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处》弥咫

31、萤火虫 故事的最

　　假期结束，叶子收拾好行李，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满是新年氛围的装饰，好像依旧可以看见那个在除夕夜与家人彻夜谈笑的自己，而妈妈就安静坐在旁边。抬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墙里裂开几道光缝：“妈妈，看来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尽管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叶子还是在下车的那一刻被震惊到——车站里人们连呼吸的空隙都难得，地铁更是好几趟都挤不上！
　　几经波折，终于站在出租屋楼下的叶子，有种力竭后险胜的救赎感！
　　“叶子！”循着声音望去，她看见了从远处跑向自己的余鱼，还有跟在身后的郑浩。没有减速，余鱼顺着惯性扑进叶子怀里，叶子倒也稳稳接住：“我好想你啊，叶子！”
　　“我也好想你啊，余鱼！”抱着抱着两人开始抬脚转圈，只留下身后的郑浩拉着行李在风中凌乱！好不容易走近，伸出的手又悬在了空中：“快上楼，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好！”
　　“哎呀，行李你就别管了，交给郑浩！”不等叶子的手搭上行李箱，余鱼一把扯过，拉着她上了楼，而当事人郑浩甚至没有得到一个眼神，看着两人决绝的背影，绝望、无奈！此时一阵风吹过：“诶，我的行李——”补充！现在是三个决绝的背影！
　　“叶子，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你看看你，都瘦了！”余鱼用手捧起叶子的脸，表情心疼。
　　“没有吧？我吃好多的！”
　　“对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的闪光，叶子惊喜的张大嘴：“戒指！郑浩向你求婚啦！”
　　“没有，这是浩浩妈妈给我的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你们见家长啦？”
　　“算又不算，只是简单的吃了个饭，没谈其他的！”
　　其实余鱼和郑浩在一起的第一年，双方家长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们都很开明，支持年轻人先稳定事业“挺好！”
　　“咕咕~！”余鱼捂着肚子，冲叶子笑了笑：“忙着赶车，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我这就去做！”
　　“等一下，别麻烦了，我们出去吃吧！吃完还可以一起逛街！”
　　“友情提示，约会不需要带电灯泡！”
　　“谁说你是电灯泡了，等郑浩买完单我就退订他！”
　　“什么退订？我咋了？”门口郑浩扶着三个行李箱，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倚在门框上，一脸疑惑！
　　“夸你呢！说我家浩浩怎么这么能干，简直是肌肉猛男！”一听这话，郑浩立马站直身子，扯扯衣服，清清嗓子：“还好吧！箱子又不重！”
　　努力控制的嘴角反倒抽搐了起来,惹得余鱼和叶子互掐憋笑。
　　“哎呀，走吧走吧，我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不等郑浩反应，余鱼又拉着叶子下了楼：“不是，不让我休息一下吗？等等我！”
　　然而一切从走出出租屋开始，变得不！对！劲！
　　“浩浩，我们去吃前面那家家常炒菜吧，青椒炒肉，你最喜欢的！等一下，我好像忘记叶子不喜欢吃青椒了！”
　　“没事，我都可以！”
　　“那行！”
　　“浩浩，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吧，就最近新上的那部！”
　　……
　　故意忽略，故意忘记喜好，甚至在逛街时，刻意把自己甩在身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余鱼在搞事！
　　突然余光中出现的人影吓了叶子一跳
　　“嘘！”没说出口的惊讶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叶子用手捂着嘴，极力小声的询问。
　　“路过，看见你，就过来了！”
　　叶子点点头不再说话，或许是想起当初的约定，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余鱼倒是演的更加起劲，猛地扯过郑浩亲了上去，眼神撇向叶子的下一秒，又立刻转了回来，两双震惊的眼睛一张一闭，对看着。·
　　“我看错了吧！”
　　“什么？”
　　“你看叶子！”
　　“叶子怎……，是我出现幻觉了吗？”现在两人的震惊终于同步了！
　　“许愿？”
　　身后的两人被吓的站起了军姿，许愿更是被视线里强烈的杀气吓得咽了咽口水：“嘿嘿，真巧啊！”
　　“叶子，介意我和他说几句话吗？”
　　“不介意啊！”
　　“其实我介意的！我介……”
　　“少废话，走！”余鱼和郑浩架着许愿走到一边，完全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你个叛徒，究竟还想不想告白了，还我完美计划！”
　　“就是，亏我刚刚被强吻！”
　　“嗯？什么意思，你不乐意？你吃亏了呗！”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打住，你的账我待会再算！”余鱼手动闭麦，强制将郑浩转向许愿！
　　“你最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
　　“你们演的太好了，我怕叶子……”
　　“没出息，现在是心疼的时候吗！”
　　“老弟，这个我认同，换我我也舍不得！”
　　“老哥！”
　　“老弟！”
　　“你俩搁着相互理解上了呗！要不要我去买瓶酒，就地结拜一下子？”
　　郑浩吃痛的捂住自己的头，乖乖退到一边。
　　看着三人围在一旁，激烈的讨论半天，叶子实在好奇：“你们好了吗？”
　　“好了好了，马上过来！”余鱼切换自如的两幅面孔，让许愿和郑浩只能相互投以同情的目光。
　　“你自己看着办吧，哼！”
　　“怎么了，你们谁惹我们余鱼不高兴了！”
　　“当然是——郑浩啦！除了他还能有谁！”
　　“对，就是我！”郑浩一脸坚定，回答的中气十足，让叶子有些不可置信：“我知道了，倒也不用这么理直气壮！”
　　“叶子，你看他！我先回去了！”
　　“诶，余鱼！余鱼！你们慢慢逛！等等我啊，余鱼！”
　　望着郑浩追出去的背影，叶子有些担心，她转身看向许愿：“他们，没事吧？”
　　“挺好的！说不定转过前面那个街角就和好了！”
　　“什么？”叶子回头，发现两人早已消失在人群里，尽管一头雾水，她还是选择相信了许愿的假设！
　　周围的人不断经过，两人一前一后，经过周围的人！
　　许愿看着身旁叶子的影子，小心抬手“牵上“，只是太过认真，没有看见迎面撞上的路人，等再回头时，自己早已被人群隔远，他着急追赶，影子却一点点抽离，直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拉住：“要……一起吗？”终于！这次不再是影子，是可以感受温度的，感受脉搏的，她！那一刻许愿终于明白，让自己伤痛停止的从来不是幸运，不是时间，更不是命运，而是叶子，是叶子选择了他，选择了，一切就都停止了！
　　“原来我一直在你身后，从前，现在，未来！”许愿一脸虔诚，眼睛里甚至闪烁着泪花，仿佛一个诚心祈求的信徒，终于得到了神明的眷顾，仿佛一个病入膏肓饱受折磨的病人，终于得以痊愈，激动、委屈、喜悦！
　　叶子不太能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只是顺着逻辑，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但如果你转身的话，就会发现是我在你身后！”
　　“要——试试吗？”
　　“什么？”
　　“试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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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短暂的沉默里，叶子没有在犹豫，也没有在为难，只是疑惑这个急于证明的结论对许愿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抬眼间，她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画面——许愿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冬日的暖阳、快乐、治愈、他不停转身，不停挥手，大喊着：“等我，叶子！”，渐渐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的不舍和失落，让叶子不受控制的想要追上去，但只是移动几步，又停在了原地。
　　“转身了！怎么跑了？”
　　“谁转身了？什么跑了？哎呀，让我看看！”躲在角落里的郑浩和余鱼借助手机，密切监视着两人，猜想许愿可能是临阵脱逃了，气的余鱼拔腿就要追！
　　“诶，再等等，我看他俩的表情挺开心的！”
　　“开心有什么用，我只关心这表白究竟是成功还是没成功？要是成功了，他跑什么？”
　　“冷静，冷静，这样我给许愿打电话！”余鱼不再坚持，只是一脸不悦的催促着。
　　另一边接到电话的许愿，还没来得及解释完，又接到了沈睿的电话，好在“告白计划顺利进行中”的消息成功传递给了余鱼。
　　车里沈睿、时栗还有豆芽，三脸着急的望向窗外：“许愿，我和栗栗堵车了，不过你放心，距离不是很远，你再拖拖，我一定尽快把花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沈哥，位置发我，我马上过来！”
　　人群攒动，许愿的心里是从未有过喜悦，拂过脸庞的风，传入耳朵的谈笑声，吸入身体的氧气，向前迈出的每一步……他都清醒的感知着！他想再快点，再快点，好把那束红玫瑰送给他的爱人！而站在原地的叶子依旧望着许愿离开的方向，她像一片落入溪流被泥沙阻隔的枯叶，期待一场暴雨，带她逃离注定被掩埋的人生！
　　突然身后刺耳的鸣笛声和嘈杂的咒骂声吸引了叶子的注意——人行道上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努力快行，看着即将变红的路灯，有的司机不断鸣笛催促，有的则探头伸张正义，甚至为此破口大骂，唯独没有人愿意下车搀扶。
　　叶子快步跑到老奶奶身边，握住那只因为慌乱不停颤抖的手：“奶奶，别急，我陪你一起！”
　　“诶！”老人先是一愣，等看清面前人的笑容，双眼瞬间噙满泪水。
　　即便是过了马路，即便是刚才催促的车辆早已驶远，老人依旧握着叶子的手不愿松开，甚至比刚才更加用力：“孩子，好孩子，谢谢，谢谢！”
　　叶子用手轻抚着老人的背，试图以这种方式缓解她的情绪：“奶奶，不用谢，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我儿子马上就来接我！”
　　“那我陪您等！”
　　“我……我只是想过来帮我儿子买一份烤红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没想到……果然人老了，什么做不好，只能添乱！”老人垂着头，语气有些委屈、愧疚，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解释着。
　　“没事的奶奶，您儿子要是知道他的妈妈还记得他小时候的喜好，一定会很开心的，只是过马路很危险，比起烤红薯，你儿子一定更希望您能平安健康！”
　　陪老人等待的时间里，叶子频繁关注着对街，等老人安全离开后，更是第一时间跑了回去。
　　“叶子！”终于，她等到了那场暴雨！转过身，映入眼底的依旧是许愿的笑容。
　　“送给你！”许愿递出那束出藏在身后的玫瑰花，和大多数花束不同，那是一束没有任何包装纸，鲜艳紧簇的花朵外只有层叠的叶子。她笑着接过，手指轻抚上那双因为紧张而不停抖动的手。
　　“谢谢！”
　　手指传递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心里，那双倒影着爱人的眼睛开始漫上雾气。
　　“叶子，和我在一起吧！”这和许愿预想的表白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毫不相干，从自己忍不住提前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可偏偏叶子成了自己的定量！
　　“好！”
　　终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在一声雷鸣后，开始落雨，落入泥土里，落在屋顶上，落进溪流里，卷起那片残缺的苦苦挣扎的叶子飘向远方，而那束没能送出的玫瑰花终于找到了他爱的人！
　　“恭喜脱单！”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余鱼、郑浩、沈睿、时栗还有豆芽，那是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他们击掌、相依，他们在替自己感到开心！
　　“谢谢！”短短的两个字，叶子却说的困难，她笑着，呼吸急促，始终不愿对上任何人的视线，只是不停转头，试图困着那灼热的眼泪。“好难过啊！我真的好难过啊！”这句话叶子说不出，任由心里泛着苦泛着痛，她不明白为什么要难过？和爱的人在一起难道不应该感到幸福吗？为什么不管怎么努力的笑，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呢？为什么得到幸福的过程要这么痛苦呢？是幸福太少不足够掩盖曾经的痛苦吗？那为什么这么少的幸福要自己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呢？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和委屈，怎么也找不到答案，幸好她不用说，有人懂得！
　　许愿一把拉过叶子，抱在怀里，把她的头藏进胸口，他明白她的眼泪需要被接住，他也明白她的难过，因为此刻他有着一样的心情。如果一定要承受那么多痛苦才能换来此刻的幸福，那请让这份幸福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可以忘记痛苦，久到可以习惯幸福！
　　故事的最后，小狐狸没有找到她的妈妈，但她遇见了那晚山崖上陪伴自己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