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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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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桑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瞬,——这一切都被许虞尽收眼底:“我…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许虞的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安静了几秒:“你被打了,你不知道?“
江泯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和赵子桑完全不一样——她看向赵子桑的眼里没有母亲对孩子的心疼,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完美的商品。
江泯忽然有点明白赵子桑为什么品行这么差了。
家里的严格要求和评判,使他长久积压的脾气无处可施,于是他将矛头指向了学校,一个他就算作威作福,也有一大把人愿意追着给他擦屁股的地方。
怪不得连个头都不敢染,江泯在心里嗤笑,原来是个假货。
许虞的目光转向江泯:“你说。”
江泯刚要开口,衣角却被拉住了。
他回头去看,发现是兰馨。
那是一双长年劳作的手,很瘦,不长的指甲里永远藏着洗不净的污垢,指节处长着厚厚的老茧。
“阿泯…别说了…”兰馨垂着脑袋,眼神里带着祈求。
她攥着江泯衣角的手紧了紧:“我们…不用赔…还能……”
还能得到一笔补助金。
所以你不要再委屈了,把它咽回肚子吧。
记住你的身份。
你只有匍匐在他们的脚边,才有仰望的可能。
江泯的恍惚了一瞬,耳边有道声音蓦地炸响:
“哥,你要看见每一天的日升日落,你要活着。”
不要低下头。
许虞还坐着,只是神情愈发冰冷:“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子桑:“妈……”
站在一旁装哑巴的秃头校长看形势不对,赶忙上前打圆场:“许女士,子桑肯定是无辜的,这个人不用您来处理了,我们校方会解决的。”
“用你说?”许虞连头都没回一下,目光死死聚集在江泯的身上。
软弱无能的母亲,骄横的霸凌者,还有唯利是图的校长。
这三个人不说打麻将,斗地主肯定没问题。
再一次对上兰馨的眼睛,江泯心中的火气莫名被浇灭了些。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个他父亲爱到死的人。
江泯沉默着,良久,他垂下眼:“我打了他,就这样。”
他明明记得,同学的作文里的母亲,都不是这样的。
校长赶忙和稀泥:“许女士,您看他自己都承认了…我们以后肯定加以管教!”
许虞没被有校长岔开话题,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江泯的身上,她再次质问:“就这样?“
“就这样。”
许虞看了江泯很久,江泯没躲,和她对视着。
最后,许虞站起身,看了赵子桑一眼:“回家。”她嘴唇翕动。
赵子桑愣住了:“妈?”
“回家。”她冷声重复了一遍:“别在这里发给我们家丢人现眼。”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还有,”她看向校长:“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说罢,她迈开了步子。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江泯没管别人,自己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没走几步,江泯被人拉住了。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兰馨,那个所谓的‘母亲’。
“对不起…”她的声音抽噎着。
江泯甩开了她的手,语气依然没什么温度:“你不用跟我道歉。”
平静,又疏离。
兰馨红着眼睛,眼泪不知疲倦的涌出眼眶:“对不起…我们家…实在没钱……还有你爸爸的债…”
江泯不语,只是看则眼前这个女人。
这让他回想起他的姑姑,她也这么求过自己,但这个‘母亲’并不是为了利用他,而是迫不得已需要他妥协。
“你拿着吧。”江泯笑了声。
他看不得兰馨哭的样子,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真正爱他的人落泪。
尽管这只是剧本,是假的。
江泯头也不回地走了。
兰馨在原地愣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江泯走进教室,老实的打了报告。
全教室的目光都像他投来,或多或少都带着好奇。
任课老师看了他一眼,让江泯回了座位。
回到座位,自己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江泯看着景南楸,发现他在向自己挤眼。
跟流氓一样。心情本就不好的江泯下定论。
他打开纸条:听说你去校长办公室喝茶了?怎么样?
江泯把纸条丢给景南楸:“上午打架的事,被叫去校长办公室了。”
景南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抓起纸条就开始写。
江泯白了他一眼:“无聊。”
纸条很快又递了过来:这么喜欢喝茶?教室办公室的茶不好喝,还非得校长办公室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当‘同桌’贱到极致是什么体验?
江泯把纸条揉成纸团,丢进抽屉:“滚。”
景南楸乐此不疲的再次拿出一张纸,写好,然后扔过来:好无聊…
江泯:“无聊睡觉。”
景南楸笑着小声说:“嘘,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哥还想再写一份检讨?”
就这传纸条的阵仗,不被发现才怪。
江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老师,景南楸和我传纸条。”
景南楸:“……”
任课老师:“……”
任课老师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自觉的学生。
片刻后,江泯和景南楸双双站在了教室后。
江泯:“后排vip座位,喜不喜欢?”
景南楸:“……”太喜欢了。
行,景南楸笑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他一定要坑回去。
江泯没有注意到景南楸的目光,他这段时间总是想起那个人,那个自称‘小太阳’的人。
他捏了捏眉心,可能是太累了吧,他想,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记得。
下了课,景南楸的屁股刚碰到椅子,就被江泯拽了起来。
景南楸歪头:“哥主动找我?稀奇。”
江泯毫无刚把‘救命恩人’坑了的愧疚:“系统是不是有导航?”
“有,你直接说目的地就行。”景南楸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不满:“哥哥想去哪里?”
江泯:“清洁工宿舍。”
景南楸:“下午的课还没上完,你不上了?”
江泯:“旷了。”
景南楸:“……”
景南楸眯了眯眼:“哥,我不想写检讨怎么办。”
最后,江泯单方泯达成一致。
景南楸装病回宿舍,而作为同桌的江泯要照顾他。
尽管这理由挺扯。
当班主任看到捂着肚子的景南楸和冷着脸的江泯时,脸色一言难尽。
班主任:“去看过校医了吗?”
景南楸:“太疼了…没来得及…”
他扮演的大抵是个好学生,班主任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同意了?”江泯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本来只是想坑一下景南楸。
景南楸办公室里胃疼的样子也不装了:“可能我是好学生吧。”
不知道在阴阳谁。
江泯快气炸了。
清洁工宿舍和教师宿舍在同一栋楼,清洁工宿舍在第一层。
走廊里没开灯,唯一一盏昏黄的灯还一闪一闪的。
明思予的那间在拐角的最深处,越靠近景南楸越感觉不对劲。
发慌,后背莫名的出冷汗,还有一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他看了眼身旁的江泯,发现江泯面色如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江泯敏锐的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有没有感觉怪怪的?
景南楸刚启唇,却又顿了顿,把那句话咽了下去,说:“没事。”
宿舍门前有一棵招财树,在这没有光的环境里长的却格外的好。
景南楸心里的戒备又深了几分。
宿舍的门虚掩着,好像知道有客人会来。
为什么会开着门?难道有陷阱?景南楸咬了下唇。
江泯没注意到般要伸手开门,被景南楸拦住了:“等一下。”
江泯不爽的看着他,收回了手。
景南楸:“你确定她不在宿舍?”
江泯:“不确定。”
景南楸:“……”
江泯:“她在宿舍也没有关系。”
景南楸:“要是还有别人呢?”
江泯:“假都请了。”
景南楸皱了皱眉,手心出了层细汗,难得的认真:“我知道这有点矫情,但是我感觉这里有问题。”
他一向不是什么大胆的人,每一步都会规划好,等别人一步步上钩,这也是他为什么心眼多的原因。
江泯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你害怕?”
景南楸垂下眸子:“嗯。”
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江泯被这出乎意料的回复说的一愣。
这人……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忽然…
景南楸的睫毛很长,不算翘,低垂眼眸的时候显得楚楚可怜:“要不算了…”
“不可能。”江泯说的果断:“这里肯定有线索,再拖下去我离死亡就更近。”
“你是辅死者,也需要快点查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