2、抚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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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苹果是一个很考验人手法的活，力度大了果肉就削没了，力度小了皮还在上面 。顾恒基把持着度，削了个自认为完美的苹果递给迟余。
这是事故过后顾恒基第二次见到迟余，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刚应酬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坐车回去，拼命赶到医院时却只得到了一句“节哀。”
目击者描述，那日她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等灯，一辆敞篷三轮车从她面前驶过，老人在前面驾车，后面躺着一名身穿校服的学生，身旁是一箱书和行李。
就在三轮车行驶到中间时，突然！一辆白色面包车飞快从她车身掠过，径直撞上那三轮 ，书散落了一地 ，那小孩被弹出数十米远滚到了马路边上。而那老人则直接被车身撵了过去 ，当场死亡……这与监控呈现的画面吻合一致。
之前他只是火急火燎见过一眼 ，现如今面对面坐着，顾恒基瞥见迟余右眼那“一抹蓝”，觉得这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
那一年他不顾顾建辉的反对，执意将江纪兰娶进门。
很早就没了母亲一直被父亲拉扯带大的人却在婚姻上没有得到父亲的祝福。别人家都是婆媳不合，到他那倒成了公媳不合。
只是那时候太过年轻，他坚定水道聚成矛盾只是暂时的 。
可婚后几年，顾建辉有事没事就往他们家跑，对江纪兰那是各种挑刺，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公公整天这样冷嘲热讽，更何况还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小姐呢？江纪兰执意要求搬出去住。
那房子是顾建辉留给他娶媳妇用的，顾恒基实在理解不了父亲想干嘛，三两头就往这儿跑，来了就开始阴阳怪气，说这房子没配对人，好好的圣气被打散了，遭了罪，话里话外都是诋毁自己儿媳。
人家一个富家小姐，放着家里权势背景不管，一门心思跑过来跟自己结了婚。而现在，好处半点没沾着，反倒天天被公公恶意攻击，这谁看的下去？
既然你不喜欢我娶的人，那我就不住你这房子！过了没多久，顾恒基便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同年江纪兰便怀上了顾渁。
这个举动无疑是个定时炸弹，“轰”地炸开了顾建辉全身火线。
他青筋暴起，抓着碗筷就往顾恒基身上砸：“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胳膊肘就这样往外拐，还带着人搬出去！我顾建辉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恒基也来了脾气，跟着父亲对着干，顾建辉喘着粗气，胸口跌宕起伏 ：“你这个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这场大战最后闹的不欢而散，父子俩的感情更是支离破碎。
可谁能想到，这个因跟儿子儿媳对着干的疯老头 ，四年后竟领养了一个跟他亲孙子同岁的孩子，一个“异瞳”！
此消息一出 ，瞬间在街坊邻里掀起热潮。
“顾建辉连自己亲孙子都不要，还跑去领养一个怪胎，那小孩右眼眼白还是个蓝色的，你看这像话吗 ？”
“哈哈，要我说啊，也就是顾家媳妇不给他抱孙子，他啊，人老寂寞，趁着还能动赶紧找一个，好圆了他抱孙子的梦 ！”
那几个老人围坐在绿树荫下的大石墩上，喝着茶“谈笑风生”。
殊不知他们取笑对象的儿子就从他们背后经过，顾恒基也忘了当时是怎么忍住脾气没有上去把那一群老骨头胖揍一顿，只是当他松开紧握的拳时，指甲盖上已经沾染了一丝血迹。
但他几乎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家里的人像是早料到他会来，房门紧紧闭合 ，连锁都换成了新的。
顾恒基看着将他拒之门外的房门，冷笑一声，近乎咆哮的吼道 ：“顾建辉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我他妈就没有你这个爹！从今之后我们一刀两断，等着你那乖孙子给你养老送终吧 ！艹！！！”
顾恒基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轻揉发干的眼球。这几天过得就跟过山车似的，应酬桌上的白酒、警局的笔录纸、灵堂的骨灰、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毛线。
他垂手往裤兜摸去，指尖刚触碰到到烟盒硬壳猛然一顿，“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上吸烟，还是在医院的情况下。”他心里嘀咕道。
“你叫迟余吧？是……谁起的？”
“爷爷起的，”迟余不敢跟顾恒基对视，倒不是怕他，而是在这种场合下，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他看，索性垂下眼去盯那盖在他身上泛白的医用被。
顾恒基屏住呼吸，刚想问为什么姓迟，迟余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抬起眼道：“奶奶姓迟，爷爷便让我跟着姓了。”
顾恒基冷笑一声，眼神却略显悲凉，他早该猜到的。
知道父亲收养一个异瞳小孩的事还是从那个家邻居口中得知的，那时候只觉得脑子“砰”的一声，脑瓜就跟开了花似的，炸成无数个小块散落一地，就跟小时候看别人做爆米花一样。
他当时不顾一切，发了疯的开车赶回去，被拒之门外后忍无可忍，一气之下斩断了父子关系，从此就再也没回来过。
说到底，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孩，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孩子叫顾迟余，没曾想竟是姓迟名余。后知后觉间，顾恒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去世多年、几乎快要被淡忘的人。
可是为什么？怎么可能呢？
等到迟余说出缘由，那点猜测被证实了，他才猛的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就没有读懂过父亲，看不透也摸不透，就跟那坏掉的指南针一样，永远摸不到北。
顾恒基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孩子，清瘦、干净、平静，没有他预想中的胆怯、紧张，局促不安。
有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但又觉得他俩不像，他那宝贝儿子简直是个闷葫芦。
“这几天叔太忙了，一直没来看过你，实在对不住。”
迟余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道：“我没有什么事，恒叔不要放在心上。”
俩人同时避开了提顾建辉的事，“闷葫芦”的父亲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
“最近睡得还好吗？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医院伙食合不合胃口？有没有想吃的？”
“伤口还疼吗？”
“未来有想干的事吗？”
“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两人就这样你一问我一答没完没了的聊了一下午，气氛虽然缓和多了，但直觉告诉迟余，顾恒基这次来并不只是来看望他问几句话那么简单。
果然，顾恒基沉默片刻，两指轻轻摩擦，似乎在酝酿接下来说的话。
他看向迟余时神情满是端正，语气平稳道：“小余啊，这事儿，就算是你人生里迈过的头一道坎。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上过几个坑呢？过去了，也就翻篇了。你呀，还是得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
好好生活吗？即使知道这可能只是顾恒基为勉励自己向前看而说的客套话，但他还是下意识发出疑问，我现在归谁管？他的监护人已经去世了，在这世界上跟他最亲近的人已经不在了，他要去找谁？找抛弃他的父母？还是回去继续上学？亦或者自力更生？
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活生生被掰断羽翼，打回了原形，望着熟悉的天空变得束手无措……
迟余不说话了，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是没恨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随着年龄增长，每每想到时又安慰自己 ，“也许他们是有什么难处？或者出了什么要紧事不能抚养我。人活一世有些事总要看得开，何况我现在也很幸福啊，有爷爷疼啊，有朋友玩啊。”
可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憎恶他的父母，为什么要生我不养我？为什么选择生下来又抛弃我？为什么要让我成为麻烦！成为所有人的麻烦！
那对站在枝干上整天叽叽喳喳的小鸟没有来，树梢纹丝不动，连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孩都不在了。
整个世界就好像被巨大的阴霾笼罩着，连空气都是沉闷粘稠的。
顾恒基察觉到他脸上的变化，从刚开始的平静再到显露出一丝厌烦，他立马反省自己，也没说什么不适宜的话啊。
就这样，两人均没在开口，迟余立马意识到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点头扯了下嘴角，“我知道，我会好好生活的。”
听他开口，顾恒基也稍稍放下心，语重心长道：“凡事都要学会往前看。”
迟余再次点头，没等他回复“是”，顾恒基又开口道：“跟叔走吧！”
迟余：“？？？？？”
医院的灯是惨白的，尤其是晚上照在白瓷砖上反射出冷冷的光，迟余扯了扯盖在身上的医用被 ，回想起那天的经历。
期末考的前几天连续下雨，谁知到了考完当天却是雨过天晴，晴空万里 ，连老天爷也在庆祝他们高一毕业 ，迎来激动人心的暑假 。
告别朋友之后 ，迟余将最后一沓书放在车兜里顺势躺了下来 ，这么好的天一定要好好晒个暖儿啊 ！一想到顾建辉在家里做好了绿豆汤，晚上又可以跟宁浩去撸串儿 ，他就止不住的高兴。
他戴上耳机，舒缓的音乐萦绕耳畔 ，解了这几天的疲惫，迟余不由闭上了眼。
不知是这个歌声太过于温声细腻，他的身体就仿佛被柔软的云絮包裹着，轻轻揉捏成一团，越来越轻、越来越软……
直到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等他再次睁眼时，瞳孔瞬间放大！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
嘈杂的人群、扶着自己呼喊他的阿姨、散落一地的书本 、浓稠的血迹、翻倒在地的三轮和喷着白气的面包车、还有……
爷爷！！！
迟余睁开眼，随手抹去脸上的泪渍，指尖无意碰到额头的绷带。
被撞飞后，左侧的身子被水泥路来了个亲密接触。顾恒基让医院选用了最好的进口药 ，经过这几天的治疗 ，伤口的疼痛也在逐渐缓解。
今晚没人来守夜，顾恒基在临走之前接到顾夏萍来电，说是今晚来不了，孙子发高烧。顾恒基似乎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迟余伤势并不算严重，除了刚来两天各种检查以外，每天也就吊吊水，擦药吃药。顾恒基问过医生，迟余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在家养着，可毕竟是车祸，多在医院待几天也不是什么坏事。
护士查完房，楼道的灯“咔嗒”一声灭了。迟余的视线猛然一沉 ，心想连个照明的东西都没有 。
他的手机早在车祸中摔的稀巴烂 ，开机也开不了。以至于这几天他除了发呆，就是盯着墙上的电视看《射雕英雄传》，偶尔也会跟顾夏萍她们聊几句。
到了晚上，也是这么黑暗，听着她们发出呼吸声夹裹着呼噜声，迟余并没有嫌弃，反而会让他感受到有人在他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静的可怕。他不由想到顾恒基今天说的话。
“跟叔走吧。”
他回想着这句话。
顾恒基想要抚养迟余，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迟余也算是顾家的一份子，不可能放着他不管，何况他还是未成年。
论起抚养，顾家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顾恒基——有钱有势，家中只有一个独生子 。更何况他自己也正有这个打算。
但仅仅是抚养，而不是认养。他还做不到将迟余完全当做自己的孩子，试想一下，自己父亲放着亲孙子不疼，偏要去领养一个孩子，这让他作儿子作父亲的怎么想？
可再怎么说，孩子终归是无辜的。他有这个能力，也愿意把迟余抚养到成年。至于将来迟余愿不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那便是孩子自己的选择了。
夜色浓稠，迟余醒了一次。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缝里偷摸着探出身子，给昏暗的病房添上一丝亮光。
他抬起手，借着这微弱的光看清楚手上的伤口，表皮外面已经结下一层厚重的痂，透过这痂，里面藏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自己。
。下一章见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抚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