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2、第 2 章

　　“啊？”
　　电光火石之间，陈西和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那个被患者骚扰的医生难道是江经杭。
　　“怎么了？”应该是她的表情太难以置信，江经杭疑惑。
　　她还没消化这个结论，并且没有完全确定，于是借口，“不是，我记得你是学心外的啊？”
　　“是，但是急诊那边缺人，让我先过去帮忙几个月。”
　　“那你得小心了。”陈西和一副过来人模样，摇头劝告。
　　江经杭听的嘴角上扬，“怎么说？”
　　“你们急诊的邹主任，我们急诊课就是他教的，有一次我们班同学好奇问他为什么去当急诊科医生，他说他其实是被骗过去的，毕业进医院签的是他对口的骨科，看他当时年轻又高又壮的，急诊那边就说借他们三个月，结果一干就是十几年，所以啊，急诊是有前科的，经杭哥你小心点，别被骗了。”
　　闻言，笑意更甚，“好，我小心点。”
　　“不过急诊缺人这一点，他们肯定没骗你。”陈西和偷偷瞥了一眼在开车的江经杭，看他在听，也没有不耐烦，于是放心继续侃侃而谈：“因为邹老师就差拿喇叭喊大家学急诊了，他当时还力劝我们去发掘急诊的魅力，或者如果有对象也学医，那就让他去急诊，因为他就是有时间挣钱没时间花，工资全部上交孩子妈，所以婚姻一直很稳定。”
　　“那看来急诊还是有点优势。”他挑眉，好像在赞同邹主任的观点。

　　陈西和一般直接是从住院部的门进去，今天特意早了一点，从急诊那边进的医院，拎着两杯咖啡，去了医生办公室。江经杭已经坐在工位上了，办公室还有别的医生在工作，她没敢打扰，尽量小声走到江经杭身边，拍拍他胳膊，悄声喊他，“经杭哥。”
　　见是她，眼中晕开笑意，正要起身，被她一把摁住。见她做了要走的手势，然后晃晃手机，明白她的意思。
　　在她转身离开后，打开手机，跳出一条信息。
　　「小陈牌手提咖啡，诚邀江医生品鉴。」
　　脸上还未退散的笑容，引起了刚进门的邹主任的注意，“小江心情不错啊今天，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咖啡很好喝。”
　　手上回信息的动作没有落下，「辛苦小陈同学，名不虚传。」
　　邹主任：？（半信半疑）
　　中午，陈西和和科室的另一个实习生一起吃饭，说起下个月去个科室，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看昨天发的科室安排表。
　　现下打开一看，感觉被气笑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需要在急诊待两个月？
　　正愤慨万分时，接到了她哥的电话。
　　“干嘛？”显然还带着情绪，不耐烦。
　　“现在有时间吗？想和你说件事。”电话那头倒是耐心，脾气很好的样子。
　　“哦，等下。”她给对面同学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去接电话，走到食堂楼梯间，“你说吧，我刚在和同学吃饭，现在可以了。”
　　“我要结婚了。”
　　“什么？！”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饭，陈西和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音量陡然拔高。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陈今越稍稍将电话拿远了些，“嗯，下个月先订婚，婚礼不出意外会安排在下半年。”
　　“不是，哥，今天不是愚人节啊你开什么玩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前二十几年也没有什么爱而不得苦苦守候的白月光吧，我俩一个月没见，你就在这短短三十天找到了共度一生的真爱？我能问问是哪位这么有魅力让你决定这么迅速结婚，我认识吗？”真荒诞，陈西和觉得这比她实习排班全在急诊科还要不现实，她一向理智稳重、醉心事业的工作狂哥哥竟然搞闪婚这一套。
　　那边应该是有人推门进来，陈今越说了句稍等，然后转向陈西和，“嗯，暂时先这样，我现在有事，等过几天不忙了哥哥去看你，再具体说。”
　　“你干嘛？不许挂！你给我说清楚，我还没问完…”
　　电话忙音响起，通话戛然而止，陈西和几乎咬牙切齿，“你行啊陈今越，你竟然敢挂我电话！”

　　今天她和程净都准点下班，两人就约着一起回宿舍。
　　路上，陈西和不忘抱怨科室安排，“你说实习科室安排，体检中心没轮到我也就算了，凭什么别人都一月一换，我就得在急诊呆两个月。”
　　程净笑，“昨天那个表发出来的时候我看你没提意见，还以为你是突然热爱临床了，结果你是根本没看。”
　　“我昨天光顾着在那写病历了。”所以现在懊悔不已。
　　运气不好这件事，常常是突如其来的，比如她在吐槽科室安排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她下一秒就会被刹车失灵的电动车撞倒在人行道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只听见程净的那声惊呼，再之后自己就瘫地上了。
　　“西和！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能站起来吗？”程净想要扶起她，但是她右脚一动就疼得直窜天灵盖，“不行不行，净净，我脚好疼。”
　　“好好好，你坚持一下啊，看看能不能站起来，我带你回医院。”
　　她龇牙咧嘴挣扎站起来间，肇事者也过来查看她的情况，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脸上尽是愧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还好吗？我刹车坏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两个人连扶带拽给她送进了医院。
　　第一次以患者的身份来一附院，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挺新鲜的，陈西和苦笑。
　　男生给他挂了急诊，在大厅借了个轮椅，推着她进了诊室。
　　“医生麻烦您给看看她的脚。”
　　好嘛，这下不仅医院熟悉，医生她也熟悉了，那个带着口罩帽子、低头写东西的医生，的胸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江、经、杭。
　　对面的人抬头看清楚她脸的那刻，比她还意外，“西和？”
　　“嗨，经杭哥。”陈西和讪讪一笑，他们今天第二次见面，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腿怎么了？”江经杭眉宇间的担忧掩盖不住，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替她检查。
　　“是脚，我刚刚骑电动车不小心撞到她了。”旁边男生抢答。
　　“这里能动吗？”江经杭轻轻转动她的脚，问她，
　　陈西和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死咬住嘴唇才忍住没喊出声，“能，但是一动就疼。”
　　“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
　　“行。”江经杭检查完，起身，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一番，“应该只是扭到了，没伤到骨头，保险起见还是去拍个片子。”
　　“好，谢谢经杭哥。”
　　程净替她接过单子，“我跟他一起去交费，流程我比较熟，快一些，你在这等我们，省的跟着跑。”
　　“好。”

　　“你坐在这别动，我马上回来。”两人走后，江经杭撂下这句话，也出了诊室。不过转身的功夫，他就回来了，手里端着放有棉球和碘伏的托盘，还有一个冰袋。
　　在她面前半蹲下，将冰袋放在她脚踝后，直起背部，与她平视，柔声道：“手心伸出来。”
　　“干嘛？”不解，但照做。
　　这才看到自己手上被蹭破了两块，干涸的血迹，伤口中裹着砂石，有种可视化的痛感。
　　“怎么连自己手也受伤了都不知道。”江经杭低头，细致地给她伤口消毒。
　　很寻常的一句话，陈西和却有些失神。
　　忽一抬头，发觉两人距离有些近，近到她能看清江经杭根根分明的睫毛，陈西和觉得脸有些发烫，能听见此刻自己的心跳。
　　“嗯？怎么不说话？”江经杭依旧专心手上动作，没有抬头，根本看不到她的神情。
　　西和却一阵没由来的心虚，慌忙解释，“我没注意，应该是摔倒的时候蹭的，估计是当时脚太疼了，盖过了手上。”
　　很快处理好。“结痂之前别沾水。”他嘱咐，“一会儿拍了片子再过来，我给你开点外用的药。
　　“好，谢谢经杭哥。”
　　江经杭刚把东西收拾了，程净恰好回来喊她，“西和，下一个到你了，我们快过去吧。”
　　因为程净他们事先替她排过队了，她到的时候刚好可以直接进去，取过片子就带着回了诊室。
　　这一会儿的功夫，诊室就换了一个人。
　　“哎？没走错啊？”撞她的男生疑惑。
　　“换班了。叫陈西和是吧？”桌前的医生解释。
　　“对，医生，这是我们刚拍的片子，麻烦您看一眼。”程净在路上提前看了一眼，没看到骨折线，但他们毕竟是没有正式临床经验的学生，还是让医生再看一眼比较安心。
　　医生看过，“片子没问题，开点外用药消肿就行了，这两天尽量不要用脚。”
　　江经杭这时候也回来了，却是脱掉了白大褂，换成自己的衣服。
　　“小江，你朋友片子没问题，拿点药就能走了。”
　　“好，谢谢李医生。”
　　“我谢谢你才对，我的夜班还耽误你这么久，今天来的时候高架上出交通事故，给我一通堵的都没脾气了，改天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
　　李医生把单子递过去，撞她的男生忙不迭的接过，主动去拿药。

　　坐在大厅椅子上等药，“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自己脚确实不方便，陈西和再没客气，“那就麻烦你了经杭哥。”
　　那个男生回来，把药给她，临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明天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一定联系他，得到陈西和保证才安心离开。
　　陈西和在江经杭和程净的搀扶下上了车。
　　“你明天要不还是请个假吧，等脚好点再去。”程净看了看她肿成小山的脚踝，建议。
　　“明天不行，明天必须去，我们出科考试提前到明天了。”如果过后补上，就意味着肯定要在周老师眼皮子底下写完那张卷子，她感觉自己可能会大脑一片空白。“而且后天我就休息了，没事的。”
　　驾驶座的江经杭突然开口，“那我明天来接你，反正我也去医院，顺路。”
　　“不用了。”陈西和连连摆手，她近几天都麻烦他好几次了，今天让他送自己回来已经算厚着脸皮了，不好再耽误他时间，“我明天打车也很方便，还可以和室友一起，是吧净净。”陈西和手肘撞了下程净，示意她配合自己。
　　奈何她好像没感觉到，神色认真，“啊？我明天不上班，我带教老师轮休，我也不用去。”
　　江经杭像是猜到她的心思，笑着宽慰她，“不会耽误我时间的。”怕她还有包袱，打趣道：“或者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上次那家咖啡不错，等你脚好了，再请我喝一次。”
　　“行。”陈西和笑出来，不再纠结，“请你喝一个星期都没问题。”

　　江经杭一直把她们送到宿舍楼下，临走之前还给了她一个纸袋，细心嘱咐，“快上去吧，别忘了明天热敷脚踝。”
　　她等回了宿舍才打开，是个热水袋。
　　“他什么时候买的？”陈西和有些惊讶，回来的路上也没在哪里停下过啊，难道医院现在也卖热水袋？。
　　“没有什么事情是有心做不到的。”程净一脸了然，笑着摇头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