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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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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游乐园门口时,刚好上午10点。娱乐项目刚刚开放,排队的人不是很多。夏瑶光拉着陈颂先去坐了海盗船,之后顺着园区的路线设计玩了旋转秋千和碰碰车。抵达过山车排队点时,人渐渐增多,夏瑶光抓紧站到队伍里,陈颂则张望了一下,对她道:“稍等我一会儿。”
夏瑶光乖巧地点点头,就见陈颂将自己的短袖外套脱下来,遮到夏瑶光头顶:“别晒到了!”
说罢,他小跑着去了一旁的商店。
不多会儿功夫,陈颂就捧着两个冰淇淋回到了夏瑶光面前:“今天天气比较热,吃个冰淇淋!”
夏瑶光看看陈颂手里两个不同颜色的冰淇淋,指着其中一只问道:“这是蜜桃味的?”
陈颂点头。
“那另一个呢?”
“蓝莓味。”
夏瑶光犯了难,两个都是她最爱的味道,选哪个好呢?
陈颂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纠结,率先道:“两个你各吃一半,剩下的给我。”
夏瑶光这才满意地笑了,自己接过蜜桃味的冰淇淋咬了一口,眼睛亮亮的看向陈颂:“好好吃,你尝尝!”
陈颂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又将蓝莓味的递到她嘴边:“咬第一口。”
夏瑶光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重重地点点头:“这个也好吃。”
吃完冰淇淋后,过山车也排到了二人。夏瑶光跟着工作人员做了准备活动,临要上去时,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深呼一口气后,夏瑶光赴死般走向了座位。
保护措施固定好后,夏瑶光更加紧张了,手抓住陈颂的手臂,呼吸变得沉重。
“别怕,我在旁边。”
夏瑶光来不及说别的,过山车已经缓缓启动。她的心跳如鼓点般细密,握着陈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在行至最高点之前,过山车的速度很慢,似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但每个人都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霎时间,抵达最高点,一秒的停顿后,过山车开始飞速下降。尖叫声不绝于耳,其中夏瑶光的声音最为突出。
“啊!”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风声,感觉心上的恐惧已经抵达极点。而就在这恐惧中,夏瑶光感受到有人反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握得很紧,而手的主人眼睛睁大,带着笑意地望向她。
“瑶光!”陈颂大喊一声。
“什么?”恐惧之余,夏瑶光不忘回复他。
“你试着睁开眼睛看一下,这里景色真好。”
夏瑶光还是无法抵抗恐惧,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陈颂笑着,却没有再强迫她睁眼睛。
过最后一个转弯时,尖叫声暂歇,陈颂望向仍旧紧闭双目的夏瑶光,忽然开口道:“这生活真美好!”
劫后余生般的夏瑶光反问:“什么?”
陈颂笑而不语,过山车抵达了终点。
从游乐场出来时,日渐昏黄。陈颂并未有归意,反倒将车开至杭州城中。穿过西湖大道,一路向山林间而去,终于在灵隐寺的停车场停下。
夏瑶光跟着陈颂下车,却满是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想来这里?”
陈颂锁好车门,熟练的牵起夏瑶光的手向大门口走去。他扫码买了门票,二人并肩上了山。
今日是十五,月亮已经半至空中,檀香味弥漫在道上,旁边是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二人一路进入大殿,夏瑶光跪在蒲团上,为上一次陈颂母亲的平安还愿。待她起身后,陈颂跪到了蒲团上,不知许了什么愿望,再站起来时,夏瑶光已站在殿后发呆般望着门外摇曳的翠意。
“在看什么?”陈颂轻轻走到她身旁问道。
夏瑶光的视线未曾收回,只是浅浅道:“想到这些日子的事情,总觉得浮生好像就是一场大梦,好不真实。”
陈颂了然。他何尝不是如此感觉?此前,他的生活就像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演员浑浑噩噩的入场又退场,无论多么激进的感情,都是淡淡的。而忽然有一天,夏瑶光撕开了幕布,打破了这场沉默。她手指一点,灰暗立刻拥有了色彩。于是她蹦跳着在自己的电影中穿梭,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恣意的欢笑,甚至牵起他的手跳舞。而后,寂寞的冰雪融化,一场荒野开出明媚的花。一年,一年的时间,在他们的人生长河里不过沧海一粟,但就是这样一颗粟米,将他这辆偏离轨道的列车推回了正轨。仿佛她天生带有极好的运气,是以她一出现,他忧愁的事情都能获得转机。
因暮色深浓,二人不准备上飞来峰,于是按照来时的方向慢慢朝门口走去。刚走到石窟处,天空突然开始落雨,陈颂护着夏瑶光的头跑到临近的亭中,雨势则骤然变紧。
“伞落在车上了,你在这里稍等等,我去取伞回来接你。”陈颂嘱咐罢,便准备冲进雨中。
夏瑶光则飞速拦住了他:“雨下得正大,你这样出去会淋感冒的。左右江南的雨停得也快,再等等,一会儿兴许就停了。”
陈颂想了想,还是听了夏瑶光的话。
二人并肩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夏瑶光撑着下巴发呆,陈颂却从口袋里郑重地掏出一个小叶紫檀的手串,趁着夏瑶光不注意,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夏瑶光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这是?”
“刚刚求的。”陈颂简单地答道。
夏瑶光不禁抬起手臂端详起这串手串,十六颗紫檀串起来,配以玉貔貅和红玛瑙。
“我想,这里应该很灵,所以求了一串平安手串,来保佑你。”陈颂记得,夏瑶光为自己妈妈求的平安符,就出自这里。
夏瑶光欢喜之余,却又问道:“怎么不为自己也求一个?”
陈颂骄傲地扬扬手臂:“你怎么知道,我没给自己求呢?”
他手上戴的,是与她一样的紫檀手串。
雨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山间还环绕着青岚,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草木香,让人无法不爱江南的烟雨。
二人牵着手向出口走去,路上,夏瑶光低头,看着交叠的手腕上,那两串相同的珠串。
没想到,他们连情侣首饰都这么别出心裁。
回到南浔时,夜幕已深,陈颂停好车,和夏瑶光并肩走进民宿的大门。
庭院静悄悄的,常明彦和林嘉月的房间都不曾开灯,穿过开满茉莉花的花架,还能闻见浓郁的香气。夏瑶光敲了敲二人的门,还是无人理会。
“兴许是出去散步了?”陈颂道。
夏瑶光不作他想,先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时,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十点。
“还没回来?”她疑惑地推开房门,对面的房间并无人来过的痕迹。
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林嘉月的电话。提示音响了很久,并无人接听。
她又拨给常明彦,这次倒是接通了,只不过电话那头,常明彦说了一句夏瑶光想不到的话:“嘉月现在在医院。”
四十分钟后,夏瑶光穿着拖鞋跑到了医院门口。
她抵达门外时,常明彦刚好扶着林嘉月出来,看着师姐苍白的嘴唇,夏瑶光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林嘉月没有力气说话,常明彦则开口道:“今天上午,嘉月忽然晕倒了。”
陈颂适时打开车门,常明彦扶着林嘉月坐上去。关上车门后,他才继续对夏瑶光解释道:“医生说是短暂性脑缺血引起的晕厥,现在虽然没什么事了,但还是不能开口说话。医生说要明天才能恢复。”
怪道刚刚林嘉月一直沉默。夏瑶光了悟,跟着林嘉月上了车。
一路上,夏瑶光都被自责的情绪包裹着,头低下去,双手不停搅动着包带。一旁的林嘉月感受到她的情绪,伸出手来握住了夏瑶光的手。
夏瑶光抬头望过去,就看到林嘉月对她摇摇头,意思是:不要自责。
这一动作却彻底打开了夏瑶光的泪腺,她的两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嘴唇因为哭泣而剧烈抖动着,却不肯发出声音。
林嘉月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师姐这不是没事吗?”
这下不止夏瑶光,连常明彦都惊讶地回过了头:“你可以说话了?”
林嘉月无奈地笑笑:“再不能讲话,小师妹哭得更狠了怎么办?”
夏瑶光重重地抹了下眼泪,身体仍然蜷缩在师姐怀里:“师姐,你吓死我了!”
“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罢了!”林嘉月拍着她安慰道。
“都怪我,要是我们今天不去游乐园,师哥就能开车送你去医院了。这样更快些!”夏瑶光终于说出了自己内疚的原因。
常明彦闻言笑道:“原来你这小家伙是在内疚这个。当时我并不知道你师姐晕倒的具体情况,怎么赶盲目抱她起来,只能打救护车让专业人员来。所以即使当时车在,我也不能开车带你师姐来医院。”
夏瑶光听完常明彦的安慰,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这边,陈颂已经将车开进了民宿的停车场。
下车时,夏瑶光率先跳下车,伸出手去扶林嘉月。
常明彦慢了一步,却接过林嘉月,对夏瑶光道:“你师姐有我呢,你们跑了一晚上,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夏瑶光却执着地挤了回来:“师姐晚上需要人照顾。”
常明彦无语地看向她:“你是觉得我不行吗?”
争执之间,陈颂看出了门道,忙拉过夏瑶光的手,对常明彦道:“师哥多费心了。”
夏瑶光还要去争取,陈颂却拉着她快走两步离开了原地。一路上,夏瑶光愤愤不平:“你干什么?”
陈颂无奈地点了点她的头:“你没看出来师姐刚刚一直看向师哥的方向吗?他们两个人有自己的悄悄话要讲,你这样过去,不就破坏了人家的相处模式了?”
夏瑶光不服气地回头,果然看到常明彦扶着林嘉月的肩膀慢慢向楼上走来。而林嘉月眼中含情,望向的方向是常明彦的眉宇。
夏瑶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电灯泡,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跟着陈颂回到了楼上。
但因着林嘉月的突发情况,夏瑶光的思绪始终纷乱无比,洗完澡后,她并不挤着擦干头发,而是推开了房间门,对着窗外的月亮发起了呆。
陈颂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就看到夏瑶光抱膝看着窗外,她的发间还滴着水,肩头湿了一大片。
“怎么不吹头发?”陈颂说着,从浴室拿出吹风机,在夏瑶光附近插上电,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
夏瑶光被吹风机的热风吹拂着,烦闷的思绪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之前我一直觉得小说里写到的那些突如其来的疾病或者生离死别都太过低级,好像是刻意制造悲伤一般。可是刚刚那一刻,在我听到师姐晕倒还进了医院的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人生就是用这些突如其来构成的,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下一刻的事情,也没人能够更改那些必然会经历的轨迹。”
陈颂听着她的话,按停了吹风机。他将吹风机放在一旁,从夏瑶光身后抱住了她。
“我明白你此刻的感受,因为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恐惧。”
夏瑶光意识到她刚刚的话让陈颂想起了宋知华,忙道歉道:“对不起,让你想起往事了。”
陈颂摇头道:“都过去了。并且我始终相信,是你为我带来了好运气。”
他们相拥着,手上的珠串碰在一起。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就是那个幸运儿。只要是你在乎的人,一定能够逢凶化吉。你是北斗星啊,北斗星不正是保佑众生的星星吗?”
“保佑众生。”夏瑶光重复了一遍。
“对,保佑众生。”陈颂回道。
夏瑶光慢慢转过身来,隔着沙发背,她紧紧抱住了陈颂的脖子。
“我害怕!我希望我在乎的人永远都能在我身边。”夏瑶光将脸埋进陈颂的脖颈,声音呜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陈颂揉了揉“小狗”的头发:“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星月当空,南浔进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