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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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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淅沥整日。晚间回到房间,夏瑶光换上家居服,抱着电脑倚靠在沙发上,手指于键盘之间翻飞。
陈颂端着水果盘进来,叉起一块猕猴桃喂给夏瑶光:“在写什么?”
“新的小说。”夏瑶光神秘兮兮地说道。
陈颂好奇地挑眉:“什么故事?”
夏瑶光见他感兴趣,立刻放下电脑,郑重地对他讲解道:“讲的是一个文臣有一日忽然预知了整个王朝的未来,他得知自己的主人会死,想尽一切办法救他,但最终没有成功,反倒将自己卷入政坛中,一路沉浮。”
陈颂听罢,了然地点点头:“很有新意,你写多少了?”
他凑过去看向夏瑶光的屏幕,发现上面只有一个题目。
夏瑶光不好意思地笑笑:“作者也是需要构思的嘛!”
陈颂开玩笑道:“我刚刚回房间时,看到你师姐还在写论文。她那打字速度,是键盘都要着火的程度。”
夏瑶光心虚地缩缩脖子:“师姐太卷了!我们一整个师门加在一起都不如师姐一根手指头。”
“林师姐这么爱科研?”陈颂问道。
夏瑶光来了精神:“师姐实在是太爱科研了!我本科时,她就已经是硕士界的传奇人物了。一年两篇普刊,三年一篇C刊,硕博连读,还年年第一。这工作劲头,典型的魔羯座!”
“最传奇的是,师姐这四年来就研究了一个人物。硕士毕业那年,她出了一本人物传记,现在还被收录到我们学校图书馆馆藏里了!”夏瑶光说起林嘉月的光辉往事时,眼睛都在发亮。
“你很崇拜林师姐?”陈颂解读道。
“当然!我们整个师门都是师姐粉丝。”她的师哥甚至因此成为了师姐舔狗。
然而被冠以工作狂的林嘉月,此时正在房间里打喷嚏。
她揉揉鼻子,自己嘀咕了一声:“谁在骂我?”
月色悄然入户,唯有林嘉月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灯。她将最新版本的论文改完后,点开邮箱,发送给导师。
做完一切的林嘉月动了动脖子,慢慢起身,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她揉了揉太阳穴,安慰自己道:“一定是太累了。”
洗完澡后,已是凌晨1点。她掀开被子躺下,一时却没有困意。
翻来覆去很久,还是没能入睡成功,林嘉月有些气恼,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抬头望去,她对面的窗户恰好将月色收入其中。她望着一弯新月,不自觉下床,走到了窗边。
对着月亮不知望了多久,林嘉月忽然开口吟道一句诗:“屏风有意障明月,灯火无情照独眠。”
谁知下一秒,她旁边的窗子忽然被人推开,常明彦穿着睡衣靠在窗边,对林嘉月道:“愿君关山及早度,念妾桃李片时妍。”
“师姐,知道你钟情于江总研究,可也不至于为此不眠不休吧?”常明彦懒散地靠在窗边道。
林嘉月叹了一口气:“改完论文后困过劲儿了,现在根本睡不着。”
常明彦点开手机屏幕,看到时间已显示为凌晨3点。他转动眼珠,忽然有了主意:“都说秉烛夜游乃人生乐事,咱们今日也效仿一下呗?”
林嘉月轻笑道:“哪来的烛呢?”
常明彦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他窗边挂着的一盏灯笼上。说着,他将灯笼取下来,拎在手上对林嘉月摇了摇:“这不就是现成的烛吗?”
林嘉月一笑:“走!”
凌晨三点,二人蹑手蹑脚地下楼。林嘉月披着一件薄外套,常明彦则身穿一套运动服。二人牵着手穿过庭院,打开大门,又轻手轻脚地关上。
走出民宿,外面阒然无声,河岸旁的灯笼映照在湖面上,一切都似在沉梦中。
对面,一只无人理会的舟靠在渡口处,舟上有两把竹椅,船桨斜靠在一旁。
常明彦指着对面道:“不如去船上坐坐?”
林嘉月望了一眼夜空,发掘月色就倒影在船旁。
“好。”她随常明彦走过石桥,常明彦先行一步,迈上了船。
他伸出手来,扶着林嘉月的手臂将她拉上船。二人并肩坐在竹椅上,常明彦将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了林嘉月腿上。
“夜里风凉,小心膝盖疼。”
林嘉月对他笑笑,不过此时疼的并不是膝盖,而是心口。
林嘉月不禁微微蹙眉,手扶着心口处,头也有些晕。
“怎么了?”常明彦见状忙问道。
“可能看电脑久了,有些头晕。”林嘉月说着,将头靠在了常明彦肩上。
这动作让他有些猝不及防,手不自觉攥紧了裤腿,双脚因为紧张而微微抬起,眼睛偷偷瞟向林嘉月,却不敢直视她。
林嘉月却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道:“我靠着睡一会儿。”
常明彦结结巴巴地回道:“好……你睡吧。”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觉得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好看。
时钟被人刻意拨慢,周遭一切定格在这一刻。常明彦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听着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林嘉月睡熟了。
这一刻,他连幻想都不敢,可却在今天成真了。感受着身旁的呼吸,常明彦觉得这一切似梦又似真,喜悦忽然升至头顶。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林嘉月的呢?大概是那天晚上,他从图书馆回宿舍,路过花坛,看到正偷偷哭的她。那天,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紫色连衣裙,却哭得梨花带雨的,眼里含着泪,被路灯一照,好似两颗星星。
常明彦自认为自己也是万花丛中过之人,可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难得加快了速度。
后来读了研究生,他才知道这是他嫡系的师姐。他们的交集逐渐增多了,可林嘉月却变得漠然。
她忽视了自己的示好,拒绝了自己的礼物,她的一切注意力似乎都在科研上,而她研究的那个人,背着数代骂名。
导师不建议她研究这个人,可林嘉月不听,一头钻进江总研究四年,最终打下了她自己的一片江山。
他逐渐无法将这样的她和那个躲在花坛旁哭的她联系起来了。林嘉月,她的每一面都是那么的不同。学院里传遍了她的科研功绩,可只有常明彦知道,她也曾是个为爱哭鼻子的小女孩。
想起以前的事是,常明彦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他侧头望向熟睡的林嘉月,最终偷偷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小伙子,你们怎么在我船上啊?”不知何时,东方即白,一位船夫打扮的老爷子在常明彦背后的渡口喊道。
林嘉月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常明彦扶着她站起来,对船夫道歉:“不好意思,我们晚上睡不着,上来坐了坐。现在可以包船吗?我可以包您的船一天。”
船夫一听有生意,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着对常明彦道:“包!您要去哪,我送你们。”
常明彦想了想:“你们这里有早市吗?或者早晨哪里比较热闹?”
船夫撑起船桨,对常明彦和林嘉月介绍道:“我们这最热闹的早市在水上。你且看这道河的东头,那乌泱泱的人,都是赶早市的。等上了岸,还有早茶可以吃。随便什么馆子,看到就进,绝对是地道的湖州味。”
常明彦眼神询问了一下林嘉月的意见,见她点头,便对船夫道:“行,送我们过去吧!”
船夫应了一声,立在船头喊了一嗓子:“走喽!”
说罢,船行过渡口,缓缓向前方而去。
林嘉月和常明彦还坐在那两把椅子上,只是这一次天光大亮,南浔又恢复了生机。
听着早市的叫卖声,还有岸上早餐店传来的热油声,混合着炊烟,一起组成了人间。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头都摆着货品,有新摘的莲蓬和菱角,有老奶奶仔细地剥着鸡头米,有葡萄和水蜜桃盛在竹编的篮子里,有冒着热气的炉火上,新蒸的定胜糕。
林嘉月买了一袋鸡头米,又要了两块定胜糕,和常明彦上岸时,后者先对船夫说了些什么,随即掏出手机扫码,船夫则笑着送他上了岸。
常明彦牵起林嘉月的手:“前面那家早茶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林嘉月点点头,挽着他的手臂,漫步向前走去。
吃过饭后,二人准备往民宿的方向走。路过一家不起眼的花店时,林嘉月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花都是盛在盆里卖的,不仅能观赏,还能养。看着含苞待放的晚香玉和茉莉,林嘉月欣喜地俯身嗅了嗅:“好香啊!”
待夏瑶光睡醒,推开窗子时,就看到庭院里这一幕:林嘉月立在桥上,常明彦则一趟一趟的从门外搬花进来。夏瑶光细细数了数,大概有20盆。
“师哥,你买这么多花干什么?”夏瑶光在窗口喊道。
常明彦搬花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夏瑶光,解释道:“你师姐喜欢,买来她没事还能浇浇水,欣赏一下。”
林嘉月不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夏瑶光点点头,随后问道:“还有多少盆要搬啊?”
常明彦想了想:“还有36盆。”
夏瑶光大惊:“你把人花店盘下来了?”
常明彦得意地一笑:“千金难买美人笑,你还小,自然不懂这个道理。”
夏瑶光憋笑道:“那需要帮忙吗?”
常明彦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来:“算了,你搬不动。”
夏瑶光“嘁”了一声,随后冲着身后喊道:“陈颂!”
五分钟后,撸起袖子的陈颂出现在了常明彦旁边。
待两位男士将花布置好后,林嘉月这边也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快休息会吧!”
常明彦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道:“老板说,这些花运回来要赶紧浇水,把土浇透。”
正站在花前的夏瑶光对常明彦道:“有我在呢,你们歇着吧!”
她此时正拿着一个花洒浇水。
常明彦对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拍拍陈颂的肩道:“妹夫,走,休息会儿!”
林嘉月则加入了浇水阵营。
夏瑶光和她并肩立在花前,夏瑶光开口问道:“咱们就住一个月,师姐你买这么多花,又带不走。”
林嘉月看着眼前的花草:“说来也奇怪,我除了看书,写论文外,也并没什么别的爱好,可从小就是喜欢花草,看到盛开的鲜花总忍不住驻足看一会儿。这些花虽然带不走,可它们开在庭院里,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慰藉。论文写累了,出来给它们松松土,就当换换脑子了。”
林嘉月说着,又闻了闻茉莉花。
待二人浇水完毕,陈颂和常明彦也休息好了。今日是难得的晴天,陈颂走到夏瑶光旁边,对她道:“你不是说想去游乐园吗?昨晚我定了游乐园的票。”
“游乐园离这里还挺远的。”夏瑶光补充道。
谁料常明彦听见了这句话,立刻起身道:“嗯?开我车去!”
夏瑶光立刻摆摆手:“不行不行,我拿了驾照后还没上过路。”
然而下一秒,陈颂却接过了车钥匙。
夏瑶光立刻摁住了他的手:“你干嘛?你又没有国内驾照!”
陈颂耸肩:“谁说得?”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驾照。
“你什么时候考的?”夏瑶光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他的照片。
“我在国外考过驾照,回来只需要考一个科目一就可以领证。”陈颂对常明彦扬扬手,“多谢师哥了!”
常明彦追着道:“那个,保护好我的爱车,新买的,还没开几次!”
陈颂点头:“放心。”
他和夏瑶光上楼换了件衣服,下来时,常明彦正和林嘉月坐在茶馆饮茶。
“我们走啦!”夏瑶光对二人招招手,陈颂则打开车门,打火启动。
“出发,去游乐园喽!”夏瑶光坐上副驾驶后,喜悦地喊了一声。
陈颂笑着,一脚油门开出了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