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机智伟大的牙齿

7、但渡无所苦

　　舞会后不久，夏瑶光就要踏上回国的路程了。临别前一天，她又捧着一束百合花去到了医院。
　　宋知华比前些天的气色好多了，看到夏瑶光进来，她立刻热络地对她招招手：“快来坐！”
　　陈颂接过花去插瓶，夏瑶光握着宋知华的手坐在了床边。
　　“阿姨，我的访学结束了，明天的飞机，准备回国。”
　　宋知华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陈颂插花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虽然早已知道日期，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生出了许多不舍。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切了两盘水果，递给宋知华和夏瑶光。
　　“谢谢。”从他手里接过盘子时，夏瑶光望了陈颂一眼，见他有意躲避着自己的目光，于是也垂下了眼睛。
　　宋知华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情绪，忙对陈颂道：“明天瑶光就要回去了，你今天带着瑶光出去玩一玩，买点纪念品什么的。”
　　陈颂应下。
　　夏瑶光又和宋知华说了一会儿话，后者说要休息，推着二人出了病房。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走出了医院。
　　来到上次坐船的渡口，陈颂买了两张船票，再度和夏瑶光登上游船。
　　二人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上，看着沿岸的街巷与游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着，过了许久，陈颂忽然开口道：“上次，听我妈说起你的小说，忽然想起高中时候，你上课写小说，总让我帮你打掩护。”
　　夏瑶光笑了：“是啊！可是最后我还是被班主任发现了。他教育了我好久呢！”
　　陈颂看了她一眼，眼中有说不清的温情：“这么多年，你一直坚持着这条路，真的很厉害。”
　　夏瑶光害羞地笑了一下，悄悄看了陈颂一眼：“或许因为喜欢吧，喜欢可以抵过万难。况且写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习惯。大概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弃这项事业了。”
　　“有时候，也很羡慕你。”陈颂道。
　　“羡慕我？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热爱并坚持的事业，”陈颂回答道，“我在柏林这么多年，可很多时候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我不知道自己愿意终身为之努力的事情是什么，所以忙忙碌碌，却总是不得章法。”
　　他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风拂过脸颊。
　　“其实我很喜欢坐船，”夏瑶光却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喜欢坐不同城市的船。喜欢看着河岸陌生的风景，每一瞬间都和刚刚不同，这种感觉很有意思。”
　　“我也想要这样的人生，没有轨道，甚至没有路。它可以是原野，是汪洋，但绝对不能是条条框框。其实我最崇拜的人是王徽之，雪夜访戴，却不见戴，只自己悠然看了一夜雪，天明后，他挥挥衣袖，说一句‘兴尽而归’，多么自在！”夏瑶光眼睛亮亮地看向陈颂。
　　“你的人生就是这样，永远在探索，在遇见，在不同的场景下遇见不同的风景。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不知道下一个转角是海洋还是群山。可这条路多么有趣啊，因为未知，所以每一刻都有崭新的风景。谁知道哪次转角后，你忽然邂逅一段经历，发现了那个你愿意为之奋斗终身的事情呢？”夏瑶光笑着，声音轻轻的，刚好够陈颂听到。
　　“是啊，新的风景。”陈颂望向夏瑶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他看到了无数的希望。
　　船缓缓靠岸。夏瑶光起身，慢慢向渡口处走去。
　　“王献之有句诗，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你就大胆向前走吧，等到渡口处，我会来迎接你。”她笑意盈盈地望着陈颂，向他伸出了手。
　　陈颂握住那只手，跳上了岸边。
　　“我还想再去吃一次黑森林！”夏瑶光慢慢往前走着，听陈颂不答话，疑惑地回头。
　　下一秒，快门声响起，陈颂的相机里出现了夏瑶光的模样。
　　“你偷拍我！给我看看好不好看？”夏瑶光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恼了，“你把我拍的好呆，快删掉，不要让我的黑历史留在你相机里！”
　　陈颂却趁机举高了相机：“不删！我觉得这张很好看啊！”
　　“哪好看了！我连表情都没控制！”夏瑶光追着他抢相机。
　　陈颂却故意不让她拿到：“真的很好看！”
　　二人打闹着走到了那家咖啡店。
　　坐在窗边时，已几近日暮。夕阳照在建筑的金顶上，世间万物都被赋予了金色的柔光。夏瑶光托腮看着外面，忽然有些不舍。
　　明明只来了一个月，可为什么竟会对这里生出感情？
　　陈颂在她发呆的功夫，坐在她对面悄悄描摹出她的侧脸。
　　夏瑶光回过头来时，陈颂已画了八九分。夏瑶光抬头瞄了一眼，回想起书店老板给她看的那副画像，立刻换了一个审视的眼神：“听说，你画了好几个本的画像？”
　　陈颂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练笔，练笔。”
　　“哦？那我的肖像练笔？”夏瑶光干脆拿手撑着头，眼神定定地看着陈颂。
　　陈颂被她看的有些心虚，忙推了推面前的蛋糕：“公主殿下，先用膳吧！”
　　日落之时，陈颂送夏瑶光到了酒店门口。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呢！”他将夏瑶光的包递给她。
　　后者默默接过包，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陈颂感受到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想要抱一抱她。
　　与此同时，楼上的窗子里，常明彦发出了一声爆鸣声：“这小子要抱我师妹！”
　　“你小点声！”师姐一记暴栗敲到了他头上。
　　但陈颂最终挣扎了许久，还是没有抱住眼前的人。
　　他该以什么身份来抱她呢？他明明无法给予她任何承诺。他无法解决这七个小时的时差，也无法保证未来能够一直陪伴她，既然什么也做不到，他又怎能这样自私的留住她。
　　“再见。”夏瑶光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来，对陈颂说道。
　　“再见！”陈颂望着她走进酒店的大门。
　　来年春，三月。夏瑶光刚走出高铁站，就感觉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向着自己飞奔而来。她灵活的闪身，陶然扑了个空，立刻骂骂咧咧道：“小星星！你不讲武德！”
　　夏瑶光耸耸肩：“这叫兵不厌诈。”
　　陶然恶狠狠地接过她的行李，冲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信不信晚上带你去楼外楼吃西湖醋鱼！”上车后，陶然故意压低声线来了这么一句。
　　夏瑶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哇，你在外面就是这么宣传杭州的？”
　　出租车经行过西湖大道，在灵隐寺门口停了下来。
　　“干嘛第一站来这啊？”陶然不解地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寄存在了门口。
　　“好朋友的妈妈生病了，想来为她求一个平安符。”夏瑶光和陶然挽着手一路上了山。
　　因是傍晚，灵隐寺中并无太多行人。陶然立在大殿前时，闻着周遭的檀香与草木香，顿觉心神无比宁静。
　　她求了一个金色的平安符，放在红袋子里，小心的收到包中。
　　走出寺中，陶然才开口问道：“是哪个好朋友的妈妈呀？难道是某位陈姓男子？”
　　夏瑶光撞了她的手臂一下：“你还审问上我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和陈年这是怎么回事啊？”
　　陶然的男朋友，说来和陈颂也颇有渊源。二人是堂兄弟，只不过从小不在一个城市长大，每年见面的机会寥寥可数。谁知道命运兜兜转转，四人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产生关联。
　　陶然立刻红了脸，快步向前走了几米：“什么怎么回事。”
　　“装傻是吧小桃子！”夏瑶光追上去挠了挠陶然的腰，“对了，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陶然听见这句，立刻得意地笑道：“看看，还是有求于我了吧！”
　　“说结果。”夏瑶光追着陶然问道。
　　“后天告诉你。”陶然对她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