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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乡故知 妇人因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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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门后,便是通往各处的商道,也是逐渐宽阔的平原,四通八达,因为这小镇正是向东的唯一的必由之路,离开此地就如海阔凭鱼跃,江流入海不见踪影。
李平隐继续假扮小贩行了几里路,到了熟悉的凭月林。她扭头看了两眼,耳洞微微抖动,看四下无人。钻进林中,将一身装扮一丢,换了另一张人面。
去往一户人家,夜已深,这家人灯火熄灭,却在门后拴着一批暗红皮毛的宝马,因感受到它主人的来领而躁动起来。
李平隐站在屋檐下,轻轻敲响门扉。
里面的人,睡意模糊,有些被惊吓到声音提了一个声调:“谁啊?”
“是我,老婶子,麻烦将我托付给你的行囊交予我。”李平隐沉声回复,站立在屋檐下,身材纤细高挑,影子被月色拉的细长,投下还有些湿润的泥土下,像阴影中猖狂诡异的鬼影。
屋中悉悉索索,有人穿了衣服,推门出来。
是个中年模样微胖的妇人身披单薄披肩,脊背佝偻,手里抱着一个包裹,抬在怀中。
“公子,这边托付的东西,我们都保管的好好的,都在呢。”妇人轻手轻脚的托举着,眼神畏惧怯懦,态度倒是十分恭敬。
李平隐居高临下地看了妇人一眼,手下包裹,转而意味深长地回复道:“可别贪图什么蝇头小利,小心里面的毒,让你一家今日还能喘着口气,明日官府就只能替你一家收尸。”
李平隐满不经心地威胁,妇人看着她轻视恶意的眼神,畏惧赔笑:“哪里有的事,姑娘可千万信我这个无能的妇人,拿了姑娘好处还怎么做这种事情,惜命的,我们惜命的。”
李平隐温和起来,不再压着妇人,使她畏惧。从怀中摸出一条金子,交予她。
妇人贪婪地看着金条,急不可耐地举手捧了过去。
李平隐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转头去欠她的马。她自从被师傅收养之后,踏过山河无数,见过人间百态,爱恨嗔痴,名利欲望,对这些早已见惯熟知,她太了然着贪婪的妇人禁不住心底的魍魉怕是已经对她包裹中的物品摸得生茧。
她已活不过明日的朝阳,李平隐已策马,虽然夜色寒冷,淋雨潮湿,依旧策马疾驰,让风变做刃刺伤此身。
她不对这无辜的生命抱有任何感情,杀手只能做杀手的行事,任何片刻停留的软弱都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处。在这江湖中任人中伤,万箭穿心也不改其赤子之心的君子,也有她这种只为钱财罔顾人命的奸诈阴险之人。
他们伤害他们蔑视三尺神明的报应,不断投身于滚滚红尘的俗世恩怨,直到某一天有人留下他们的性命,也许是他们斩草未除根的仇人,也许是视世间公义为己任之任的侠客,抑或是类似的小人为财夺命,命运在生命仍未诞生之处,已然决定世间命运。
狡猾的凶手已远走高飞,可惜神偷失手,或许待机而动,等着卷土重来的时候。
左一鸣,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骏马俯身向前,马蹄啪塔啪塔作响,在寒冷的夜中疾驰,再稚嫩的少年也再暗夜的微光中显得危险冷酷。
顺着一路的马蹄迹象,齐悦熟知城主与这小镇的范邪也有些交情,更何况也并未见那贼人走什么小道的迹象,料想得到城主应是去拜访范邪,请求他的帮助捉拿凶犯。于是和左一鸣说道:
“左公子,城主必然是去往范镇长那处,我们也同去拜访吧。”
齐悦同时忧心自家的城主亦是收了伤,这一路追凶伤情必定更加严重。更甚者,万一这贼人趁着城主不备再次伤他。
“这一路必然经过逢嶙,逢嶙一路向南,一路向东。这向南那边是否有人去看了。”
左一鸣回忆起在茶棚遇见的那青衣女子,带着配剑难掩剑气。虽然已经知晓刺杀姐夫的是为青年男子,但是高手总有莫名的气场,再温和的高手周围的氛围总有沉沉的威压,特别是手握武器的时候。
“那边左夫人的侍卫已派人前去,也并未有任何迹象。”齐悦回答道,左夫人的侍卫早已飞鸽传书给他。
左一鸣沉默片刻,回复道:“走吧,先去找兄长。”
“是,左少爷。”
停留在范邪的宅门外,左一鸣等人已经牵着马在外等待。
通报的小厮很快就跟着管家出来,只见那管家一脸着急忙慌,快步接近,许是不认识带头的紫衣小公子,直直对着齐悦抱怨道:“齐大人,城主一路赶来追查什么钰明城的逃犯,这人没找见,倒是自己病的不轻。现今已经在厢房休息了。”
齐悦一惊,首先踏出步伐,挥开身边打伞的小厮,穿着寒气的蓑衣着急跟着管家前去探望,比起左一鸣这个嫌少见到姐夫,感情不甚亲近的小舅子,他对城主的伤势更加忧心。
左一鸣跟着齐悦也一同进去了,但是想到没有抓住杀死他侄女的凶手愈加面色阴沉,一身金边紫衣已经看不出是少年为参加亲姐人生最重要时刻特意打扮的隆装,发丝因雨水粘粘在脸庞,生嫩嫩的俏脸面似饿鬼。
厢房外,和齐悦穿着一样形制的俣俣青年也是一样的狼狈,其中一个俊朗青年探了一步,声音微扬:“齐大哥!”
齐悦忧心城主,安慰似的拍了拍青年的背,他们是同生共死,浴血奋战的同伴,关系并非那种银钱关系可比拟的。随即他仍然记得将左公子支会给兄弟们。
“林风,这是左妇人的弟弟,左公子。”
那青年问候道:“左公子!”
左一鸣点头示意道:“先进去看看兄长吧。”
推开门,就见一位微胖的蓄须中年男子,有些贵气憨态可掬,两手握茶,身边跟着近九尺的巍峨男子,气质内敛却隐隐暗含锋芒。
从床里面深处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宽大手掌正无力地蜷缩着,一位老者正为他把脉,还围着一圈赶路狼藉的贴身侍卫。
齐悦不管其他,神情急着,语气严肃地问大夫:“大夫,这位公子怎么样?严重吗?是否有性命之危险。”
左一鸣也跟着过来,看到了在床边面色苍白的病人,还是熟悉的眉眼,比之他舞勺之年见到的高停玉一般无二,只是更加苍老疲倦。
高停玉整个人平躺在床榻之上,身上还是一身正红喜服,头上的冠玉已被取下,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眼角下吊好似多情郎,但是无论如何也是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比不得青葱少年时,他记得已是三十六岁的生辰已过,但是老态也过早了些,左一鸣看着高停玉的鬓角又些星星点点的白,眼尾有细碎的纹路。
还记得十年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子,是跟随在父亲身边沉默寡言的,尽职尽责,比起另外一个嘻笑打骂,鲜衣怒马的浪荡男子不怎么显眼,但父亲对他多有夸赞,经常大笑着对他说:“鸣儿,作男子当如你停玉大哥,武艺高强不说,人品那也是举世无双。”
他总是从姐姐身后探出头,瞧这站立在父亲身边的须眉男子,有说不尽的崇拜。那时候的姐姐爱慕的,是另一个沈腰潘鬓的浪荡公子名为韩风息,看向那男子时总有许多他读不懂的含蓄,哪知那男子后来消失之后,姐姐爱慕上已结姻亲的高停玉,难分难舍,剪不断理还乱,纠缠近十年,直至如今的惨剧。
他不知晓此番纠葛到底谁对谁错,他只是事外之人,但是他知晓姐姐的默默等待,若他姐姐有一拆散燕洛和高停玉这神仙眷侣,怕早早就当那玉城主夫人。
但是有心偏袒之人,有怎会知道陷入漩涡里众人混沌心事。
“这位公子并无外伤,但血流不畅,经脉不同,我看这丹田郁气流窜,冲击全身,有毒素始终郁结于肾脏。还好这位公子内力高深,这边我去开个方子今晚就抓药喂他喝一副,再凭借这公子的内力自行调养但也无性命危险。”
大夫便坐在一旁开方子,有书童引他前去书房磨墨伺候,这大夫转而对齐悦嘱托道:“切记这一个月内万万不要再运功。若是一定要,可千万别用十成的力气,最多七成,再多毒要反噬心脉。每次运功后,三炷香的时间内,是手无缚鸡之力。看公子们是行走江湖的侠客,要是遇上敌家,又无功夫那就难办了。”
齐悦记住了,点头示意老人家。
“这位是无天城的左公子?”那微胖的中年人向左一鸣搭话,面容和善亲切。
左一鸣抱拳施礼,“范镇长,我家兄长叨扰了。”
“哪里哪里的话,玉城主多年来与我的交情哪怕这点麻烦。”范邪挥挥手,不甚在意的样子。
范镇长安顿众人歇息,客房不够,齐悦一众兄弟知道城主没事倒也放下心思,最稚嫩的少年侍卫正与年长的兄弟吵闹,笑声渐渐消失,几个亲近的兄弟一同挤挤睡下,对曾经习惯统铺的他们倒也没什么。
炭火驱散着寒气,左公子倒不能与民同乐,习惯了独自一人静静躺在床上,总想起姐姐渴望片刻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