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黑白不分明》空骨十骸

10、其实多拿一件就会死

　　樊离晃晃脑袋，不愿再去想太过久远的过往，又看起别的来。
　　在这个宝库里还有其他许多形态各异、独具匠心的武器，有许多都是她闻所未闻的，不光外观好看，所携带的能力也十分有用。
　　甚至还有一个法器，竟然已经自然孕育出快要具备神智的纯粹灵体了。
　　要是能够带在身边，都不需要诱导，就直接可以认主了。
　　毕竟器灵是有相当浓厚的雏鸟情节的。
　　长剑、匕首、战斧、盾牌、弓箭……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法器，她都一一试过去，只是可惜，无论再如何珍贵，她都感觉有些不趁手。
　　于是她收了收心，还是从最熟悉的长柄武器看起。
　　长枪、薙刀、长矛一类有倒是也有，可因为业火收集的几乎全部镶嵌着宝石或是镀了金，本身自重就超过了樊离惯用的力道。
　　她只能挑了一把最轻的，但相比她那杆银枪依然很是厚重的鎏金杵出来。
　　业火隐隐有些不满：“你就要这一把？”
　　樊离叹了一口气：“一把就够了，其他我也抡不动啊……”
　　业火好像是那种守护宝库的妖精在不停诱惑着她：“真的不再挑一把？你的机会可只有一次哦？”
　　樊离闻言一愣，回头望了眼依然在流光溢彩的“星河”，咬咬牙别过头去：“不了不了，能力有限，其他的跟了我就浪费了。”
　　她抿抿嘴，抬头笑着对上那双比之整个宝库更为绚烂夺目的金瞳，发自内心的开心，“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谢谢你啦，魔尊大人。”
　　业火轻哼一声。
　　他也不知刚才为何自己下意识就编出了那个借口，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让她多拿一些。
　　但既然她不要，那就算了。
　　左右是他宝库里的好东西，他硬要塞给她，还会担心她不同意吗？
　　即将关门之际，业火又看了眼那顶“金凤”。
　　他没错过方才樊离眼神中的复杂情绪，畏惧中带着怀念，与见到其他宝物时的好奇、惊喜明显不同，她甚至都不愿去伸手触碰一下。
　　也许这女修是皇室之人，不过也不一定……
　　他暗自摇了摇头。
　　皇室之人可不光是皇族，侍女之类也是在皇室生活呢……
　　还是别多想了。

　　拿到鎏金杵后，樊离又一头扎进了芥子囊中。
　　这次是打算给武器找个新的武技，之前蓬莱仙宗所教授的“游龙枪”枪法她实在不想用了。
　　她在枪法那一列书前一本本翻阅过去，竟看到了一条字迹稚嫩的笔记，歪歪扭扭地写着：
　　“枪法好难哦……”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仿佛透过这抱怨看到了初学枪法的自己。
　　那时她刚被师父带入蓬莱仙宗，在一应武器之中她首先挑的并不是长枪，而是一柄巨斧。
　　可惜太重了她抬不起来，还被师父批评贪欲太重，直接被关了一个多月禁闭。
　　是后来她短时间内竟自行筑基，才被师父另眼相看，由师兄带出来亲自教授了枪法。
　　那时她的手还很嫩，愣生生凭借着一股气坚持了下来，再难再不适应都不曾抱怨过一句。
　　只是在那之后，她便再不敢暴露真实的欲望去渴求什么了。
　　这么一想，反倒是在魔界更自在些。
　　而如今，虽说她功法武技都要从头开始修炼，她心中却从未有过如此安定。
　　如果这个状态回到宗门估计樊离早就心态崩了，没准还有一群人天天下眼药挤兑到她让出亲传弟子的身份，然后漂泊无依地作为一个凡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死去；
　　但是在这里，在魔界，没有为了名誉虚以委蛇的宗门大比，没有师兄师妹因为争夺师父的青眼给对方使绊子，没有为了修炼所谓无情道杀妻杀子杀宠证道……
　　修仙界传说中魔界的尸山血海也从未遇到，她的修为一日千里，次次雷劫都能安然渡过。
　　到达山泽城时，樊离竟已经到了元婴境界，在修仙界已然可以开宗立派了。
　　樊离再再次扼腕叹息：
　　正道修仙界，修为比不过人家吧，眼界又没有，还如此自私自利，到底凭了什么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啊？

　　踏入山泽城，魔民的外貌比业火城更加丰富许多，肉眼可见很多长毛的长刺的长鳞片的，或者湿漉漉浑身滴水或粘液的。
　　樊离有些害怕的同时又有些惊奇，目不转睛地一个个盯过去，直到一个长相可爱眼睛占了脸二分之一的兽耳娘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太不礼貌了！不要盯着我！”
　　她才慌张地赶紧道歉，满脸通红地盯着地面不敢再乱看。
　　“哈哈哈……”
　　头顶传来了业火的嘲笑。
　　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暗暗扯住他衣袖，低头催着他快走。
　　偏偏业火一路上一刻不停催她赶紧修炼升级，到了山泽城却故意放缓了脚步，优哉游哉一步一挪。
　　闷闷的低笑从前头传来，躲在他身后的樊离恨不得上手推他。
　　好在山泽魔尊的洞府就在不远处。
　　不似业火住在高高的雪山之巅，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热闹市井街头，从外面看似乎只相当于人间界中江南富绅的宅邸。
　　而一推门进去，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美男子，奇形怪状的不少，三个眼睛的四个胳膊的也有，但还是以化形到一半的兽妖居多。
　　最受宠爱的似乎当属在山泽魔尊怀里那位——啊不，应该说是把山泽抱在怀里的那一位。
　　只见他身后是一条带着鳞片的巨尾盘成的“座椅”，再看头上的犄角，和兽化的脚爪，分明是……传说中的，
　　龙？
　　虽然曾在蓬莱仙宗修行的枪法名为“游龙枪”，可以隐约瞥见龙的幻象，但这还真是见识短浅的樊离第一次见到真实存在的龙。
　　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又想到在大街上刚被人教育过不能盯着别人看，就赶紧克制住惊奇之色移开视线，心中不免对这位山泽魔尊的崇敬又上了个台阶。
　　这位山泽真是手段高明，竟能将龙也纳入帐中！
　　山泽得知二人来意，当即掏出一面镜子：
　　“芥子囊不能共享法宝真的麻烦！还要连累你们大老远跑这一趟。”
　　说罢，她凤眸微动，看了眼两人，便随手向樊离的方向一抛，大有当初业火直接将芥子囊抛给樊离的架势。
　　樊离手忙脚乱地接住，还不忘在心里默默吐槽：
　　为什么你们魔尊连法宝都愿意随便共享啊！
　　这不该私藏到秘境、设置九九八十一个关卡、再做成限时开放、然后强制低等阶才能进入、最后拼杀到你死我活只剩一个吗……
　　这真是……
　　这真是太不“修仙”了！
　　算了，魔界已经被开除修仙界了，这以后得说修魔了……
　　樊离突然很感激魔界能与修仙界有那么一道屏障，不然修仙界那帮人要是知晓魔界的做派，不知会因为眼红疯魔成什么样。
　　又或许……
　　樊离心中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或许修仙界那边，才是真正的“魔界”。

　　再说樊离和业火在山泽洞府的客房住下，业火拿起镜子就想直接输入灵力去打开它，樊离见状慌忙阻止：
　　“你、你你不先设一个结界吗？直接就这样进去？”
　　“设结界？没关系，不会有人打扰的。”业火并不以为意，依旧举起一根手指。
　　啊，就是那个一指退千军的“金手指”，樊离可太熟悉了。
　　“等等！”樊离慌张地扑上去直接抱住他的手指，生怕他乱来，“可是我们都还不清楚这镜子的作用呀？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之类？”
　　开什么玩笑，唯一的大腿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她一个区区元婴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怕不是会被啃得渣渣都不剩。
　　啊虽然说元婴期修士在修仙界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可是在魔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眼前这位业火魔尊的境界呢，只怕元婴期在整个魔界都根本就不值一提。
　　业火见她急得甚至被逼出了些泪花，倒不忙着抽出手，只是笑笑，难得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这镜子名为‘洄梦游仙’，第三视角看过去，操作简单好上手，没有任何副作用。”
　　樊离见他说得一本正经，难免有些狐疑，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金瞳看，似乎想要看出些胡说的迹象。
　　只是可惜，她没能坚持多久，脸就微微泛红了，紧紧拢住他手指的两只手也有些松动。
　　害……
　　当初与正道交锋之时第一眼就被这双眼睛沦陷，她现在又能有多强的免疫力……
　　她的声音软下来：“……你用过？”
　　业火自然也察觉到她的态度转变，金瞳之中盛了些笑意，眼神一动，好似夕阳下的水面，浮光跃金。
　　樊离看着这近在咫尺的美色，很没骨气地暗暗咽了下口水。
　　于是他指尖在樊离掌心一抠，就轻轻松松抽了出来，
　　“没有，第一次。”
　　说着就继续往里输入灵力。
　　樊离只好松开了手，在一旁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你怎么知道？山泽告诉你的？”
　　镜面泛起水波纹，一层层的涟漪使得整个空间都开始震动，渐渐包裹住房内的两人。
　　陷入黑暗前夕，她最后听到业火轻笑着补充了一句：
　　“我编的，就刚刚。”
　　樊离：……你是真的有实力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