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叶牡丹与菟丝子（十二） 无名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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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影湙顺手拿过无名书，讨好地笑笑，“我帮你跑一趟，下回老头子要砍竹子你帮我搬怎样？”
话音刚落，影汛一把将书抢了回来，“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我还不如自个跑一趟。”
“全部不成，那一半？”
“三成？三成还不行啊？两成？就两成了！不能再低了！”
“行，两成就两成。”影汛点点头同意，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但你要把幽竹楼的住宿费补上。”
“住宿费？不是，姐，你让我住几晚怎么还要收钱呢，这不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嘛……”
“停，打住！”影汛被他晃得左摇右摆，连忙制止，“你跑个腿也不费多少功夫，和那一双筷子的分量也差别不大。”
“这一来一回也要耗费不少时间嘛……”影湙说着反倒有些心虚。
“那成，你跑这趟两成竹子，那之后老段的伙食每顿都这个数。”影汛抬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文……不对不对肯定没这么便宜，三两银子？三十两？三百两？……该不会是金子吧？”影湙越猜脸越发青了。
“不不不。”一根手指头在影汛眼前摆了摆，他听见影汛恶魔的低语，“三成竹子。”
啪，影湙猛地站起身来，就瞧见影汛扯着笑幽幽地盯着他看。
他连忙从影汛手中拿过无名书，讨好地说：“为二姐干活，怎么会需要报酬呢，您在这等着，我保证既快速又悄无声息地就把这书送到崔文玉手上。”
“嗯哼。”影汛嘴角翘得更高了。
“那食宿费……”影湙打探问。
影汛手拍了拍无名书封面，“我就等个好消息了。”
话音刚落，影湙拿着书，像阵风一样就跑了，生怕影汛反悔。
段狭夜倒是有些不解，便问影汛：“姑娘，那书是什么？”
“啊……”影讯眼神飘忽了些，“一些奇闻异事罢了。”
虽然二姑娘的解释所指含糊不清，段狭夜到还是听着有些猜测。
而那头，在武陵城花街的崔家里，整理过的书籍都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书桌旁，一本无名书突兀地出现在床脚边。
“怎么还漏了一本……”崔文玉捡起书拍了拍灰。
他没瞧见书名，就以为是往日订装时漏下的书册，便打算翻开书页瞧瞧内容，再补上书名。
书并不厚，也才十多页纸。
与当下多数是石板木板印刷的横平竖直的匠体字相比，那一个个抄录出的黑色楷书字体，使得一页纸也放不下多少内容。
纸张也比时下流行的白麻纸粗糙了不少，似乎是很久以前的黄麻纸，如今已经少有人再去制作这种既不实用又工艺麻烦的老旧事物了。
可见这本无名书诞生至今也有些年头了。
大约是收拾东西的时候把不知道哪位同窗的书也带回来了。
崔文玉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翻着书页，第一页就让他瞪大了双眼——这是这片大陆的地图。
弯曲的线条将勾画出大陆的边界，一座座人族边城的城墙将大陆一分为五，细小的楷书在一旁标注着他从未见过的种族名字，如北边的银狼族，又或是南边的蛇族。
他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往日只在书院先生的口中听闻过一二的存在，在这本书中得到了权威般的证实。
这确实是一本关于世间奇闻异事的书籍，回想片刻，崔文玉确定自己并没有在书社购买过这类书，更不会浪费笔墨去抄卷。
似乎一股气憋在胸口许久，崔文玉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小心翼翼地翻过第一页。
“蜉蝣族……原来还有这样的族群吗？”指尖沿着墨字慢慢向下滑动。
【蜉蝣一粟，八世轮回，功德圆满，九转成人。蚩蛇凝丹，形成人，红尘渡，脱地缚。】
“人根红尘，嗔痴贪慢疑，七情六欲……”
“终散。”
崔文玉翻页的手定住了，他看着最后两个墨字，呆愣了许久。
脑海中空荡荡的，灵魂也似乎踩不到一个实处，他盯着天井边上的小坟包失神，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是该想些什么。
指尖不住地颤动了一下，他又回过神来，翻了一页。
【幽竹楼，万物皆易，极欲为客，主交易。】
“万物吗……”崔文玉嘟囔道，人命又是否归属于万物之中呢，应该也在其中吧。
极欲为客，是他欲望不够强烈吗，为何这鬼神妖精般的存在从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
即便已经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在如此痛苦的时刻，他的欲望还不够强烈吗，世间若有这么一条出路，为何他还要上山去找那虚无缥缈的山神。
等等，山神？
崔文玉睁红的双眼紧紧握着书卷，视线在这几行文字定住，突然他猛的站起身来。
幽静的深山，竹园，交易，是的吧，确实就是的吧，那就是幽竹楼吧。
他不住地想着，就像突然看见幽夜中的荧光，死抓着不放，跌跌撞撞地就冲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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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姑娘，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段狭夜犹疑问。
“别担心，虽然是有些钻规则的漏洞的嫌疑，但也不违反规则不是吗。”影汛笑道，“况且崔文玉都和我做过一次交易了，本就比普通人更靠近幽竹楼，就算规则来做审判，也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段狭夜嘴角抽了抽，“但突然多了本莫名其妙的书，是不是直白了些？”
“就算再用上那些遮遮掩掩的手段，有心去想也一样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那还不如直白一点。”
见二姑娘心里有数，段狭夜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对于幽竹楼来说他还是个新人，行事的规矩他也还在摸索中。
“就算崔文玉现下拿到了书，他能否成为客人也是个未知数……只希望他别让我等太久了。”
又倒了壶竹叶茶，轻抿一口后，影汛突然想起之前心血来潮打算在幽竹楼底下再加盖一层的想法，便带着段狭夜去找影辰要竹子。
走到一半时，她回头对段狭夜道：“我们大老远地从大漠来一趟武陵，是不是该带些特产回去？”
“……”
可是您来武陵不过是步子一迈的事，也不至于要带特产吧？
段狭夜直觉二姑娘所说的特产可不是武陵城那些农家菜，顿时警觉起来。
“你瞧啊，老头子这的竹叶茶竹笋都还挺不错的吧。”
“？？？”
“咱们大漠也挺荒的，竹子那是一根都没有，虽说炼制过的不能多拿，但没炼制过的带些回去做竹编也不是不行。”
影汛嘴里嘟囔着，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回想起大公子被二姑娘薅羊毛的模样，段狭夜嘴角抽抽，连忙抬脚跟上。
“别紧张，老头子都被我们姐弟两薅惯了，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影字，都是一家人，你说他整日那么计较这个干什么，也不怕气晕头了。”
“……”
“虽然一笔写不出来，但大公子可以很多支笔同时写吧？”段狭夜犹豫道。
“额……”猛的从薅羊毛的快乐中清醒过来，影汛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大不了就说是阿湙拿的。”
唉……
眼瞅着劝不动二姑娘，段狭夜也只能在心里为三公子默哀一刻钟以表敬意了，虽然他也没什么立场去劝，毕竟竹园的东西是真的好，大漠也是真的荒。
二人沿着不规则石板铺就的小路走到竹园深处，影汛轻轻敲响了竹楼的门。
“门没锁，进来。”
得了屋内人允许，她才推门进入。
从外部看竹楼就是个三层小楼，可从内部看，竹楼如同通天般高，瞧不见顶，显得空荡荡的。
影辰就坐在一层正中心，十几只笔正在空中不停挥洒墨水，形成了小小的一片忙碌的天地。
“你又要耍什么招？”见来人是影汛，影辰没好气地问，“你往常不都是直接推门进来的吗，怎么还会敲门了？”
“唉，这不还带着个人嘛。”影汛笑笑。
“呵，你这丫头装模做样准没好事。”影辰瞪了她一眼，手中的笔也没停下，“我还不知道你要干嘛，不就是又要拿竹子吗，后头仓库自己去，忙着呢。”
“老段和小竹子都没过来，我打算带点土特产回去。”影汛顺着杆就往上爬。
“行，你自个弄去。”提起林望竹，影辰停下了笔，“小竹子手里那份契约书快要生效了吧？”
“早生效了，他及笄那天开始就能用了，只不过一直没用罢了。”说到这，影汛神色倒冷了下来。
当年凌父上嵩梁山本是就是去寻死的，大约是老天也不想收林望竹的命，遇见上山来寻影辰的幽竹楼楼主，他便把孩子强行托付给影汛。
“除了一条贱命我身无长物，二姑娘这纸契书我怕是给不出东西了，只怕连着弱小的求死的灵魂二姑娘也是厌弃的，今儿也是厚着脸把这孩子托付给您……”
凌父似乎已经很久没进食了，干瘪瘦弱的躯体就和逃荒的那些人一样，他眼神里已经没有求生的光了。
影汛知道，她救不回这个人。
“幽竹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冷声说。
“那便让这孩子继承这份契书吧。”
也许是想到了荒年时被吃的孩子，也许是想到了收留她的那位花娘，幽竹楼竹头一回在交易中吃了亏。
“这孩子几岁了？”
“三岁过半了，七月十二的生辰。”凌父牵着小孩到跟前，轻轻向前一推，“姓林，名妄族。”
影汛看着面前的小孩，只感觉指尖发僵地疼。
“以后就叫林望竹吧。”
坐看青竹变琼枝——不论你将来是否能成玉树，只归勿见恶路歧，凌父深深地再看了眼他的孩子，松开了一直牵着的手。
小孩站在原地，楞楞地，见人影消失在山林中，抬起脚向凌父离去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你听得懂的。”声音从小孩身后传来，“你父亲不打算带你一起死了，你不成全他吗？”
他定住了脚，低着头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才过身走到影汛面前，跪着磕了三个头。
“走了。”影汛冷声道。
从这刻开始，他就叫林望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叶牡丹与菟丝子（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