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3、第 3 章

　　次日闹钟铃响，陈西和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程净的床已经空了。
　　问正在换衣服的宋融融，“净净人呢？她今天不上班这么早出门干什么？”
　　“谁说她今天不上班，今天他们科主任大查房，我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刷牙了，走的时候还提醒我说你脚不方便，早点叫你。”
　　陈西和：……她自己。

　　陈西和下楼时，江经杭已经在宿舍楼下了，身边还放着一副轮椅，一身黑色长款风衣，气质卓然，引得不少学生侧目。
　　“经杭哥，不是说好在学校门口等我吗？”陈西和有些诧异，昨天她说在校门口等她就好，她出门的这个时间点，宿舍这边好多学生赶着去教学楼上课，人来人往的开车不方便。
　　江经杭过来扶她，“宿舍楼距离校门还是有点远。”
　　“坐上来吧，我推着你过去。”他妥帖的将轮椅移到她面前。
　　“江杭哥你怎么连轮椅都有？”
　　“是隋愿的，她有一年冬天滑雪摔断了腿，后来好了就闲置在家了，她还有个拐杖，我也一块拿来了，你去科室轮椅不方便可以用那个。”
　　“你昨天晚上去隋愿学姐家拿的吗？”
　　“嗯，昨天太晚了，商场关门了，正好她那有。”

　　说到隋愿，果然中午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我听我哥说你腿受伤了？怎么搞的？你要是在医院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找江经杭，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务必要照顾好你，所以你尽管使唤他！”
　　陈西和笑，明白她的好意，但自己却真的没到那么行动不便的地步，“不用不用，我没什么问题，就是脚被电动车撞了一下，肿了，过几天就好了。”
　　“对了，谢谢你的轮椅和拐杖。”她今天上午全程用拐杖，已经可以“健步如飞”了。
　　“跟我这么客气干嘛。”隋愿一如既往的洒脱，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谢的。“等我放假回来，找你们玩，正好你们都在一个医院，简直太方便了。”
　　“好啊。”

　　下班在科室门口看见江经杭的那一刻，陈西和终于明白隋愿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
　　“经杭哥，我真没什么事，我现在拐杖用的就跟我自己腿一样，你别听学姐的，特意来照顾我，我自己完全没问题。”
　　“我没听她的。”江经杭依旧那副温和的样子，按着她在轮椅上坐下。
　　陈西和没听清他的话，或者听清了，但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没事，走吧。”江经杭没再接着刚刚的话题，转而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因为明天休息，所以她现在其实有些亢奋，加上上次说请江经杭吃饭，于是择日不如撞日，“我知道医院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粤菜！我请你吃！”
　　四月底，早晚都还有些凉，春天迸发的生机却没有被夜幕隐藏，空气里的凉意夹杂着一丝青草香，莫名的清新，让人好心情。
　　江经杭推着陈西和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等下斑马线左拐就到了。”
　　“好。”
　　“对了，隋愿学姐五一会回来吗？”她中午忘了问，不过这会儿问江经杭也是一样的。
　　“应该没空，她最近挺忙的。”
　　隋愿是她大学直系学姐，和她一样是本地人，大五毕业后去了B大读研，因此除了放假都不在A市。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学姐了。”语气有些失望，今天中午因为大家都忙，所以只通了一个短暂的电话。陈西和常常觉得自己运气一般，但在这条并非本意而走的路上，遇见隋愿，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江经杭适时开口，“她五月中旬会回来一趟，她奶奶，也就是我外婆过生日。”
　　“那太好了。”恰逢十字路口，“经杭哥，左拐就到了。”

　　这餐饭陈西和依旧没请成，她腿脚不便没抢过声称“哪有让病人请客吃饭的道理”的江经杭。
　　结账回来的江经杭，看到陈西和正在接电话，于是在一旁耐心等她结束。
　　“哥，你现在过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明天吗？我没什么事，我那不是想让你早点回来才说的有点夸张嘛，
　　那行吧，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陈西和有些抱歉看向江经杭，原本两人是在商量等下去哪逛逛的，“不好意思啊经杭哥，我可能得先走了，我哥一会儿来医院门口接我。”
　　“没关系，那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车也在医院。”
　　“好。”
　　他们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陈今越已经在了，穿着剪裁合身的成套西装，倚靠在车门边，一副精英刚下班即视感。
　　却看到江经杭的那一刹那，神情出现一丝慌张，一闪即逝，陈西和正忙着和江经杭道谢，没注意到。
　　“经杭哥，这是我哥，谢谢你今天送我和请我吃饭。”转而面对陈今越介绍，“哥，这是我朋友，也是隋愿学姐的表哥，江经杭，这两天就是多亏他照顾。”
　　“谢谢你啊，江医生。”赶在江经杭说话前，陈今越一把抢过话头。
　　江经杭似是看出点什么，于是顺着他说了句，“客气了。”
　　“西西，你让我给你带的东西在车上，你看看对不对。”
　　一拍脑门，“哦，对，差点忘了。”喊住江经杭，“经杭哥你先别走，我有东西给你。”

　　陈西和打开后备箱的时候，他们这里刚好是视线盲区，陈今越走近江经杭，低声拜托：“麻烦当作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好。”江经杭虽然意外，但没有拒绝。
　　陈西和自己推着轮椅回来得很快，腿上多了一盒咖啡豆，递给江经杭，“这个咖啡豆就是那家店用的那种，你可以回去试试。”
　　“好，那我就先走了。”

　　因为明天不用去医院，陈今越就直接将她接回了家，一坐下，陈西和双手抱胸，昂起下巴，颇有一副审犯人的架势，“说吧，你为什么突然结婚？是谁家的女孩子？一见钟情？”
　　陈今越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带递给她一杯，才坐下，“是沈之仪。”
　　“什么？！他们逼你的是不是？”陈西和一拍茶几，脸色突变，气愤不已。
　　她口中的“他们”是他们的父母，之前回老宅，陈母就想着让陈今越和沈家的女儿接触，说是接触其实是因为陈氏和沈氏近几年一直有建立资源共享的想法，想拿儿女的婚姻用作利益捆绑的工具罢了。
　　“是我主动提的。”陈今越安抚的拍了拍妹妹的背，“你别瞎想。”
　　“西西，哥哥是商人，当然希望利益最大化。”
　　“你疯了？要跟就见了几次面的人结婚，就算联姻能让陈氏集团更上一层楼，但你为陈氏创造的利益最后自己又能得到多少？”
　　陈西和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总觉得为利益牺牲所有和他一贯作风有悖。
　　“我向来不对婚姻抱有期待，沈之仪还是张之仪，对我来说都一样，至少沈之仪在这点上和我认同一致。”陈今越耐心解释，怜爱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再说了，现在今非昔比，他们不可能再有机会干涉我的决定。所以西西，以后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哥哥会永远支持你。”
　　“算了，随便你，你别后悔就行。”感觉气氛要往煽情的方向走，陈西和怕提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于是偃旗息鼓，换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那我想一直家里躺着，你会挣钱给我花吗？”
　　“也不是不行。”
　　陈今越将她拽起来，坐正，“行了，你自己别玩太晚，我今天有点累，先去休息了。”起身往房间走。
　　他的背影落入陈西和的视野，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于是扬声叮嘱，“陈今越，我花不了多少钱的，你工作不用这么拼命。”
　　陈今越回头，虚瞪她一眼，“没大没小。”

　　在家休息一天，陈西和觉得自己脚都好得快些，从早上她起床，一直到晚上睡觉，她都没再见到她哥哥一面，好在他还记得隔天要送她去医院。
　　连在车上陈今越还在看文件，她叫停了两次，没用，也就作罢。快到医院的时候，陈今越让司机停了车，拎着杯咖啡重新上了车，递给陈西和，“给。”
　　一看竟是她最近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哥，你挺会买啊，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特别喜欢这家的？”
　　“我还不知道你？”陈今越睇她一眼，“一杯拿铁都要加三块糖。”
　　关于她这个独特的口味曾经还被宋融融吐槽过，既然喜欢甜的为什么不直接买奶茶，她只能说这纯属个人喜好了，她钟爱咖啡的醇香，但又不能接受一点点苦味。
　　医院住院部楼下，陈今越扶着她下了车，想送她去楼上科室，被陈西和严词拒绝，只好作罢。
　　“慢点走，时间来得及。”看着她进了电梯，才放心上车。

　　陈今越顾念着妹妹，让她等脚好了再回宿舍，这几天上下班都由他来接送。陈西和乐得方便，自然没有意见。
　　她的脚好得差不多已经是五月份的事了，于是在全国人民欢庆五一的时候，踏上了急诊之路。
　　急诊果然雷厉风行，所有人报道、登记、分配带教老师二十分钟不到就结束。还没缓过神的陈西和已经在给新来的患者拉心电图了。
　　一附院急诊除了急救厅、抢救室和急诊病房以外，还设置了两个单独的诊室——内科和外科，主要针对有点急但又没那么急的病人，里面的医生也是别的科室轮流过来支援。陈西和运气比较好，被分到了内科诊室。
　　一天下来，陈西和对她的新科室有了更为详尽的认知——活多且杂，偶尔还让人啼笑皆非，比如他们刚刚看的那个病人，说自己便秘两天觉得浑身不通畅要求医生给他开点泻药的某年轻小伙。
　　因为过于忙碌，所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午饭时间，她火速跑去更衣室换衣服，迎面撞上刚出来的江经杭，差点没刹住脚。
　　好在江经杭眼疾手快，一把把住她胳膊才扶稳，失笑，问道：“怎么急匆匆地？脚好全了？”
　　“好了，准备去吃饭。”她捋了下刘海，试图挽救一下形象。
　　“那一起吧。”
　　“好啊。”
　　于是陈西和换好衣服，两人就一齐往食堂走。
　　“来急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今天早上交班的时候就看到她站在几个实习生里面，但急诊几乎没有闲聊的时间，所以现在才问。
　　陈西和解释，“其实原本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吓，但没想到急诊这么忙，除了早上交班我都没看见你人影。”
　　他笑着回应，“早上确实有点忙，还习惯吗？”
　　陈西和摇摇头，叹气，“不习惯，应该也习惯不了。”
　　在上个科室，虽然说不上多闲，但是偶尔也能有时间摸摸鱼，急诊这一早上她脚后跟都没落过地，满脑子都是她的带教老师李医生的“小陈，把这个给家属签字”、“小陈，去给病人做个心电图”、“小陈”…
　　小陈就跟个陀螺一样不停的转。
　　所以听到李医生说“下班吧”她忙不迭就跑了，生怕李医生再来一句：小陈我带你去吃饭。倒不是她不识好歹，除开别的，李医生有点爱提问，早上他看病的间隙都要抽空问几个问题，她真怕他吃饭的时候也拓展个消化系统的问答题。
　　“那就暂且忍耐一下，一个月很快就过去的。”
　　“经杭哥，谢谢你的安慰，但我要在急诊呆两个月。”她苦笑，郁闷溢于言表。
　　“抱歉，我以为实习生都是一月换一科。”
　　“理论上是这样，但也有倒霉蛋，比如我。”大约因为江经杭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陈西和在他面前总会很放松的说她任何想说的话，不论好的不好的，他都很耐心等你把话说完，然后给出合适的建议或者安慰。
　　“你都不知道经杭哥，我看到我要在急诊两个月的时候，把我们学校实习生科室安排表整整看了三遍，没有人，没有人跟我一样在急诊科带两个月的，倒是有个运气超好的同学在体检中心留两个月，嫉妒得我都想问问他是不是关系户。”
　　江经杭好脾气的笑着听她吐槽。
　　这时候正是饭点，食堂人有点多，他们打完饭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空位子，走近，有人恰好和他们同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