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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城大盛景 一曰钟灵山 ...

  •   京城有大盛景。一曰钟灵山宝冥泉飞瀑悬虹,二曰清光寺知见殿普贤菩萨。三曰易氏将军府长女易皇华。

      山川名胜,乃是自然的鬼斧神工。菩萨佛像,乃是工匠的佛心绝技。然而,易皇华的天人之姿确实世所罕见。

      大凡幼儿,初生之时,大多不甚可爱。皇华则不然,她刚出生之时,便是软糯萌趣,让人一见喜之。

      “小时好看,长大了则不然。”有好事者如此说闲话。很多人听闻也是心内暗暗赞同。谁知,这小皇华十分争气,年过十七便已然容颜绝世。

      当时圣上嘉帝在重阳宴席上,一遇皇华,龙颜大悦。一番考教,发现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更是欢喜之至,当下便赐婚,定为太子妃。

      皇后慕容兰面上笑意盈盈,私底下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

      慕容晓晓是慕容兰长兄慕容郜的长女,自小便是作为太子妃来培养,一方面可巩固慕容氏族的家族权群,另一方面,可压制皇妃易萤白背后的易氏一族。

      是此,慕容晓晓从小朝被教导要百般讨好自己的太子哥哥,朱岚均。本来重阳宴席上,皇后特意命她习了《点绛唇》,打算以琴技一鸣惊人,顺水推舟,可提起她与太子的婚事。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皇华。

      “皇后娘娘既然知道那皇华才貌双绝,就不该让她出现在重阳宴上!跟她一比,侄女的琴技黯然失色,呜呜呜呜呜呜,太子表哥眼睛都看直了!压根就没听我弹琴!”

      慕容晓晓贵为名门之女,自小便是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众人都默认她将来贵为太子妃,自然也是着意奉承,是此养成了娇纵蛮横的性子。

      “你当余没做任何准备么?”皇后心烦意乱,瞥了慕容晓晓一眼,甚是来气。

      她当日明明叫人去破了那皇华的马车,谁能想到阻拦未成呢?中间谁在出手助力?她一时之间也寻不到罪魁祸首。

      “皇后娘娘莫非还留有后手?”慕容晓晓止住哭泣,眼神熠熠,重燃希望。

      “那是自然。”

      慕容兰站起身来,屏退宫人,走入寝宫,不出片刻,便拿出来了一枚小小的盒子,递给了慕容晓晓。

      “把这个给你的父亲,他知道该怎么做。”

      慕容晓晓欣喜接过,好奇里边是什么,便欲打开一看究竟。

      “住手!且不可碰。”

      皇后暴喝。声音甚急,吓得慕容晓晓缩身一抖。

      虽然心里埋怨姑母凶斥自己,转念一想,这里边定然是什么毒物,姑母担忧自己误伤,是此才出言呵斥。当下就缓了性子,冲着姑母福了一福,赶忙出宫去了。

      半月后,勇圣将军易程大败狄夷,凯旋归来。

      嘉帝甚喜,下旨在武胜殿置办凯旋宴,为易将军接风洗尘。说是小宴,实际上邀请了诸多皇亲国戚,偏远皇族。场面甚是宏大,许多豪门显贵,也有意在此宴席中,寻找乘龙快婿,名门淑女。

      是此,许多俊俏少年郎,都是锦衣粲然,唯有易将军之子易重光,脸上罩了一张黑铁冷面。

      “世人皆知,将军府一双儿女,生得是端雅无双。这易公子随着易将军塞外打仗,怎么反倒学起那闺阁秀女,含羞带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慕容郜向来与易程不对付。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圣上,自然也不能有两个宠臣。平日里,嘉帝都以他为敬,今日这宴席,却着意将易程座位排在自己前边,是此心里十分不痛快,定要找点是非,刺一刺这塞外武将。

      易程没有说话,只举起酒杯灌了下去。

      易重光明白,这是爹爹要自己力扛流言,趁早学会这朝堂的明争暗斗。因此,听闻这慕容郜来者不善,当下虽然有些意外,表面上还是镇定如常。

      他闲闲一礼,不敷衍,却也不郑重。

      慕容郜冷哼一声。

      易重光待众人目光都聚在自个儿身上后,方才朗声道:“多谢首辅大人提点。小子从塞外归来,容颜粗糙有伤,家姐心疼,因此以焕颜霜为我涂抹伤口。谁曾料想,这焕颜霜竟是被有心之人掉包,一抹之下,面目溃烂,痛痒不能自已。今日得见天颜,本该以真容示人,然实在是面容丑陋,唯恐惊扰陛下。不得已,才觍颜遮挡。”

      他此番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下震动。

      慕容郜脸色灼灼,目光悄然看向高台之上的皇后,甚有责备之意,而皇后此时也是坐立难安。

      慕容晓晓坐在父亲后首,心头隐约觉得跟皇后送的那盒物件有关,目前又不能确定。何况,就算是皇后的伎俩,也不知那皇华可中招。

      她眼光四处搜罗,却见今日皇华并未现身,当下心内松了一口气。

      然而,太子殿下一番话,却又让她怒火中升。

      “皇华妹妹可无碍?”太子急问。

      这句话不甚妥当。嘉帝轻轻看了他一眼,见他关心则乱,因此没有出言斥责。

      “幸好,家姐平日不常养颜,并不曾用过。”易重光此话一出,太子登时心安。慕容晓晓却是难掩失望之色,然而很快便调整神态,不叫人看出。

      即便是短短一瞬,她方才的变化已然落到易重光眼中。

      “虽然男子汉大丈夫之雄伟,在沙场,在朝堂,不必以色侍人,然而面容受损,当真也不算小事。易家儿郎,风姿卓绝,此变故不可谓不重大。易将军在外征战沙场,陛下仁慈,应当极力找出那奸邪恶毒之人,以慰群臣之心。”

      众人听得有人恳请彻查,原是在情理之中。然而看到说话之人,各自心里却是惊诧不已。

      原来方才进言的竟是首辅大人慕容郜。

      有人心下便觉得可笑:“这岂不是贼喊捉贼?这在座之人,谁不知你慕容家早就吃定了太子妃之位,如今被人夺去,怎可甘心?”

      心里嘀咕,自是无碍,然而大家同朝为官,表面上却是一派群臣和睦的升平气象。

      “依余看,此事颇有蹊跷。然,皇华既然已经许诺为太子妃位,虽然并未礼成,但想来这桩婚事定然已经谕定,再无更改。不如,让皇儿一力督办,为皇华查出幕后之人,以安其心。”皇后见兄长蓦然出言,起初还有些恼怒,转念一想,便立马明白了兄长深意。

      此事可大可小,关键要看督办之人是谁。太子一向肯听从皇后嘱托。届时查清楚这焕颜霜外,还可趁着地利,在家宅之中给易程那老犟种埋点绊子。

      皇后说完,朝着兄长慕容郜看去,兄妹俩相视一笑。

      “不妥。”嘉帝一票否决。

      皇后身子一晃,失声道:“陛下的意思是?”

      嘉帝侧头看了皇后一眼,眼神里全全然不似平日里的随和,却蓦地多出了一点警惕意味。

      一瞬间,皇后如堕冰窖。莫非这嘉帝知道了些什么?

      那日她并非简单派人去破坏皇华的车撵,而是搜罗了几人穷凶极恶之徒,一心想要毁掉皇华名节,此举虽然恶毒,但可以斩草除根。

      然而,派去的那几个人却无故失踪。又比如这次,她转交给慕容兰的千疮散,本该用在皇华脸上,如何就那么巧,皇华安然无恙,偏偏刚塞外归来的易重光就中了招。

      刹那间,皇后脸色变了又变,细细推敲这段时日里的一些巧合,考虑自己无意之间留下什么破绽,自然就无心顾及朝堂的言论。

      待她回转神,大理寺卿杨鸿已经接了旨意,奉命来查这焕颜霜之毒。

      “皇上……”皇后想到了杨鸿与易程系师出同门,心内大感不妙,赶快出阻止。这时,有人自一旁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皇后止住话头,扭头看去,是太子。

      这个她千恩万宠的儿子,正一脸为难,示意她此时万不可开口。

      一场宴席下来,时已至傍晚。此时暮色渐起,慈乾宫内,一应奴婢早就被呵斥出门外。

      “我儿为何拦我?你可知上次青玉案,便是这杨鸿一手告发,此案惹得你父皇震怒,害你闭门思过,险些令你永失皇恩。”皇后提起此事,仍是愤懑不已。

      当时东宫未定,朱岚均身为普通皇子,必然需要在朝臣之间走动。然而宫例虽厚,但收买勾连朝中大臣,却是远远不够。

      眼瞧着朱昌洛在父皇年前圣恩日隆,朱岚均急虑之下,接受了府内门客的建议,在城东的市井街头设了斡旋楼,专做那美玉生意。

      谁能料到,居然闹出了人命。

      “母后切勿担忧。”朱岚均并不愿意多提青玉案。那桩案件之惨烈,人性之恶毒,至今回想,仍是颤栗难休。

      “母后今日为何如此唐突?在大殿之上公然拂逆父皇?易贵妃为何独得父皇恩宠,难道母后怨恨多年,仍不明白其中道理么?”太子昂头,目光里颇有责备之意。

      皇后蹙眉,一双美目盯着已然长大成人的儿子,冷冷道:“哼,我若是易贵妃那软得没骨头的性子,只怕你也如同她的孩子一样,没出生便夭折了吧。”

      见母后动怒,太子收敛神色,赶忙上前安抚。双手放在皇后肩头,轻轻捶着,见皇后神色稍霁,这才说道:“母后这些年辛苦。若不是母后与舅舅为儿臣奔走筹谋,哪有儿臣今日东宫之尊?”

      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想到了杨鸿,神色转瞬黯淡,叹口气,道:“可惜那杨鸿实在是难办。他若真是查出点什么,事情怕是要糟。”

      朱岚均身体僵了一僵,半晌后,才出口问道:“那焕颜霜果然是母后……”

      这句话半是询问半是惊诧,说得含糊。皇后缓缓起身,转向太子,目光审视他那张酷肖自己的脸。

      诸位皇子之中,唯有朱岚均才貌可与那易家小公子易重光一比高下。他自负容颜,因此对一般女色均看不入眼,哪怕是自己的表妹慕容晓晓。

      这些年,他对慕容晓晓的颇为周道,表面上其乐融融,其实内心并不看重。这些皇后作为母亲,如何不知?但是,她是皇后,又是慕容家的女儿,一切都应当以慕容家利益为重。

      她与慕容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到此关节,皇后叹口气,伸手抚了抚太子的脸,怅然道:“你若喜欢那皇华,可将其纳为妃。我慕容家必须守住后位。”

      朱岚均低头不语。

      皇后两颗泪珠啪嗒往下落,讲起自己当初如何在易家手下抢到后位,又如何备受冷落,如何熬着岁月,将朱岚均抚养长大,其中若没有慕容郜的前后辛劳,只怕早已被打入冷宫,哪有今日之荣宠?

      一番话,直说得母子两人两手交握,泪水涟涟。

      “只可惜那杨鸿油盐不进,须得生个法子……”皇后忧心忡忡。

      朱岚均笑了笑,轻轻摇了摇母亲的手,以示宽慰,而后转过身,面向窗外血红残阳,沉声道:“不管杨鸿以前是谁的同门,谁的弟子。自今日起,他已然成为儿臣的马前小卒。”

      皇后愕然:“那杨鸿油盐不进,你是如何将他纳入麾下?”

      此话为真。杨鸿与易程均属学界巨擘丘机子的关门弟子。丘机子一心为民,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是心怀天下,性子刚直。等闲的小恩蝇利,自然是无用。

      朱岚均摇摇头,面上微有得色。

      “名利不成,还有美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说到此时,朱岚均想到皇华,面上一热。

      皇后却没注意到,只是哑然失色,忙问:“你是说……”

      “母后与儿臣心脉相系,自然也明白了。那杨鸿不爱名不爱利,唯对赵君兰求而不得。”

      “那赵君兰是个极为乖戾的脾气,听说平日里嚣张跋扈,就连自个儿的父亲都约束不住,她肯为你所用?”皇后虽然欣喜,然而其中关窍实在曲折,由不得她不怀疑。

      朱岚均淡淡说道:“赵君兰有把柄握在儿臣手中,她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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