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言说的爱意》夏谨奕

2、第一章 钢琴与噩梦

　　栖迟村篇1
　　程淋坐在公交车上玩着手机，无意中又点进，校园网站上某一个无聊的论坛里。
　　“出身名门，十四岁就考上大学，并在国内的钢琴比赛上每次都夺得冠军。
　　在旁人眼里，她是一个品德兼优的钢琴天才。她记忆力极好，任何难度的曲子只要她听过一遍，就能够分毫不差地弹奏出来。由于她弹钢琴时，每一个节拍都能精准无误，人们将她称作“人工节拍器”。
　　就连极为挑剔的德国音乐家费利克斯·贝克尔听了她的演奏，都认为她在钢琴上拥有极大的天赋，便作为她的指导老师来到了中国。在那之后，程淋的钢琴水平有了质的飞跃。
　　她的音乐天赋，以及刻板认真的性格，与对钢琴付出的巨大努力。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对她抱有期待，认为她未来会成为一位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演奏家。
　　在费利克斯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她陆续创作了名曲《失落的城镇》、《蓝色琴键》、《月落的钢琴家》等；然而，费利克斯因为个人对音乐的追求离开了中国。
　　在那不久之后，天才少女也在音乐的舞台上消失了。对此，人们众说纷纭。其中有一个比较离谱的传闻，在学校网站上越来越火了，“少女患有像梵高一样的疾病，情绪不稳定，曲风不稳定，为了某一个灵感，她舍弃了优裕美满的生活，独自去了某个孤岛。”
　　她有些自嘲地说道，“不知道是谁写的报道，他是不是看过《月亮与六便士》，竟然还说我去了某个孤岛。”说至此处，她想到自己的现状，轻叹了一口气，“呃......虽说离谱，但事实上，也很符合我的现状呢。只不过让你失望了，我逃避现实的地方不是孤岛，而是儿时曾生活过的一个远离都市、节奏很慢的小村庄呢。”
　　由于程淋从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出门前是一个明媚的正午，可过了几个小时，天空开始越来越阴，传来大雨冲刷着地面的声音，车窗的玻璃上也布满了水珠。
　　在车里都能感受到，一阵风席卷过来，随着雷鸣，有一道凌厉的闪电闪过。
　　仓河镇的公共汽车是绿色的，从仓1到仓12路，都是在仓河镇内的公交车。县城的长途汽车分为快车和慢车，可以直接从市里的公交枢纽坐到仓河镇的县城。
　　这个小镇位于边芜市的南边，远离都市，地理位置偏僻，各方面的发展都很落后。由于水库工程的建立，这周围非常重视绿化，未来也不会有很多工厂的建设。因此，仓河镇虽然是一个贫瘠的地方，却拥有边芜市内最好的空气质量。仓河镇县城的PM2.5浓度为22，而边芜市市里的PM2.5浓度为39。空气污染物的指数越低，空气越好。
　　县城也有12路经过，每隔一个小时，一辆绿色大巴经过此处，这辆车绕着弯弯绕绕的大山，沿途会经过很多个村子。公交车会在栖迟村的主街道停下，那一站叫”栖迟村村委会“；12路公交车经过村口时，也会停一次，那一站叫”栖迟村“。
　　来到栖迟村的那天，是一个雨后的下午，大雨刚刚停歇，树林里传来盛夏的蝉鸣声。
　　从桥上大道底下的洞口，可以望见对面的铁道，那处有一个红绿灯，而绿色的拉货火车从铁道上穿行而过。程淋从12路下来时，正停在铁道旁边。
　　这个古老的村子再一次清晰的展现在她的面前，村子的改变并不大，除了通往机场，以及村里的那条主路是油漆铺成的公路。其余路面，诸如村庄里的小路，仍是坑坑洼洼的土地，在雨后变得泥泞一片。她不禁想到，如果是在冬天的雪后，路边会变得更滑，车子和村子里常用的电动车都难以驾驶。
　　经过村子的主街道，她路过了一个学校，学校的全名是仓河镇栖迟村小学。
　　说起来，这里也是她的母校。当她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学校外的那一排树苗刚被移植到学校的外面，而小学一年级的她，还不如柳树的树苗高大。而今，那一排排幼小的树苗，已然生长成了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仿佛在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毕业了太久，学校里没有认识的人，原本的母校已经不能自由进出参观了。
　　熟悉的村子，让她的一些关于过去的记忆开始涌现，那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爷爷在土壤里撒下一把种子，就开了满院子的花。娇嫩的黄瓜藤上开着黄色的花；没有喷过农药，摘下来就可以吃的黄瓜。秋收，爷爷烤着玉米，等那玉米外层稍微糊掉，闻到玉米的香甜味；冬天睡觉的时候，炕被爷爷烧的很热，厚重的被子将她的身体严实地包裹了起来，第二天睁眼就吃到爷爷放在炉子上烤熟的苹果；爷爷做的饼很好吃，爷爷还喜欢把小米做成小米饭。院子里，还种了很多蔬菜，有圆生菜、大葱，以及朝天椒。
　　老墙用报纸一层又一层的糊了起来，而每次学校里发下来的奖状都被爷爷用浆糊贴在墙上，随着时日的过去，奖状积攒的越来越多......后来，别墅的书柜上，放满了自小长大，她参加各种比赛的奖杯。而记忆中那个每天在村子里接她放学的爷爷，慈眉善目，身体健朗，可他在七十三岁时就已经过世了。
　　她在村子里转了很多圈，却没有找到爷爷的房子。经一番打听，原来爷爷的房子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在某一场大雨之中倒塌了。而她凭借记忆，来到了那处已经倒塌的房屋前，确认了房屋确实如同邻居说的那样，已经倒塌了。
　　而院子里，由于常年没有人住，已经变得杂草丛生。
　　“我很喜欢这个村子，即便爷爷留下的宅邸是破旧的，这却是爷爷每天把我叫醒，送我上学的地方。”她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站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在这个对她来说，拥有特别的意义的地方驻足下来，像是在告别一般说着。
　　她打起伞，颇有些失望地准备离开村子。可由于村子里的12路的末班车是四点半，她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才注意到站牌上写的发车时间，毕竟城里的末班车总是在夜里十一点多的，而她忘记了此时自己正处于一个交通不便的穷乡僻囊。
　　而桥底下，有一个中年男子对她招了招手，“小姑娘，怎么在原地徘徊，是不是回不去家了，需要用车吗？”
　　程淋叹了一口气，准确来说，是需要一个住所。而由于栖迟村物流不便的特点，从手机里可以查到，她的行李被存放在了村子里最大的一家超市里。
　　由于这个时间已经没了车，雨也下的越来越大的缘故，程淋也走到了桥下面。
　　桥下面除了那个跟他说话的大叔，还站着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子。他手提着美术的工具，看起来是出来写生，却遇到大雨，才躲到了桥底下。
　　中年男子身材微胖，身穿松松垮垮打着补丁的一套衣服，他看上去十分友好，“小姑娘穿的挺时髦，长得也挺清秀，还有些面生，不像是村里人啊。”
　　她把自己遇到的困难说给了中年男子，“我本是打算将爷爷留下来的房子收拾一下，就搬过来住的。但当我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老房子已经倒塌了。我打算先找一个地方落脚，再考虑一下房子翻建的事情，但这附近不太好打车。”
　　“那小姑娘现在是没地方住吗？打车是要回城里吗？"
　　程淋寻思了一下，回城里也不是不行。但她今天回来的路上坐车路过县城，看到那里虽然繁华，却还是有像城里一样的商业街。她说道，“不是，我打算去县城。”
　　将她叫住的大叔却说，“你要是要翻建宅基地，到时，也可以找我。我是个工人。你找人设计一下房子的图纸，我就能找人帮你建出来。我也会换锁，修水管，修电路，总之你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而程淋最关心的问题是能不能搭车，可顺着他的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并没有停车。她打车到县城里，在手机软件上找了一个价格比较实惠的宾馆，开了地图导航找了过去。
　　一个人躺在在白色柔软的大床上，她很快就有了睡意，睡梦当中，又浮现出杂乱无章，手指僵硬的敲击键盘的画面；她紧锁眉头，呼吸逐渐加速，但很快被一片漆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