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叶牡丹与菟丝子（十一） 缢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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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尽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影汛便也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公子最后去见崔月琴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柏舟想了想，回道：“应是初五的时候。”
算算时间，倒是和崔文玉所说的对上了，应该就是崔月琴没有为崔文玉送膳那天。
瞧着王柏舟并没有续茶的打算，影汛二人便不等主人家开口，主动提出告辞。
宅院回廊下，侍女在前头引路，梁苍术与影汛并肩而行，聊了些花草树木的闲话，王柏舟和段狭夜跟在二人身后，时不时搭上两句添头话。
待到宅门时，王柏舟定了定身，表情看着有些犹豫，他抿着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夫人公子，留步吧。”
昏黄的夕阳光撒在枝叶上，落下斑斑树叶影子，大宅院的高墙外同样静谧，高门贵族在这片区里圈出一个又一个的框，徒留下一条条安静的街道作为脉络。
影汛正跨门而出，就看见远处街头一辆马车正缓缓行来，她倒也没多想，偏了偏前行的方向，沿着墙边走，为马车让行。
“阿宝，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称呼，影汛停住脚步回头，只瞧见蓝色官袍的拖影。
“郎君今日回来得这般早，可赶巧了，阿舟今日放堂也早。”是梁苍术的声音。
宅子里的人似乎绕过了影壁，声音迷迷糊糊听不大清了，影汛听着几个音，猜着里头的人似乎是说了些家常问候的话。
听到别家夫人的闺名，段狭夜有些羞赧，掩嘴轻咳一声，“听声音像是知府王廉生。”
影汛摸出乌木扇子，半掩着脸淡淡道：“可真巧，王夫人的闺名居然也叫阿宝。”
即刻段狭夜就听懂了二姑娘的言下之意，只是他并不待见王柏舟这个人，对于王家大公子到底情牵哪位女子，他并不感兴趣，只轻轻扫过王府宅门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影汛摇着折扇，转眸看眼段狭夜，手顿了顿，啪一声又把折扇收了起来，“你倒是没有什么好奇心。”
段狭夜笑笑说：“倒也不是，就是对这事不大感兴趣。”
为家族搭暗线的事算不上多稀罕，不过是世家贵族间常见的手段，就算是选花娘当暗线也不少见，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水就越混，秘密藏得也就越深，不过多数都是直接许以利益，从不涉及到花娘的生意当中，毕竟拉皮条的名头着实低贱。
苏家当年也有不少暗线，明里暗里的，一层裹一层，若是将中都所有的暗线都变成可触碰的丝线，那出现的可不是蜘蛛网，怕是丝布都有几层厚了。
“姑娘，我们是回大漠还是继续待在武陵？”段狭夜问。
影汛摇摇头，皱眉道：“先不走，崔招宝的死还没搞清楚。”
段狭夜愣住，“不是病逝吗？”
“我和阿湙在灵魂碎片里看到的并不全，但根据阿湙所说的，崔招宝是被勒死的，并不是病逝。”说着，影汛抬起手，指尖在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痕，应该是丝布之类的。”
“那这可不好找了，双玉姑娘只给了王柏舟一条线索。”
说起双玉姑娘，影汛也有些愁，瞧了眼天色，便道：“再去君寒烟问问吧。”
想到君寒烟在王家暗线中的作用，段狭夜问：“可是找崔招宝的客人？”
影汛点了点头，“前头去订图样的那些人，我估摸着应都是王柏舟介绍给崔招宝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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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来的不当巧，前头有个现货昨刚出了，若是您要这样式的绢子怕是要等上两天。”君寒烟管事姑姑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其他图册，“您不如瞧瞧咱坊里的其他绢子，倒是有现货的。”
影汛昨日才来过君寒烟，在管事姑姑眼里是个眼光有些奇特的世家小姐，倒是不适合再过来套话了，便让段狭夜进去探探。
何况按君寒烟的姑姑所说，往日订制崔招宝图样的人应都是男子，让他去也许能探到些新鲜的信息。
段狭夜好奇问：“这还能有现货哪？”
“哪呢，这是前头那客人订做了这绢子，结果又不要了，这才压了个货来，平日里这图册的样式都得是订做的。”
“这定金也不少啊，姑姑您倒是赚了笔订金。”
“唉哟，公子您可别打趣姑姑了，若不是昨日来了个姑娘，这绢子怕都要压在咱手里了，那点儿定金也就是给绣娘个辛苦费，料子钱都赚不回来呢。”
见姑姑打开了话匣子，段狭夜便也赶上着道：“那倒也是，君寒烟的料子绣工确实是顶好的，只收个定金反而亏了。”
听到客人的夸赞，管事姑姑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段狭夜指了指几个普通样式，“我就不等那么久了，姑姑您给我选几个适合的钱囊吧。”
管事姑姑更开心了，虽然钱囊只是些小生意，但君寒烟就没有便宜货，几件绣品算下来也不是个小钱。
“咱这料子工艺您买回去不亏，搭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
“那成，有姑姑这担保我就放心了。”段狭夜像突然想起先前没说完的话似的，“说来前头那人怎交了定金，却连货都不要了？”
“这是常有的事，有的客人会突然不想要了，又或者瞧见更喜欢的了，咱都习惯了。”
管事姑姑隐约觉着这位客人不像是专门来买绣品的，反倒像来打听些什么，但客人花了钱她就高兴，也乐得和段狭夜透些消息。
“但这次还真特别了些，听说这位客人本是拿这绢子做礼的，结果绢子刚做好没两天，客人全家都北上奔丧去了，估计就算付了全款，这礼也送不出去，干脆就把绢子抛在了君寒烟。”
“这……倒也是没法子的事……”话顿了顿，段狭夜低下头，悄声问道，“北上奔丧……姑姑说的该不会就是靠近东城口的那家美膳楼吧？”
“客人消息可真灵通。”管事姑姑既不承认也没否认，拿了几款绣着松山样式的钱袋子，转而问道，“公子您瞧瞧这几款如何？”
段狭夜瞧了眼姑姑的表情，便也有了十成把握，笑着交了银子，“君寒烟的绣姑们手艺出众不说，姑姑的眼光也是毒辣的。”
“得公子您喜欢才要紧的，姑姑可高兴着。”被这么直白地夸了又夸，就算是见过各式各样客人的管事姑姑也不禁对段狭夜更亲近了。
“只可惜明日我就要南下了，不然也该把那绢子也定了。”
“公子若有机会再来武陵城，说不定君寒烟会有些更讨公子喜欢的款式。”
“这倒也是……”段狭夜点点头，“不知这位画娘通常什么时候有新作？”
“往常都是月初就有新图样了，这个月倒是迟了，这都月中了也不见她来，估摸着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那可不是么，正忙着回归天地怀抱呢。
段狭夜心里嘀咕着，面上倒是不显，只皱着眉问：“都上个月的图样了，岂不是过时了？”
“那不是的。”管事姑姑连忙摆手笑说，“姑姑也不瞒公子您，这款上个月就卖出了一件绢子，就那位交定金又不要那位客人定的，这才卖出一件，还算得上是新款呢。”
“诶，那也不成不成。”段狭夜摇摇头，“这款式都旧了，就算没人定制，保不准其他人瞧见过了，不成不成，还是得新款才合适。”
“唉哟，那公子您下回再来，姑姑我给您留意着。”
话说到这也只剩下些客套话，不过消息也打听得差不多，段狭夜便笑笑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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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招宝的死因是什么？”指节一下一下敲打着光滑的石桌面，影汛思绪飘了飘，又回过神来问。
“就我的判断而言，是缢亡。”影湙笃定说。
“但和上吊的还不太一样，虽然缢痕都在颈前，但尸体耳旁没有擦伤红点，像是从背后勒住造成的，但那人得比崔招宝再高上那么一些。”
话顿了顿，他接着道：“也有可能，崔招宝是趴着的，那个人是从她后背勒过。”
按照影湙的描述，凶手的模样更贴合于崔招宝的客人，毕竟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崔家门前一直都挂着蓝色灯笼，招待的是哪类客人自然不言而喻，这可凶手就不好找了，除非……
叮……叮铃铃……
悠悠的铃铛声在影汛耳边响起，她摸出长灰压，并没有颤动，便起身伸出手，寻着铃铛声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一拉。
“姑娘，公子。”段狭夜晃了下神，站直后向二人打了个招呼。
“坐，查到什么了？”影汛问。
“王柏舟上个月介绍过去的客人就一位，是靠近东城口那家美膳楼的东家，交了定却没取货。”段狭夜接过影湙递过来的茶水，缓了口气，接着说，“我专门去美膳楼跑了一趟，他们东家确实是上个月就北上去奔丧了，至今还未归。”
“啧。”又排除掉一个人，影汛又敲了敲桌子，抬头问，“你们觉着这凶手会是谁？”
段狭夜低头想了想，也抽不出一点线索，只摇摇头。
影湙倒是出了声：“抛开所有已知的线索，与各种动机，崔招宝身边所有人都能杀死她。”
崔招宝死前那段时间，身体明显是衰败了，不论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有点力气都能勒死她，甚至小孩也不无可能。
更别提她还是位花娘，崔家敞开大门，那便来者皆是客，谁还会管一花娘和客人认不认识呢。
这下子，之前所获取到的所有信息都自顾自地圆上了，就剩下缢死这么根线头，在毛球外悠悠晃晃，瞧得人心烦。
竹院里又静了下来，影辰还在竹楼里挥笔洒墨，一点声都没传出来，夕阳落下后只余下染上一点点红边的蓝色云朵，东边深蓝色的天际上已能看见星星点点。
时间突然变慢了，似乎是因为前两日不停地奔波问询，这当口反倒因为没有线索，一切都静了，那些不知何处来的躁动，又或是一直被各种线索引着向前走的不安，突然都离得很远。
影汛伸了个懒腰，松了松腰骨，才伸手往虚空探了探摸出一本无名书。
她叹了口气道：“现下是没招了，被他们几个牵着兜兜转转，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走捷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叶牡丹与菟丝子（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