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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乞丐首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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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街,康宁楼,酒客如织。
酒楼拐角,几个褴褛乞丐正乞讨。可惜这沸泉村这几年山匪成灾,来回抢掠,当地官府尸位素餐,以至于民不聊生,人人自顾不暇,哪有心思施舍他人?
更有那生活不如意之人,被纠缠急了,踢一脚,骂几句,那也是常有之事。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着我们生意!”
乞丐疤脸,周身肮脏,有洁癖的客人,自然是避之不及。眼瞅着走开了几个,这松子糕的掌柜心疼,便出来驱赶。
“我们碍着你什么事了?自个儿生意不好,还怪上门头麻雀了。我瞅着你那儿松子糕,口味不正宗,难怪没客上门。”疤脸乞丐大概二十多岁,气性正是倔强时候,见掌柜出言不逊,立马就反唇相讥。
“哎哎哎,你一个臭乞丐敢……”掌柜气得脸色发黑,走近几步,作势欲打。
疤脸乞丐本以为今儿逃不过一顿打,可是又眼见那掌柜手掌高高扬起,却又迟迟不放,因此又嚣张起来。
“乞丐怎么了?你还真别瞧不起。咱们的首辅易大人现在不也是乞丐吗?”
话语甫毕,就听旁边传来一声长笑。
“笑什么,你这个老贼怪。”疤脸乞丐转过头去,高声训斥着五步外的老乞丐。
老乞丐灰色葛衫,满是补丁。赤脚赤膊,一把灰色胡子像是三百年没洗。他本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饭碗,听见疤脸乞丐出言攀扯易首辅,是尔出言大笑。
“易首辅百年来大才,连中三元。像你这个年纪,他便已经助当今圣上夺得皇位,凭你这无用小子,怎能跟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
疤脸乞丐原本是将首辅大人高高抬起,如今听老乞丐以此人为据,贬低自己,立时恼怒:“他连中三元又怎样?帮皇帝取了皇位又怎样?如今不还是被人挑断手筋,扔到了大街上。换句话说,我没他那大功劳,如今好歹是全手全脚,不像他易重光,落了残废不说,父母老子全让人家杀光了。哼!”
此言不虚。
如今首辅连同焱王叛变,被大理寺齐明察觉,连夜跑马,告知圣上。焱王在易重光面前伪装自杀,后逃到北大营,本打算用虎符调动大军,却被一品护卫周祖安一刀砍断左腿。
焱王在狱中受刑不过,全盘招认。三日前,重阳节,自缢身亡。
“哎吆,你这小兔崽子,走路没长眼睛啊!”
疤脸乞丐大骂。原来是小童正追逐打闹,奔跑间,踢翻了乞丐的讨饭家伙。
“大胆刁民!居然敢出言冒犯当今皇上!”小童虎头虎脑,正跟伙伴们扮演着当今圣上。
见小童发怒,一旁的瘦小男孩立马抽出了腰间的竹竿:“陛下,我骠骑大将军易重光来保护你!”
竹竿又细又长,直指乞丐心口。
乞丐刚想发怒,却又见另一个矮个子小孩跌跌撞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易重光”,干哭道:“易哥哥,易哥哥,不要杀,不要杀!我害怕。”
看来这小孩扮的便是那“焱王朱修文”了。
圣上朱宁洛跋扈,易重光擅武,一心为主,那焱王朱修文是个菩萨心肠,爱哭鬼。这小小孩童胡闹,倒是将几人的性格拿捏得极准。
乞丐看得好笑,又斜眼看了一下四周,见小童虽然服饰华丽,但是并无大人跟着,于是便大着胆子,一把揪住那“易重光”的竹竿。
“我说骠骑大将军,你这演得不对啊!如今你手筋都断了,还能拿剑……”话音未落,斜刺里飞出一脚,只听“哎吆”一声,疤脸乞丐已然被踹翻在地。
“呸呸呸!哪个小鳖孙儿……”乞丐从地上狼狈爬起,吐出嘴里泥土,还未抬头看人,先自辱骂,然而,等他看清来人,便登时心凉半截,匍匐在地,开始连声告饶。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请齐公子饶恕则个!”
周围人聚拢过来,艳羡目光齐齐落在了这小公子身上。
只见他长身玉立,相貌俊美雅致,风度自是翩然出众。正是当今尚书大人齐明的独子,齐时归。
“赵院长,怎么落魄到了这般境地,还管不住自个儿一张嘴呢!”齐时归一眼认出了眼前之人,前大理寺卿杨鸿之子,赵耀祖。
杨鸿因错判冤案,致使误杀平民十八口,翎帝怪罪,本该抄家流放。然三朝元老大学士赵瀚颂求情,以其年过八十仅有一女赵君兰为由,请求翎帝宽恕其独孙赵耀祖。
赵君兰生子难产,濒死之余,命接生婆生剖腹肚,将婴孩取出。杨鸿感念其孤勇,又怜悯岳丈老来丧女,因此将此子随了赵姓。
疤脸乞丐见身份被戳穿,也一改那唯唯诺诺的态度,目光一变,头颅高高昂起。
“哼!姓齐的!你得意什么?”
“你爹以前也不过是我父亲手下的一名奴才。这会儿靠着溜须拍马上了位。君子皎皎,身正而言不谄,且等着看!他的下场只怕还不如那易重光呢!”
杨耀祖在落魄之前,是这一众世家子弟的小头头的,耀武扬威,自是不把齐时归放在眼里。
如今时移世易,齐时归居然敢踹他一脚,是以心头怨恨,言语间便是不管不顾。
齐时归听闻他诋毁自个儿父亲,脸色涨红,抽出腰间的长剑,便要上前去打,这时,旁边有一人挡在了他面前。
“齐兄,总算找到你了。”
来人明眸笑脸,一副倜傥轻佻的模样。齐时归一愣:“阁下是?”
那人微微一笑,附身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齐时归心头大乱,匆匆行了礼,扭身离开。
离开之前,他尚且不忘交待了随身书童,将那几个乱跑乱闹的本家孩童给绑回家去,免得再教人欺辱。
围观人群,见那俊俏模样的小公子离开,这热闹登时便少了许多颜色,于是絮叨着纷纷散去。赵耀祖也低着头,抱着讨饭碗,准备低头离开,却被人轻轻巧巧拦了下来。
“赵院长,院里常客,春闺熟手,在下慕名已久。”那人似笑非笑睨着赵耀祖,赵耀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关你屁事!无事便躲开!别挡了爷爷的道。”
那人却不理,只伸手在他肩头一拍,赵耀祖顿觉得身负千斤重担,一时酸痛难当,面容扭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敛了笑意,满面寒霜,沉声问道:“她在哪儿?”
赵耀祖汗出如浆,只佯装不明所以:“谁啊?我不知道。你先把爷爷的穴道解了!”
“别装了。我问的是被易重光藏起来的那个女人。当今圣上之妃,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