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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不日,朝音城内谣言肆起,对宓书、韩戍等人通敌之罪可谓是口诛笔伐,义愤难填。

      “王军捷报!”

      朝音城驿站驿使手举文书,一路驾马飞驰赶往王城。

      正此时,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对当前上奏之事各执一词,纷纷表示非议,吵得不可开交。

      扶阳负手站在御史大夫霍鉴之前,赤金色的裙袍与朝堂之上一片玄色的官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陛下,宓书虽犯不赦之罪,然祖上功勋卓著,为我大晟王朝挥师拓土,实为社稷之重臣。夷三族,恐失仁德之政,望陛下念及君臣之情,宓家之功,深思而慎行,保留宓氏以显圣明!”嬴竭立于殿堂之上,见陛下仍犹豫不决,毅然跪地叩首,再次求情:“恳请陛下三思!”

      霍鉴观陛下神色似乎有所动容,一脚跨出,秉笏高呼:“不可——陛下,臣启奏!”

      这一声叫赢竭猛地抬头,起身瞪着他,气得咬牙切齿,抖指:“你个老匹夫,休得妄言!汝之意,欲陷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若不宽恕宓书,天下贤能岂敢来朝,为我朝尽忠,此乃长远之计,仁德之道。”

      霍鉴白了眼一旁跳脚之人,毅然上奏:“陛下,宓书通敌卖国,勾结韩戍向韩邶泄露军机,致我军惨败,伤亡枕藉,罪行昭彰,乃犯谋逆之罪,难逃律法,理当弃市,夷三族!自古法不容情,陛下怎可念情轻饶?八千将士,整整八千有去无回,多少黎民之家骨肉分离,多少黎庶丧夫丧子。臣恳请陛下为天下苍生主持公道,还黎民百姓一个公正。”

      彼时门外一声高喝:“王军捷报!”

      耳朵都听起茧子的扶阳,随众人一同回首,直望着那驿使手中的捷报目不转睛,她侧过身子环视了一圈这大殿,人人心思各异皆不敢喘息。

      驿使几乎力竭地跪在殿中,将文书高举,惊呼:“陛下,王军大捷,韩邶已亡!”

      顿时朝中一片欢呼,人人转忧为喜。

      “恭喜陛下!”扶阳抱拳作揖,群臣随之俯首同贺。

      扶阳缓缓起身,唇角微扬,语带欣慰:“恭喜君父洗雪丧子之耻!恭喜陛下为那些含冤而逝的战士,为天下百姓之家讨回公道!”

      殿内一片感慨之声一同附和。

      扶阳步至殿中,抱拳沉声而言:“陛下以父之心为天下,吾弟子笃忠勇,不幸命丧叛贼韩虓之手。今王师大破韩邶,亡韩虓狂妄之举,使其为天下笑柄。经此一战,以此昭示天下,我大晟威仪不容侵犯,若还有宵小之辈胆敢妄言不尊,来犯!我大晟虽远必诛!”

      三日后

      忠义宫,路过此地的小宫娥看着跪在门下多日的宓葭,纷纷好奇,小声议论起了宓氏谋逆一案。

      宓葭听罢,余光轻扫那群远去的宫女,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仿佛瞪出眶来。

      纵使她罪孽之身又如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也轮不到这些个奴隶来说教她宓家的事。

      也罢!

      终究是墙倒众人推,落花随人践……

      口干舌燥的她舔舐着唇瓣上撕裂的血渍,浓烈的锈腥味瞬间溢满在口腔每一寸地方,她拼命握着手中的东西,恨不得将这东西捏碎在掌心。

      “阿父~”

      宓葭死死抓着铁杉,看着牢里伤痕累累,几经严刑棰楚的父亲痛哭涕零:“为何要帮那韩戍啊?”

      “吾儿!”

      宓书拖着被打断的双腿爬到牢边,血淋淋的手轻抚过宓葭的脸庞,痛心疾首,他颤抖着声音说:“这都是我们家该还的血债!”

      “什么血债,阿父,儿听不懂!”宓葭心疼的握着父亲的手,看着他消瘦的脸庞,和血肉模糊的腿泪如泉涌,哭的喘不过气来。

      “阿父,你是不是很疼?”宓葭的心像是被虫子钻了般。

      宓书强颜欢笑,捏了捏她的脸,说:“傻孩子,为父不怕疼,这点小伤,何足挂齿。吾儿乖,照顾好自己和你阿母!”说罢,他将一枚兽形符节偷偷塞到了宓葭手心,紧紧捏着她的手交代:“吾儿,找到时机,救你和你阿母!”

      “可是阿父,你呢?儿要如何救你?”宓葭痛哭。

      “别哭!”宓书安慰:“阿父永远在你身边,你记得用此物去换你母亲和你的命!”

      “儿已去求过陛下,可是陛下不见,儿连陛下的宫门都无法靠近!”宓葭焦急。

      “求扶阳公主,以物换命!”宓书说罢悔恨,只因为自己牵连了家人,只愿此物能保护自己的妻儿,为宓家留后!

      “儿做不到,就是那个蛇蝎之女抓阿父,是她要杀我们。阿父,儿真的做不到!”她仓皇摇头,心里更多的是畏惧。

      ……

      这两日回想起来宓葭眼中的泪水便如豆大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殿里服侍在扶阳身边的晁玉,瞥了眼漏刻不经意间提了嘴:“殿下,宓小娘子已经在外面跪了三日了,可是要?”

      晁玉说,瞄了眼扶阳,又见殿外烈日再过半刻便要进正午,届时只怕宓葭要跪死在那,毕竟三日滴水未进。

      扶阳粗略的撇了眼外头又埋下头,不焦不急的批阅着官员递交的奏疏,嗤笑:“这群老东西,平日里说着礼法,礼法,法不阿贵,绳不绕曲,如今真到了这时又念叨着君子仁义,法外有情!”

      晁玉含首,无奈摇了摇头,只是可怜外头之人。她知扶阳如此不过就是欲擒故纵,有些人必须得晾够时辰了才能让她知道机会难得!

      时过一刻,扶阳才将笔重重拍在几案上,冷冷地说了句:“召她!”

      宫门大开,晁玉看着摇摇欲坠的宓葭以为她要倒了,疾步上前扶过。

      然而下一秒回过神来的宓葭,看清眼前人时眼里透满了嫌弃,她将晁玉推开,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不停地擦拭着被碰过的地方。

      晁玉不知觉得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像是被看穿了秘密般生起胆怯,她紧紧手!

      宓葭瞪着前方,怒斥:“不需你晁家人虚情假意!谁不知你晁家帮衬着她,不过也是首鼠两端罢了,我宓家的下场便是你晁家的归宿!”

      晁玉俯视着眼前人无语,难怪世人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晁玉:“一失足成千古恨,你不能因为自己跟错了人,走错了路就觉得天下的路都是绝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也不觉得我上错了船!”

      既见她不领情,晁玉也没必要再自作多情,睥睨了她一眼背过身去:“殿下召你,随我来!”

      殿里扶阳跽坐在案前,看着跪在下方之人,神色毫无动容,此女向来仗着她身在宫中的宠妾姑母宓夫人气焰嚣张,还屡次合着自己的好王妹珝华与自己针锋相对。

      念她们年幼天真,她从来不屑于与他们计较,毕竟她们想要的都是她不屑的!

      “宓氏,宓书之女,宓葭叩见殿下!”宓葭的声音虚弱也显得沉重。

      扶阳遣散殿中伺候的宫女摇摇起身,素月色的裙袍在光线下十分晃眼,这像一万根针狠狠地扎进她的眼底。

      宓葭低垂着脑袋咬紧了后槽牙。

      扶阳公主向来衣着奢华明艳,人人虽不喜她却皆爱效其装扮,今日这身素衣不是刻意着给她看的还能是什么?她这人就是这般,装的桀骜清高,实则阴险狡诈。

      “你知道,五年前枭首弃世之人是谁吗?”扶阳垂视身前之人。

      “南筱质子,太叔氏!”宓葭颤抖的声音回响在殿中。

      “宓家多厉害与韩邶狼狈为奸,反叛之!我的阿弟,我大晟的勇士皆因此丧命黄泉,还问大晟律令是什么……”扶阳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宓葭隐觉头顶一片压迫:“凡犯谋逆者,施以族刑,灭之摇篮,祭大晟军士亡魂,昭示天下!”她哽咽只怕再说下去便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大哭出声。

      “那你觉得,你阿父罪行如何判处?”扶阳弯腰问。

      宓葭不敢作答,颤抖着身子:“臣女不敢妄言,一切自当依法而论!”

      “还请殿下开恩,为我母族求情~,母族是无辜的。”宓葭猛然抬头,无意间对上了扶阳那双黑眸,止不住的害怕和发抖,只觉下一秒就将要被那双眼睛吞噬。

      扶阳捏起她的下巴,很是难以置信:“开恩?我试问你。不,是代问你父亲。在他通敌之时,可曾为我大晟开恩,为大晟千万黎民,为我的好王弟,为血战疆场的将士开恩?欲挑起战事时,欲意分裂大晟天下时,又可曾想过食的是哪朝的粮,脚踩的是哪朝的地,头顶的是哪朝的天?”说罢,扶阳甩开她,“你要我如何开恩?终归是他朝人,是我大晟留不住的!是我想要你三族的命,还是我大晟想要你短短三族的命?便是杀光你全族也不够填这枉死的血窟!”

      扶阳起身,睥睨着她,冷冷说:“记住了,归根结底,是你的父亲想要你们的命,是他不顾一切,抛妻弃子也要反!”

      宓葭疯狂摇头,跪行上前,死死拽着扶阳的裙角,宛若拽着救命稻草。

      “殿下开开恩吧,纵使我阿父有罪,可罪不及我母族啊,流放,贬庶,为奴为婢皆可之,皆愿之,但求殿下为我母族说情,饶此一命!”

      “我倒是想啊!这样,你们先将我王弟和三千将士的性命还回来,如何?让他们活过来,你们自然也就可以全都活下去了!”扶阳扯回裙角。

      “殿下~”宓葭拼死拼活的磕着脑袋,“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见她苦苦只会磕巴着脑袋,扶阳翻了个眼儿,懒散道:“开恩也不是不行,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说罢,便瞄了眼她腰间的东西。
      对于此物,她扶阳势在必得!

      宓葭明白,颤颤巍巍的将符节握在手里,原本呈到一半的手又瞬间缩回怀里:“我……我还想要我阿弟!”

      “哎——”扶阳长叹,“人呐?总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二人僵持半晌,扶阳终究是动容了:“也罢,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也翻不起风浪!”

      只见宓葭仍然将东西紧紧握着,不愿交出:“我知道殿下想要这样东西,可我若将这样东西交给殿下,殿下又能如何信守承诺确保我母族免遭劫难……我还是不信你,除非……”

      扶阳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人,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反过来要挟两次,真是有趣的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还可以等,但你与你母家的命却不知还有几时可等?”

      “除非殿下……先让我看到我母族的赦令!”宓葭还在说,紧紧攥着符节,做势扶阳不应她便要将那东西吞入腹中。

      扶阳摇身回到几案之前,背对着她,不耐烦的朝晁玉遣道:“去,去告诉陛下,宓书之女,携其父豢养的死士前来贿赂于我!我扶阳如此刚正不阿之人,怎能就此私受贿赂呢,何况还是死士!届时……可就不止三族,四族,五族,六族……还是九族?”

      扶阳冷眼撇去:“你如此想吞……便吞吧!我自会将你开膛破肚,以证清白!”

      宓葭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恍是被扶阳箭矢般的目光血淋淋剌开一条口子。

      她先前那般针对她,此番定会借此蓄意报复,难道她便真的只能将一切赌在这个恶毒的女子身上?

      下一秒两个士兵进来,欲将宓葭架走,宓葭一慌,无奈嘴中喊着:“我交!”

      宓葭浑身瘫软无力匐倒在地上,哭的凄厉!

      宓葭将符节调令奉上,涕零无助道:“命关我母族性命之忧,宓葭恳请殿下不计前嫌,往昔我一人之过,信守承诺,救一救此案迫受牵连之人!”

      扶阳捻过干净的帕子,拿过晁玉递上的东西笑了笑:“我扶阳在尔等眼中虽坏,但也不至于如此泯灭人性,滚吧!”

      此刻宓葭才看清楚眼前人的恶毒狡诈。

      她就像一条毒蛇,平日里用漂亮的外表迷惑旁人,暗地里吃人如麻。凡是她盯上的猎物就不可能逃脱,她总是一击命中猎物的命门要他们不得不就范,想到此处她不禁狂笑。

      看着疯了的宓葭,扶阳并未露出一丝同情。她只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扶阳打量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鸟兽纹青铜符,眸光一转,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时甬道里一名着褐色宫服的宦官,惶惶而来却被玄衣军拦在忠义宫门下。

      那宦官瞪着拦门的二人,喝道:“奉陛下口谕召见公主——让开,胆敢阻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玄衣军手持白缨长枪气势如虹,对着身前矮自己一个脑袋的宦官,厉声:“殿下有令,未经口令,谁也不可踏足忠义宫半步!”

      “大胆~”宦官怒喝,“我是奉陛下口谕,陛下口谕……吾朝到底谁是谁的天?”那宦官不可置信的瞪着二人,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框来。

      出来的晁玉见了门口的九常侍忙将手中的东西藏于袖中,笑脸相迎。

      “晁掌事,此人要硬闯……”士兵将那宦官狠狠地剐了一眼。

      晁玉抬手示意,士兵见罢也不再吱声,乖乖收回了长枪。

      “他们是新调来的,不懂规矩也不识九常侍,九常侍可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公主近来烦躁刚刚才因一些事恼了,现下许是还没消气儿呢,九常侍进去可要注意了昂!”晁玉卖着笑脸,暗示了番就走了。

      九常侍瞧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又仰头看着忠义宫三个大字,一哆嗦躬着身子就进去了。

      “殿下~殿下~”

      他像只拜年的黄鼠狼十分谄媚,一路从宫门下喊着进殿。

      “殿下~”九内侍瞄了眼扶阳对着她毕恭毕敬作揖,“殿下,陛下请殿下前去未央宫呢!”

      扶阳怪哉:“君父近日身子好转了许多,都召我面圣了?”

      “陛下近日好……”未等九常侍将话说完。

      扶阳“啪”的一声合起手中的奏折,将九常侍吓的一身冷汗。

      面对眼前之人,他是左右难为,一边是大老虎,一边又是大老虎生的小老虎,这日子他过得甚是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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