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王孙》陆书叙

14、陛下是天子 “何必

　　“何必忧心。不过是障目香，总有解法。”皇华双目之上覆着一条白色丝带。久别重逢，本该是其乐融融，此时气氛却显得尤为沉重。

　　虽然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但是，好歹还有一双手可以抚摸，可以去感知。

　　“重光，你瘦了。”

　　她摸着翎帝的脸，说道。

　　一旁的周祖安试图提醒，却被翎帝一个眼神喝退。他默默站在一旁，心里大为震撼。以往沉默寡言，周身阴风阵阵的翎帝，今日温柔平和，神色间偶尔还会显露出孩童的一派天真。

　　易重光此时坐在一旁，手中折扇轻摇，眉头轻轻拧起，一团愁绪散之不去。

　　障目香，原本该是夷族童婲部落的一道迷毒，慕容郜怎么会有？虽然秦三刺杀皇太后，显然表明乌木族与慕容郜已然牵连。如果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乌木族，那还不足为惧，但是，若是连童婲部落都参与进来，只怕慕容郜的势力早已不可估量。

　　兄弟阋墙，两相争斗，螳螂早已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正犯愁，却忽然听到一声清亮童音传了过来。

　　“皇华姐姐——”

　　还未等众人反应，便见一个圆滚滚的身体，皮球一般弹到了皇华身上。翎帝面色一沉，易重光合上折扇，牙齿一咬，上前两步，提起那小胖墩的衣领：“焱王殿下，听说你前几日下河捉王八去了？”

　　那小胖墩儿一张圆圆脸，年龄不过十岁，然而因为性格贪吃嗜睡，稚气未脱。这便是焱王朱修文了。他自小便是跟着朱宁洛长大，然而对于皇华，虽说是初次见面，却是热情十分，一见面便仗着自己年龄弱小，飞身扑上，这一举动惹了众怒。

　　“放开我！谁说是王八！那是齐时归！”朱修文小胳膊小腿乱踢腾，口中兀自念念有词。

　　易重光明白了，这朱修文定是这几日在京师，结识了那大理寺的齐明之子，齐时归。

　　“谁要你骂人是王八？这么调皮，待会儿周祖安就打断你的腿！”易重光恐吓道。

　　周祖安十分配合得将手指掰得喀啦啦响。

　　朱修文头一缩，显然是怕了。他一撇嘴，躲到了皇华身后。虽然朱修文圆墩墩，他这一躲却也是极其有分寸，然而，皇华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都是些皮外伤，将养些时日，就能无碍。”被匆匆召唤而来的御医，额角尚有些微汗。

　　这皇华的身份非同凡响，他自然须得慎重对待。

　　“胡扯八道！”易重光嚷嚷出声，“若是皮外伤，我姐姐何至于如此疼痛！”

　　皇华自幼修习医术，有时扎针试药，都是往自个儿身上招呼。以前易重光都称呼她为石头姐，无感尽失。

　　御医见易重光发怒，心下一抖，赶忙又凑近看了看伤口，这样盯了片刻后，口中啧啧有声，“奇怪，为何会这样？”

　　“说。”翎帝道。

　　“陛下请看，等闲伤口，皮开肉显，一般褐红，但是，”说话间，翎帝已经凑了过去，眼神森寒，御医似乎十分惧怕，刻意转了转身子，避开了他的眼神，续道：“这位小主的伤口，红中掺杂着些许黑色。”

　　“这是何意？”翎帝不耐道。

　　“陛下，这便是合欢。”

　　翎帝愣在原地。他第一反应便是，合欢树。粉色的如同烦思愁绪一样的花朵，风一吹，扑簌簌落在地上。一旁的易重光闻言，却是惊叫出声：“你说合欢？你可看清楚了？”

　　御医心下一急，当下跪拜：“老臣世代从医，不敢妄言。但是，这合欢一毒，过于奇特，并无其他可混淆的毒种。”

　　“合欢？”易重光喃喃道。翎帝探寻的目光扫过来，易重光怅然解释道，“种合欢者，受五脏剥离之苦，不致命，却会令人生不如死。”

　　此时，床上早已昏迷过去的皇华，再次闷哼一声，本是仰躺的身体，因为疼痛，转瞬之间蜷缩成了一一团。

　　烛光晃动，映得在场人等，个个心神难定。

　　良久，翎帝咬牙道：“传令下去，宣慕容郜进宫。”

　　得令太监听令后正要转身而出，一把折扇却轻轻巧巧挡在他的眼前，只听一个声音道：“且慢，此时并不是报复的时机。赶快派人去寻找楼冥才是。”

　　翎帝血红双眼，上前走上两步，逼视着易重光：“她被人折磨成这般模样，难道你要我什么都不做？”

　　易重光毫不惧怕，眼睛眨也不眨：“此时你拿下慕容郜，朝政必然会起波澜。此时夷族人心浮动，朝纲不稳，你忍心我们筹谋已久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果然不是我。”翎帝道。

　　易重光冷冷回应：“陛下是天子。”

　　闻言，翎帝身子一震，神色由震怒转为了哀伤，他无力地退后两步，苦笑道：“是啊。朕乃天子。”眼看他再退后两步，就要撞上明烛台火，周祖安前趋两步，护住翎帝安全后，附耳说了几句。

　　翎帝侧头看他一眼，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