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处》弥咫

30、转动 此刻起，我

　　新年对许愿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依旧忙碌的工作，依旧难熬的通宵，唯一不同的，只有那在新年氛围下向各自极端的无限蔓延的幸福和痛苦。
　　“许医生，主任通知会诊！”
　　“好，我马上到！”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回我的丈夫，我和他才刚刚结婚，我们的爸妈还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吃年夜饭呢！”
　　“我们会尽力的，请您在外面等候！”
　　“医生我的孩子，请救救我的孩子啊！”
　　“爸！爸！别离开我！”
　　“老婆，别害怕，我和爸妈都会陪着你一起等宝宝出来的！”
　　“恭喜出院！，回去注意好好修养！”
　　……
　　医院的走廊里依旧充斥着人们的哭喊、泪水、紧张、争执以及喜悦，他们无暇顾及天空中绽放的烟花、街上的张灯结彩以及一口热乎的团圆饭，甚至顾不得说上一句“新年快乐！”，情感在此刻，比以往被衬托的更加浓烈、深刻！
　　几个小时的抢救，在看见脉搏仪上恢复正常的数据时，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这台手术，大家都辛苦了，后面的时间还希望大家再坚持坚持！”
　　“主任放心，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处理完后续的安排，许愿回了值班室，紧绷的身体在接触到椅子的下一秒散成一团，他闭上眼睛，伏在桌上，思绪回到很多年以前，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只可惜他记不太清了：
　　“阿愿！看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啦！”
　　“爸爸！”坐在地上玩着玩具的四岁小许愿，在听见声音后，立马站起身跑向门口，扑进爸爸的怀里
　　“铛铛，是阿愿喜欢的玩具汽车！”
　　“啊，谢谢爸爸！”
　　“你太宠他了，家里的玩具都快放不下啦！”身后妈妈宠溺的笑着，摸着许愿的小脑袋。
　　爸爸一把抱起怀里有些委屈的小许愿：“孩子嘛，我以前玩具少的可怜，看着别人玩，只能站在远处羡慕，现在我有孩子了，我要让我儿子拥有数不清的玩具！再说我们阿愿是懂得珍惜的小孩，会爱护他的每个玩具朋友对吗？”
　　“嗯嗯，我每天都会带他们晒太阳，还会带他们一起听故事的！”许愿把头转向妈妈，一脸真诚。
　　“好啦，妈妈知道阿愿会好好珍惜他们的，不过，阿愿要懂得分享，要和好朋友一起玩知道吗？”
　　“嗯，阿愿很听话的！”
　　“老婆，结婚五周年快乐！”小许愿看着爸爸拿出藏在身后的玫瑰花，疑惑的用手挠挠头：“今天的花为什么不一样啊？周年是什么？”
　　“今天的花叫玫瑰花，有很多人会把它送给自己爱的人来表达爱意，结婚五周年呢，是从爸爸妈妈正式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
　　“爱的人？那我长大了也要送爸爸妈妈玫瑰花！”
　　“好好好，爸爸妈妈等着阿愿的玫瑰花！”
　　“谢谢老公，上班辛苦了！”
　　“不辛苦，我爱你老婆，当然啦，还有我们的小阿愿！”
　　“嘿嘿嘿嘿！”爸爸的手揽过妈妈，小许愿在两人的怀里笑的开心，渐渐地他在妈妈的头发和玫瑰花的香气里睡去，他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这会是他幸福记忆的终点！
　　再次醒来时，妈妈已经变了摸样，最爱整洁的她整天披散着头发，不说话也不动更不再笑，她害怕自己的亲近，甚至不愿意看见爸爸，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直到三年后，她的病终于“好了”！
　　那是一天半夜被渴醒的许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向厨房，那晚的月亮很亮，是不用开灯，就能看见一切的程度，忽然一阵冷风袭来，让许愿不禁打了个寒战，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客厅的躺椅上妈妈正安静的坐着，和以往不同，那是他记忆里妈妈的样子，温柔的半扎披发，漂亮的连衣裙，还有大开着的窗户。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像是凝上一层冰霜，苍白虚弱，寒风扬起窗纱拂过她的脸，也扬起脖颈处的飘带和裙摆，美的梦幻！她发现了许愿，于是转头冲他笑了笑，但下一秒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妈妈，妈妈……”胸口传来的阵痛，让许愿意识到不对劲，他颤抖着声音不停呼唤，脚步也从一开始的走到快走最后到跑
　　“妈妈——”
　　“老婆——”
　　爸爸的嘶喊像是划开了许愿的身体，他痛的无法呼吸，眼前只剩下簌簌作响的窗纱和微微摇晃的躺椅，渐渐地他什么都看不清了，落在身上的月光像是千万根冰针，钻心刺骨！
　　“不要，不要，别丢下我，爸爸——”许愿猛地坐起，汗水和眼泪打湿了头发和衣袖，他睁着猩红的双眼，大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梦！
　　除夕当天，叶子拒绝了沈睿的邀请选择留在家里，因为她不能留妈妈一个人！一大早叶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哼唧声，有时甚至还有刮门的声音
　　“豆芽！”叶子打开门，小家伙立马趴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抬眼看着她，眼眶湿润润的，委屈的不行。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怎么能忘记要把豆芽接回家这么重要的事呢！可以原谅我吗？”
　　“啊呜~”豆芽倒是好哄，立马在叶子怀里开心的磨蹭。
　　一落地它就冲向自己的玩具，用嘴咬着，使劲摇头，下一秒又狂奔向叶子，来回反复，耳边全是它的哈气声和脚步声：“哈哈哈哈豆芽，你慢点！”一人一狗，屋子总算热闹了些。
　　临近晚饭，叶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Surprise！”
　　“哥！嫂子！叔叔阿姨！你们怎么？”
　　“快快快，先让我们进去，我快拎不动了！”
　　“哦哦，好好好！”几人拎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些年货和食材！
　　“这些是……”
　　“当然是我们一家人的年夜饭啊！不过这都不是你们的任务，厨房的交给我，对联、窗花、灯笼交给你们！”看叶子依旧一副难以置信的摸样，沈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你是我妹妹，你的家人也是我们的家人！”
　　“原来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可以成为家人，原来赎罪的人也可以得到爱和幸福，要是这一切来的再早一点就好了，再早一点，妈妈也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叶子这样想着，眼泪比笑先一秒落下。
　　“谢谢！”
　　“好啦好啦，都忙活起来吧！让掌管厨房的神看见你们对大年三十的热情！”沈睿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直手高举一捆葱。
　　……良久的沉默后，四人一人一句：
　　“他怎么了？”
　　“不知道！”
　　“中二病犯了吧！”
　　“应该是，别管他，先贴对联吧！”
　　“诶诶，没有人回应一下吗？点个头也行啊！喂！全做我喜欢吃的！”
　　“什么！”
　　“我是说，你们辛苦了，我一定早点做完饭，来帮你们！”
　　“这还差不多！”
　　沈睿转身咬咬牙：“他们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忍！”
　　“爸你往左边一点，妈你往右边一点，叶子你往上面一点！诶诶，好了好了，贴吧！”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们的儿媳妇！”
　　“嫂子真厉害！”
　　“叶子也厉害！”时栗用手摸了摸叶子的头，把她揽进怀里，像哄小朋友一样，温柔、宠溺。
　　“爸妈你们去看电视吧！剩下的我和叶子来弄就好了！”
　　“是啊，叔叔阿姨你们休息吧，我和嫂子来！”
　　“好好好，我和老沈呐就偷偷懒！”
　　“走吧，一起贴窗花！”时栗揽着叶子进了屋。
　　“来啰，年年有鱼！”
　　“哇，哥，你厨艺长进不少啊！”
　　“那是，你哥我是谁，不然你以为你嫂子只看上我的帅气逼人的长相、优雅高贵的气质、善良真诚的品行……”
　　“叶子，这鱼不错，你多吃点！”
　　“来来来，小栗，尝尝这个腊肉，香的很！”
　　“爸妈你们也吃！”
　　“其实我这猪脚炖的也挺不错的！”打不过就加入，虽然“厨师”本人没人搭理，但“厨师”做的菜可太有人搭理了！
　　“我们举个杯吧！”
　　四人相视点头，好像在说：“他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了！”
　　“祝我们——新年快乐！”
　　“小栗，来，这是我和你爸给你的红包！”
　　“谢谢爸妈！”
　　“偏心！也不见谁给我包过！”
　　“没见过就没见过呗！”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来，叶子，这是你的！”
　　“我？不不不，谢谢叔叔阿姨，我就不用了！”
　　“小孩哪有不收红包的道理，听话收着！”不等叶子伸出手，沈睿一把抽过，塞到叶子手里：“收着收着，你叔叔阿姨的收着，你哥哥嫂子的也收着！”
　　看着手里一个叠一个快要放不下的红包，叶子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睡得太久，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诶对了，叶子，这个红包是给你男朋友的！”
　　“妈！你，人还没在一起呢！”
　　“不是你说有个医生和叶子在一起了吗？”
　　沈睿不再说话，埋低头，偷偷抬眼看叶子，恨不得转进地缝里
　　“叶子，你别生气，你哥他憨憨的，一高兴就……”
　　“老婆~”
　　“你当我夸你呢！憨包的憨，禁止贬词褒义化，谢谢！”
　　“哈哈哈哈好了嫂子，我怎么会生气呢！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和他确实还没在一起，不过——我很喜欢他，我们说好会在一起的！”
　　“嘿嘿，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被肯定的沈睿倒是来劲了，立马挺直了腰，一脸得意。
　　“我替他谢谢叔叔阿姨！”
　　“诶，好孩子，有机会就带他回来，让我们都见见！”
　　“会的！”
　　“好啦好啦，难得聚在一起，拍张全家福！”
　　“汪汪汪！”豆芽一听这话立马放下嘴里的骨头，冲着沈睿狂叫
　　“放心，忘不了你！”
　　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所有人围坐在客厅，磕着瓜子，看着电视：
　　“哈哈哈哈，你快看！”
　　“太逗了！”
　　……
　　叶子被窗外的烟花吸引了注意，她转过头，看的有些入迷，被沈睿和时栗看见后，两人拿着手机开始密谋起什么，直到——
　　“许医生，这么晚，还在工作啊！”沈睿故意说的很大声，偷看着叶子的反应。
　　“啊！是那位即将成为叶子男朋友的许医生吗？快让我看看！”
　　“什么！我和老沈也要看！”在时栗的明示下，两位老人也误打误撞成了助攻。
　　“你问叶子啊？她看电视呢！我帮你叫她？”
　　尽管他们表演的很假，但叶子还是控制不住的凑近镜头，而在视线聚焦的那一秒，她的心晃了一下！
　　镜头里许愿温柔的笑着，湿润的发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一次，代替新年快乐的是：“辛苦了！”
　　“不辛苦！”
　　“暂停一下啊，我们可不想被喂狗粮！”沈睿推着叶子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你——告诉他们了？”
　　“嗯，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红包，已经替你谢过了！”
　　红包！这个词对许愿来说竟有些陌生的新鲜感：“给我的……红包？”
　　“准确的说，是给我未来男朋友的！”
　　“那你知道你的未来男朋友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他的未来女朋友！”看着屏幕里被逗笑的叶子，许愿的疲惫感瞬间消失，猛然反应过来刚刚的称呼：“叔叔阿姨？”
　　“哦，沈睿的爸爸妈妈，我和他……不是亲兄妹！”
　　“所以刚刚那位，是他的女朋友？”重燃的危机感，让许愿有些紧张。
　　“是我嫂子，我哥他已经结婚了！”
　　“是吗！那挺好！”
　　注意到叶子有些局促，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恰好这时，窗外出现了烟花：“看烟花了吗？”
　　“嗯，正在看！”
　　“这算是我们一起看过的第三场烟花了，真的……好美！”手机传递着彼此听到的烟花声，她抬头看着烟花，而他在看她。
　　对叶子来说以前看烟花心里是伤心的，想着它转瞬即逝，等着它戛然而止，可现在看烟花心里是开心的，看着它绚丽灿烂，听着它砰然，心动！对许愿来说遇见叶子以前，他的时间停在那个反复失去的噩梦里，而遇见叶子以后，他的时间终于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