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昨夜钩》》湫悦己者容

2、起，变化

　　——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踌于娘亲身边，听她哼唱的歌谣里仿佛看见了她所见到中原。都城仰望威严的北晋，风起则自由天阔的蛮原大夏，沧海不变终为故里的大金国度。她的歌谣里，我清楚的记着。:天边轮廓线，浮雕如柯梦，残枝终离散，魂归是故里。我的母亲生于大夏，她与北晋帝一面之缘便定了情，他以大夏和平为聘礼迎娶她，倘若母亲爱的不是一国之君也许真的有青丝白发朝暮成雪的那一天，但她爱的却是要统治天下的王君。既兑现不了一生一世的海誓山盟，又辜负了她对他曾经的一往情深。母亲倒是聪明，把这世上最难的题留给了我。

　　长乐宫。

　　年过十三的西昭正襟危坐，面于长公主苏锦，她生得秀丽，丹凤眼，高鼻梁，身子轻盈，吐字温婉。怪不得就连祖母说她都为真正的皇室公主。

　　“你就是阿婴。”

　　她看着她的眉眼，在她的眉峰之间苏锦看到了她母亲原为大夏人血脉的一点异域神色，半分父皇的尊容都没有遗传。西昭点头，她抬起手，挽袖之间敬她一杯茶水。

　　“见过长姐，在宫内还是称其西昭为好。毕竟，那是祖母赐的封号，同样便为我的名字。”

　　“如此，甚好。西昭。这个封号别有用意。”

　　苏锦在字里行间内看出来公孙楠对她未来的打算，与她饮茶片刻，看见路过的四弟苏杨。
　　苏杨。北晋帝与先后薛皇后的儿子，前太子苏畅的胞弟，今年刚足冠礼，少年长眉若柳，直发披肩，着一袭纯白色的百叶云纹长衫，身形笔直，嘴角笑意温和，如沐春风。
　　他看见苏锦打的招呼，又看见姐姐身边的那位俏佳人，跑过去。

　　用这次新学的礼仪见过了二位。

　　“长姐，她是谁？”

　　——这就是苏杨。他很好，活的很自在，虽然是前太子的亲弟弟身上却没有他半分的苛刻而是如先皇后那般纯真。我倒是想拥有能操控这个时代的法力，想让他一直都很好。

　　“见过四皇子，臣妹西昭久关长乐宫，不见各位些许生疏，不过没关系往后西瓜定会每日去见你们。”

　　“你就是那个西昭公主，是那个皇祖母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小公主。长姐，西昭长得真好看，她名为何，字又是何?”

　　西昭不禁的看了一眼苏锦，苏锦知道她想说什么。看着苏杨，“问那么多干什么，时间久了就知道了。”

　　——当他问我的名字时，我很想告诉他。我叫阿婴，并非西昭。婴，取字于美玉璎的名，娘亲希望我以后能平安的长大，不为世俗所累，生的快乐，活的自由。

　　“哦，好吧好吧。我是苏杨，字浅歌。以后西昭妹妹叫我一声浅哥哥怎么样？”
　　“行了，你别总打趣你西昭妹妹。父皇教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西昭看着他们姐弟二人嬉笑的样子，起了羡慕。她听着苏锦与苏杨的谈话自觉的后退，她扭头看着身后的院子，在这熟悉的环境中，却感到与周围的人和食物逐渐疏远，好像她出不出现都无所谓，笑容是假面，掩盖内心的孤寂。

　　大夏城外，万里乌云。十几部落的首长携族人齐刷刷的跪于十里的沙峰，静等王者北晋帝的审判。在那场大战里，大夏惨败，是因部落的长年内斗，是因部落的人心不稳，又或是真的尽力背水一战但终究抵不过北晋军的万分之一。
　　李诡为王，他狭长的眼睛不屑的瞥向马背上的北晋帝，傲慢道:“大夏虽灭，但其魂不灭，帝者怜悯，求得一愿。”

　　“倒是说说，你夏王想求朕什么愿?”

　　李诡看着城楼之上，看着楼后的小儿子李裴熙，心中有愧，念想万分，他知道自己亏欠小儿太多，对得起大夏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他。“罪臣求帝一句话，释我儿李靖死罪，发配边疆，为夏赎罪。 ”

　　只是他话音落地的那一秒，北晋帝面无表情挥起身侧马鞍上的大刀。咔——

　　大夏王侯李诡人头落地。

　　山河倾覆，城池化作废墟，满目疮痍，千疮百孔，弥漫战争过后留下的气息，百姓命如蝼蚁，凡是北晋军经过的部落，男子过十五发配边疆充军为族还债，为北晋而死，女子过十四便被迫出阁要么入宫为皇妃要么嫁于贵族为妻妾，其他儿童妇孺一律杀害，衣不蔽体，闻风丧胆。
　　在都城内，踩着族人白骨的李靖跨过他们的尸身，他身量清瘦，脸庞削弱苍白，气血不足，眉间一丝挥之不去的青色，他昏昏沉沉，推推搡搡看着城外的景象，心中万分悲痛，一路连滚带爬到了大夏城外，望眼——

　　“大汗，阿兄……”

　　北晋帝心狠手辣，将他们的头颅摇挂，就是为了警告中原的所有人。唯有他才是真正的天下王者。

　　李靖静静地站在那里，肩背笔直。双目无神。

　　罪臣李靖，年过十五，今日起发配边疆大都督魏国，若魏国平息匈奴方可班师回朝到时朕会亲自为夏国正名。

　　“罪子李靖，接旨。”他嗓音微微沙哑，徘徊于嘴边鼻尖的酸停下，眼睛中净去了少年气，漆黑如耀石闪动着光泽，似笑非笑。低沉的尾音蕴含危险的气息。他接过帝王口谕。
　　很快，他头戴束发银冠，拿来一边备好的银白铠甲，穿上后不忘记家族的族徽别了上去。脚踩云纹黑靴，眉眼深远，玉面清冷，剑指大魏。

　　——我只记北晋的史书内，元华末年，三月初三，先皇后死于一场大火，仵作们说是她先被人谋害后放火毁尸，至于隐藏的真相来源于她生前最亲近的一个部下。金国的舞姬，名媛。自薛后薨，她的身份消失于中原，甚至北晋帝查整个大金也并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如果皇后的薨逝是引发这个战争的开端，那吾帝对后的情意太重了，又或许，这一切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同合元朝初年，北晋帝苏煌立六皇子苏澈为皇太子，掌东宫之主。后册封苏澈母妃玲妃为继后杨氏。择四皇子苏杨为朝中三品权候，八皇子苏晓为五品，九皇子苏离为六品，其注封号为敬王，礼王，泽王。苏煌重掌皇权，压制公孙氏的谋权篡位，并挟持西昭作为和亲的对象。
　　元朝三年，五月初九，那是北晋帝第一次见到西昭。

　　“儿臣见过王帝。”

　　对于生疏的自己，于西昭的情绪。他明白，将那想伸出的手又收回。

　　“你，你与你母妃倒是一个模子，半分都没有朕的风姿。”

　　“臣得母恩，自然如母。”
　　苏煌看了一眼她仍然低头不目视，想到今日文武百官上折子的话。没有犹豫。

　　“今日朕见你，是为你谋了一门亲事。前线来报，不过数日，郭噱带领的千骑班师回朝其中有一位侯爷李靖。朕将你许配他，如何？”

　　“圣上乃真龙天子，一言九鼎，臣不敢忤逆。”

　　——李靖。他是谁？

　　大都督。大魏曲城。

　　战场一望无际，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硝烟弥漫，满身血污的士兵拼死作者最后一搏。一时间，野兽般的嘶吼蔓延整个曲城。

　　“我想好了，等不日大战胜利我便以军功去交换一个女子的自由。”

　　郭噱看着一边屯屯喝下半支水的李靖，浅浅的打趣他。“李将军就没有想干的事情吗？”
　　“有。你知道我的，这场战我必须胜，只有这样你们那昏君才能为夏国正道。你刚说的女子，怎么宏弟有喜欢的姑娘?”

　　在郭噱的视角，他也不知道对她是何种感情。

　　他点头又摇头，“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她生母去的早，我曾在宫中守夜的那晚初遇时她一袭白衣胜雪，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纯净的女子。她说她喜欢风，是因为喜欢风的那种自由自在，我想用我一生的功绩去劝服圣上，让她从那个牢笼中出来。”

　　“她叫什么名字？”

　　“西昭。”

　　三日后。北晋军与魏军背水一战。郭噱因旧伤而连累众多将士，最后一刻，他将战旗与手中的兵器交于李靖。

　　“带着它，杀出去!”

　　魏军以为北晋军大败，将手中的长矛一挥，互相拥抱时，突然。

　　见前方一匹骏马，通身乌黑，四蹄踏雪。马背上的李靖侧腰拿起弓弩学着从前射鹰的动作闭上眼，墨发飞扬。

　　时间仿佛按了暂停键。
　　他一箭封喉。

　　“魏军王已灭，其余人放下兵器速速投降否则，你们的血便是祭奠我军最好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