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机智伟大的牙齿

8、读书会

　　后日便是陶然杂志社主办的读书会，地点是一家书店。邀请的作者除了夏瑶光，还有八位业界有名的大佬。这日夏瑶光身穿一件绣着竹叶的旗袍，头发盘起，用一根玉簪固定。耳垂上一对碧色坠子称托的脖颈十分修长。
　　刚推开书店的门，陶然就迎了上来。她身穿一套薄荷色休闲西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一双白色的粗跟小皮鞋随着她的步子有规律地响动着。
　　“欢迎瑶光大大。”陶然笑着搭上了夏瑶光的肩。
　　夏瑶光第一次来这个书店，不住四处打量着：“这装潢不错嘛！”
　　“还是你有品位，让你见见书店老板？”陶然笑着对远处正在做咖啡的男生招招手，下一秒，男生就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瑶光，好久不见。”
　　夏瑶光嘴唇微张，眼神在这个男生与陶然身上游走：“原来是你！”
　　陈年轻笑一声，将咖啡递给夏瑶光道：“对，是我。”
　　“我们这次的读书会完全是公益活动，不收任何费用，所以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经费租赁场地。这不我想着，我家就有一现成的嘛！”陶然挽上陈年的手臂，笑意盈盈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夏瑶光战栗了一下：“我年纪大了，见不得你们这种秀恩爱的。咖啡不错，我识趣一点，去那边坐了。”
　　陶然这才拉住她道：“哎，你那事不想知道了？”
　　夏瑶光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有消息了？”
　　“那边说！”陶然指着角落的一张空桌子道。
　　陈年见状，同二人告别，去帮着一并布置场地了。夏瑶光与陶然则坐在角落里说起了悄悄话。
　　“我联系了几个编辑朋友，不过你也知道，这本小说市面上已经有一个权威版本的翻译了，所以大家轻易都不敢去再版。况且，陈颂毕竟不是专业翻译出身，身份上恐怕不能服众。”
　　夏瑶光回国后，将陈颂为她翻译的那本小说整理成文档，并联系陶然想找一家出版社为他出版。陶然打听了许久，却也碰壁了许久，直到今年三月才刚刚收到一家出版社的回信。
　　“不过嘛，”陶然清清嗓子，“有一家向我表达了合作意向。”陶然从包里掏出一份草拟的合同，递给夏瑶光。
　　“这家出版社是新开的，老板呢恰好也是德国留学回来的。看到陈颂翻译的前两章后，觉得翻译水平还可以，而且语言运用方面没有学院派的气息，整体来说比较适合年轻读者阅读。就是吧，有些字句方面可能后期还需要修改。”趁夏瑶光看合同的功夫，陶然将大致情况和她讲了讲。
　　“如果你觉得这个可以的话，明天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那家出版社。就是他们的地址有些偏，在市郊，需要开车过去。”
　　陶然说完后，夏瑶光也基本将合同过了一遍：“稿费比市场低处不少嘛。”
　　陶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这家出版社的规模不太大，这是可以给到最高的数字了。不过如果后期销量提上去的话，合同上也写着有相应的分红。”
　　这件事，夏瑶光并没有告诉陈颂，只是想着如果能够出版，会对陈颂当下的经济状况有所改善。她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行，那麻烦你帮我约一下那边的人。”
　　陶然满口应下：“好嘞！”
　　此时，读书会的主会场已响起音乐声。陶然忙拉起夏瑶光入场。
　　夏瑶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着一众作者走到了舞台上。
　　主持人此时已开始介绍环节，夏瑶光随众人做完自我介绍后，落座在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上。
　　读书会来的基本上都是台上作者的读者，而会议特意设置了一个提问环节，台下的读者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作者进行提问。
　　到第三位读者发言时，她的问题抛向了夏瑶光。
　　“瑶光大大您好，我是您的读者，很喜欢您的那本《无定骨》。看到您这本书是依托西晋历史来创作的，请问您是如何平衡历史事实与自我加工的呢？”
　　夏瑶光试了试话筒，回答道：“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我的偶像。”
　　“当时《无定骨》还在准备阶段，我收集到的有关男主的资料屈指可数，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整本书。但我的偶像和我讲，说一本小说就像一副挂在墙上的画，而历史事实就是那挂画的钉子。一颗钉子和一整幅画比较那可太小了，但没有那颗钉子，整幅画就无法挂到墙上。所以在面对这个抉择时，历史的真实一定是最先要考虑的因素。在这颗钉子之上，如何作画都可以，但最终画成之时，你一定要保留这颗钉子。”
　　夏瑶光对台下微微颔首，放下了话筒。
　　而紧接着，下一位读者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中。
　　“我想请问瑶光大大，在这些年的写作中，有没有很疲惫，很迷茫，想要放弃的时刻呢？”
　　夏瑶光放话筒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台下无数双眼睛，嘴角微微一笑，似乎带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有啊，或者说，大多数时刻，我都是迷茫的。”
　　“《无定骨》并不是我的第一部小说，在这之前，我用过许多笔名，也在网上发过许多小说，只是他们没能激起水花，就此埋没在了海洋之中。世界上有千千万的作者，我不过是这其中最平庸的一位。同时我又有那么一点小幸运，作品能够被人看到，被人喜欢。但大多数时间，我都是沉默的，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日复一日写着我脑海里编织的故事。我也渴望着，渴望有人能喜欢我笔下勾勒的世界，渴望有人能够从我的故事里，找到一点现实生活并不能提供的慰藉，从而让那些我素未谋面的人都能通过这些故事而产生精神上的羁绊与牵连。因着这些期待，我和文字相伴了六年。”
　　“唯有文字能担当此任，证明生命曾经在场。是以我爱我笔下的每一个人，因为我相信，他们存在过。”（第一句出自史铁生老师。）夏瑶光说罢最后一句话时，眼角已含有泪花。她听见台下掌声雷动，而观众席尽头，陈颂捧着一束茉莉花，立在一束灯光下，笑着看向她。
　　夏瑶光有些讶异，可定睛一看，那束光下，真的立着陈颂。
　　隔着遥远的距离，陈颂对她点了点头。随即，陈年也发现了他，绕过观众席，走到他旁边拍了拍陈颂的肩头：“哥，你怎么回国了？”
　　陈颂冲着台上抬了抬下巴：“来看瑶光。”
　　陈年眉头一挑：“我道是谁呢，到底是小星星厉害，能将你从德国拉回来。”
　　说着，二人干脆立在了观众席末尾的角落处，看着互动环节结束。
　　读书会宣布完成之时，夏瑶光第一个退席，双手提着裙摆，向着陈颂的方向跑去。
　　人群纷乱，光影错落，熙熙攘攘的周遭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她只能看到一道光下，立着一个单手捧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