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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牢笼 翎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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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帝的暴虐行径,引得一众文臣焦灼不已。早在武帝时期,就已经立下了组训,文官谏言不上刑,谁知这翎帝不仅违了组训,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硬生生打死了两名文官。
“昏君!暴政!”
文官们群集到了昔日的将军府。这将军府时常出没的是武将,蓦然来了这么多文绉绉的言官,家里仆从甚是不习惯。
同样不习惯的还有小焱王。
朱修文啃着猪蹄,油乎乎的小胖手拉着齐时归问:“你昨晚上是不是偷买芙蓉糕了?”
齐时归看了看衣服上的油渍,皱起眉头:“我们说好了这个月戒甜食。你肯定看错了人了。”
朱修文凝神想了一想,刚想出口说什么,一只手从背后探过来,摁住了他的小肩膀:“莲花池里的小王八,谁放的?”
齐时归努了努嘴,看向朱修文。朱修文连连摆手:“我的齐时归还好好的在书房。不信我给你拿去。”说完,扭身就跑。
还未走两步,就被易重光一把抓回:“你知道不知道,池子里的小金鱼都被你那小王八给吃光了?”
易重光在后院养了几只小金鱼,翎帝送的,他平时没留意,今日几个大臣一门心思要去瞻仰,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池塘边,却只叫一条条金鱼翻着白肚皮,十分地死不瞑目。
罪魁祸首自然就是朱修文的食肉龟了。
最终,朱修文被易重光揍得嗷嗷乱叫,齐时归在旁边帮忙数着巴掌。而几个文臣也是目瞪口呆,十分愕然。
“易大人和小焱王,这是不是不太合适?”说这话的人,颇有些不解。
“你懂什么,翎帝特意叮嘱易大人管教小焱王。”
“不是,你们难道不觉得小焱王尤其惧怕易大人吗?相反对于陛下,他倒有些疏远。”
“是啊,我早听说,小焱王是自小跟着陛下长大的,这么看起来,怎么跟易大人更亲近些?”
几个文臣交头接耳,揣测狐疑的目光在这一大一小的身影上来来去去。
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细心的声音,谨慎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那个传言?”
人群登时沉默。
群臣眼风四处飞,嘴巴紧闭。那个是指那个传言,人人心知肚明。然而,这传言真假暂且不论,说出口却是要杀头的。
然而,谣言沉默久了,自然会成为不出声的真相。没过过久,关于易大人和陛下的谣言便是漫天飞起,就连大街小巷都开始有了童谣。
直到某天,谣言传到了翎帝耳中,他毫不介意,还顺手问了旁边的宫女:“朕与易大人,孰美?”
这句话问得无耻。
世人皆知易重光的容貌几年前就被已故皇太后慕容晓晓所毁。这句话问出来,不外乎是揭人伤疤。
宫女不安,看了一眼两步外的易重光。他脸上的熟铁面具在大殿之内,格外暗沉。
“无妨。”他笑了笑,这笑也藏在面具下,无人得知。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锐响,青玉案头的茶具一股脑跌到地面,碎片四处迸溅。
宫女跪倒,易重光收起折扇,也缓缓跪了下去。见此,翎帝更怒。
“易重光,你可知罪。”翎帝质问道,甩了甩袖袍,茶水方才浸湿了。
“臣知罪。”
“噢,你倒是机灵。大理寺里正哭爹喊娘的那些文官们,倒没你这么识大体。他们口口声声骂我昏君,说我实行暴政,说是篡权夺位。”翎帝顿了顿,语气转为凄然:“说我不是我。”
“如今天下四海升平。将军已经将乌木族屠戮干净,疆外夷族慑陛下君威,如今臣服节度使。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争,没有兵乱。这正是陛下的功劳。”易重光低头道。
“一派胡言!”翎帝突然再次提高音调,走了几步,到了易重光面前,命他抬起头。易重光遵令。片刻后,翎帝扭过头去,似是不忍再看。
“朱宁洛啊,朱宁洛。”他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大殿之内,宫女太监齐齐跪下,额头抵上了地面。天子的悲伤不能外现于人。
“周名山思过崖。当下,我若没有答应你,现如今,我姐姐,”姐姐二字,翎帝说得颤颤巍巍。心内午夜梦回叫过千百次,如今白昼之间吐露唇齿,却是这十几载当中头一回,“我姐姐,她应该还活着吧。啊?”说完,翎帝掩面。
易重光沉默不语。
当年周名山,朱宁洛跌落谷底,疼得几乎行走不得,易重光放下弓箭,背着他往军营走去。
十岁的少年,情谊甚笃,无话不谈。
“他们是谁?”易重光问道。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暗探。”朱宁洛闷闷不乐。他早就受够了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线。这次他与武臣之子相交,只怕这些情报传回去,便会有了杀身之祸。
“不如,从今以后我们穿一样的衣服,戴上一样的面具。咱俩身高体型差不多,这样那些杀手分辨不出,便不会轻易下手了。”易重光拍着胸脯。能相处这条计谋,他十分得意。
“不行。这样也会伤到你的。”朱宁洛断然拒绝道。
“怕什么。我爹爹是朝廷的勇圣大将军,杀了我,皇帝陛下一定不会饶过他们。”小儿天真,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将自己的身份抬到了比皇子更高的地位。朱宁洛敏锐地意识到了,并不介意。
他这个皇子,倒真不如易重光这个将军之子来得贵重。
就这样,两个少年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一样的服饰,一样的面具,军营的将士们对此都是一笑了之,谁能想到,这面具为之后的思过崖之变,埋下了伏笔。
朱宁洛母妃病重,朱宁洛急马驰回,岂料在思过崖摔下了马,断了腿无法前行。为了免除母妃临终遗憾,他只能拜托了易重光替自己在病床上送终。
“能行吗?”易重光迟疑。
朱宁洛拍拍他的肩膀:“一定可以。你我之间,无事不知。而且,我母妃已然病重,不能让她抱憾离去。”
焕妃弥留之际,易重光赶到。她眼神早已涣散,看不清来人模样,只抓住这个风尘满面的儿子嘱托道:“天下安,万民乐。夺皇位,止纷争。切记,到京师找楼冥。”言毕,芳魂消散。
然而,楼冥早在飞鸽传书之际,赶来了边境。他依着此前的计划,将半身修为传给了易重光。这一变故来得仓促,易重光没来得及拒绝,就在一夕之间成为了内定的下一任皇帝人选,朱宁洛。
“从此,你便是朱宁洛了。”迟了几日赶到的朱宁洛,在母妃的墓前磕了几个头后,转身对易重光郑重说道。
天光大亮,暮秋时节。枯草连天,而风从霍峻远处,席卷霍峻岭的漫天野草,也刮起这十几岁的少年儿郎的衣袍。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易重光怒道。
“重光,你比我聪明,比我勇猛,如今更比我多了楼冥的半生功力。更何况,你的姐姐皇华,为了实现楼冥四海升平的理念,更是劳苦功高。”朱宁洛缓缓道,“我虽是帝皇的血脉,但我厌弃这身份。因为这身份,我母后忍气吞声,我们母子二人瑟缩边境,仍不免受人监视,敲打。”
说完,他慢慢走近易重光,将手搭在他的左肩,凝视道:“这三皇子身份,与我而言,是一座牢笼。”
“重光,你替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