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33、第 33 章

　　隔天，陈西和回了一附院，江经杭也回到他的工作岗位。
　　原本说年后回澳洲的陈暄和却留了下来，接替了陈今越在陈氏集团的工作。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陈西和一边实习，休息时间全都往陈今越那边跑，陈今越心疼她，却没有再阻止，他深知回去实习已经是陈西和最大的让步了。

　　二月末，江经杭下乡结束，回了A市。
　　四月初，陈西和实习结束，原本应该是三月末就结束的，她补了几天之前请的假，于是拖到了四月初。
　　四月下旬，临床医学生有一场毕业考试，陈西和没有和以往考试之前一样背着书包去图书馆或者空教室，她把要用到的书和资料全都搬到了陈今越的病房，霸占了病房里的办公桌，陈今越卧床休息，她就坐在窗台前伏案学习。

　　春日正盛，阳光透过窗户洒向低头学习的少女，柔顺的秀发被染成金色，额前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整个人说不出来的恬静。
　　桌前的身影渐渐模糊，陈今越像是看见了陈西和小时候，晚上放学回家，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写作业，小小的人儿却并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贪玩，她总是很乖巧，很懂事。
　　有时陈今越会劝她出去和别的小朋友玩一玩，她总说，她得认真学习，这样妈妈就会高兴，会喜欢她了。
　　陈今越不忍心告诉她那些事，只好劝她不要太辛苦，她还是个小孩子，可以任性，可以不懂事。

　　“西西，学累了就休息会儿，知道吗？”陈今越走到窗前，在她旁边坐下。
　　“嗯。”陈西和头也没抬，眉头皱着，大约是看到什么重难点了。
　　陈今越没急着走，“西西，哥哥问你件事情？”
　　陈西和意识到他是要和她聊点什么了，于是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疑惑，“什么？”
　　“你毕业以后想要做什么？”
　　“去读研。”她不假思索。
　　这是她之前就说过的，陈今越一早就知道，但是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我是说除了读书以外，你有没有什么很想做的事情。”
　　陈西和略微沉思了一下，“除去读书和工作，那就是我的休息时间了，我想在一个靠海的房子里，种很多花，天晴的时候去看海，下雨的时候躲在屋子里看花听雨声。
　　不过，这有一点难实现，你也知道我仙人掌都没养活。”
　　她皱眉，陷入了对自己养的第一盆仙人掌的哀悼。
　　那盆仙人掌是她初中时候的一个同学转学前送给她的，她每天都要看好几遍，结果因为施肥过多烧死了。
　　陈今越思及往事，笑了出来，仙人掌死后陈西和很难过，陈今越没办法给她买了一个陶瓷的仙人掌摆件，至今还放在她房间的窗台上。
　　“总会养好的，别灰心。”陈今越安慰她。
　　“我觉得也是，毕竟我这么聪明。”陈西和摇头晃脑的赞同，傲娇道：“那时候只是年纪小，没什么常识。”
　　陈今越宠溺地拍拍她的头，换了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助理送过来。”
　　“鱼！变更聪明！”

　　越来越临近毕业，医生已经不建议陈今越下床活动了。好在陈西和毕业的事情都已经结束，只等着毕业典礼那天拿个毕业证就算正式毕业了，因此有时间在医院照顾陈今越。

　　毕业那天天气很不错，天朗气清，晴空万里无云，学校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三五成群的窜来窜去，嬉笑拍照。
　　陈西和也是其中的一份子，等拨穗仪式的间隙，她们宿舍凑在一起相互拍照，去外地实习的室友周初霁也回来了，四个人正研究着新学的拍照姿势，班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下一个到他们班了，通知大家赶紧去大礼堂。
　　毕业证交到陈西和手中的那一刻，她才对毕业有了实感，
　　回顾她在A大的这五年，抵触和厌倦几乎占据了她大半的大学生涯，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她结识了很多很好的人，在这条路上走得并不孤单。
　　她突然有些热泪盈眶，身后的宋融融念念叨叨地说着自己刚刚低头拨穗时的发型好像有点乱，程净正笑着安慰，周初霁迫不及待的下台问班长有没有帮她抓拍，她拿着那两本证书，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终于不用再数着离开的日子了。
　　陈西和走在程净身后，跟着她的步伐下台，最后一个台阶下完，一抬眼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台下人声鼎沸，那人却温和如水，周围景象变得模糊，陈西和视线中只剩下他的身影是清晰的，她看见他向她走来，手中拿着一束向日葵，一步一步，似乎脚步声也变得清晰可闻，而后笑着对她说：“西和，恭喜你毕业了。”

　　宋融融是见过江经杭的，此刻正十分夸张的欢呼：“哇哦～”
　　程净托腮沉思：“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人有新进展啊。”
　　周初霁：“什么什么？这帅哥是谁？
　　我记得西和哥哥不是这个长相啊？你们到底在我去外地的时候瞒了我多少事！”
　　在周初霁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陈西和接过花，白净的脸上染上红晕，“谢谢。”

　　一旁的宋融融，悄悄对着程净耳语，“赌一百块，他们肯定在一起了！”
　　“我觉得也是。”
　　周初霁几近跺脚，“什么在一起啊？？这人谁啊？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今天不是要值班吗？”怎么有时间过来。
　　前几天江经杭就问过她毕业典礼的时间，她知道江经杭科室最近有个医生休婚假，所以在岗的医生就变得有些忙，加上今天原本就是江经杭值班，所以江经杭说要过来的时候她说不用，当时江经杭没有反驳，她便以为是默认了。
　　所以今天见到他的时候有些惊讶。
　　“和同事换了一下。”
　　“那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同事很理解。”他笑，“说让我快去办更重要的事。”恰好有人从他们这边跑过，江经杭下意识地将陈西和往他这边揽了一下。

　　这一动作被宋融融敏锐的捕捉到，胳膊肘捣了一下程净，眼神示意两人，“看吧，绝对在一起了！”

　　出了礼堂，还要拍大合照，江经杭便让她先去，自己在一旁等她。江经杭站在摄影师身后不远处，陈西和看向镜头的时他恰好也在视线内，他背着光，冲她温柔浅笑。
　　学士帽抛向天空的那一瞬，摄影师按下快门，“好，下一个班。”

　　陈西和从架子上走下来，下意识看向经杭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陈今越坐在轮椅上，脸上面色虽苍白，却带着暖意，手中拿着相机，正对着她的录像。
　　她不由得眼眶有些发热。
　　就好像她小学时第一次家长会，临近开始的时候，别人的家长早早就到了，只有她的座位上空无一人，班主任出来问她情况，她正一脸不在意的和老师解释家长工作忙，应该来不了时，陈今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抱歉他来晚了，他是她的家长。
　　那种原本已经做好失望的准备，但“失望”却落空的感觉，比虚惊一场还要欣幸。

　　此刻，陈西和终于敢承认，她很羡慕那些任何重要时刻都有家人陪伴的人。
　　她不用刻意去忽视那些举着花翘首以盼自己孩子的父母，因为他的家人也来了。
　　她和他们一样了。

　　她笑着走过去，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决堤。
　　开口却是不讲理地埋怨，“陈今越！你怎么不听医生的话！谁帮你偷偷跑出来的。”

　　陈今越脸上的笑宠溺又温柔，“祝我们西西小公主毕业快乐。”
　　从身后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递给她，“毕业礼物。”
　　陈西和毫不客气地收下，仍旧有些不满意，撅着嘴，“花呢？怎么没给我带花？”
　　陈今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江经杭，调侃道：“花就轮不到哥哥送了吧。我可不信你没收到。”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西和脸一红，像个恼羞成怒的纸老虎，佯嗔道：“我先把你送回医院再跟你算你偷跑出来的帐！”
　　然后迅速躲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就要走。
　　见她害羞，陈今越见好就收，忙求饶，“好好好，哥哥的错，不该打趣我们西西公主。”
　　“哼，晚！了！”
　　江经杭嘴角上扬，抬脚跟上他们。

　　A市属南方，每年的梅雨季节都让人觉得格外难捱，闷热又潮湿，今年也不例外，陈西和毕业后没几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连续下了将近两个星期。
　　陈今越的心衰已经很严重了，加上接连闷热的天气，正常呼吸也变得困难。陈西和担心，却不敢在陈今越面前变现出来。

　　下午，徐书云照例来医院看陈今越，这段时间陈西和和徐书云两人都对对方视若无睹，各自忙各自的。是以徐书云进门的时候，陈西和眼皮都没抬，只注意到陈今越床头杯子里的水凉了，要给他换新的，发现水壶里已经空了，于是去客厅去接新的。
　　“阿越，今天好些吗？”徐书云来到他床边，眉间的倦色和关切浓厚。
　　陈今越看了一眼房门，确定陈西和走之前关上，有些费力地拿掉脸上的氧气面罩，没回答徐书云的话，而是说：“妈，你坐，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徐书云忙想阻止他的动作。
　　他摇头，“没事，就这一会儿。”
　　徐书云拗不过他，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说？”

　　“妈，这段时间，我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