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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间奏 第三位客人 ...

  •   天色清正,徐清淮驾着马车离开了中都。按照二姑娘的指示,他将北上去崇州,林望竹和苏广白二人一同为他送行。

      “子安兄,二姑娘没来……”虽然林望竹年纪尚小,但苏广白对他很是客气。

      且不说先前,林望竹能带着当时还不能说话的徐清淮,去与赌场老板赎人谈话。就说近况,苏广白卖身幽竹楼,可楼在哪,要做些什么活计,二姑娘一点都没跟他交代。

      看眼下的情形,二姑娘估计也不会细说,他还是得从林望竹这位现任同僚口中打听打听。

      “姑娘不喜离别场面,晚些时候就能见着她了。”林望竹见苏广白的客气态度,不需深思就明白其原因了。

      他也乐得释放友好,便向苏广白介绍起客栈来:“姑娘的客栈名为幽竹楼,别看这名字取得清幽,实际上客栈是立在大漠深处。”

      苏广白吸了一口冷气,沙漠——那是在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他不禁问道:“子安兄,在大漠中我们的吃食用水是如何解决的?”

      “用水倒是不用紧张,客栈里井水清澈,而且也备了许多储水桶,雨季时会把水存起来以便不时之需。至于吃食……”

      林望竹摆手笑了笑,“这个也不必担心,除了我们几个,幽竹楼还有一人,姓段,名庆生,掌管幽竹楼的厨房。”

      “客栈内往常也没人来的,只有一些迷路或者不幸遇上沙暴的旅者入住。”

      说到这林望竹声音低沉了些许,苏广白指尖微动,看来是与二姑娘有关。

      林望竹定了定神,笑答着说道:“客栈里也没什么活计要做的,你我不需这般客气。”

      苏广白算明白了,幽竹楼的一切都围绕着二姑娘,所谓的客栈只是面上的掩护。

      “多谢子安兄解惑了,我也得去收拾下行囊,不然缺了什么物件就不方便了。”说罢,苏广白抬脚正往回走,却一把被林望竹拉住。

      “诶,你别急啊,购置物件得花钱吧,你还有钱吗。”

      “……”

      显然,苏广白忘了,理所应当的,他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全都被赌坊搜刮干净了,就身上这套干净衣物也是林望竹先前自用的。

      体贴的拍了拍苏广白的肩膀,林望竹慰藉道:“你先回去看看还需要购置些什么,晚些时候咱们找二姑娘取银子去。”

      正卧里,影汛没去休息。

      虽然交易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可中途莫名被搅和一通,让她很是恼怒,偏偏罪魁祸首似是发觉自己了犯错,立马就跑了,任凭影汛通天的能力,也找不到另一位有心躲着自己的幽族。

      香炉中直直上飘的紫烟被影雾一拂,不免散开了些。

      叮叮铃铛声骤响,光色昏暗,烟气打了个转,才继续沿着原来的路径往上飘。

      “欢迎再次光临幽竹楼,客人需要些什么?”

      来人脚步有些哆嗦,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我需要一百两金子。”

      听到这个需求,影汛抬眸,打量面前的女子——少见的幽竹楼回头客,她回想须臾,上回见这位客人她还梳着少女双平髻,再见时碎发都梳了起来,露出干净瓷白的额头。

      “一百两金子需支付三十年寿命,”轻轻一指,契约书出现在女子面前,空气寂静,影汛眼神空洞,显然她走神了。

      “啪嗒。”女子丝毫犹豫都没有,立即就签好了名,将笔放到案上。

      影汛眼神重新聚焦,“这是一百两金子的钱庄存票,交易已完成,客人还有其他需要?”

      “我……我还有多久的命能活?”女子的手在颤抖,声音在颤抖,先前她曾用三年寿命换了十两金子,但对比这次的交易,三年寿命显得微不足道。

      若是无病无灾一辈子,一个人一生能活一百多岁,但显然这次的客人不在此列,或者说幽竹楼的客人都不在此列。

      “足够你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女子松了一口气,可知道自己活不久,心中还是起了滔天的波澜,紧紧抓着那几张银票,她囔囔说着,“我没有别的需求了,那……我先离开了。”

      “客人如有需要,欢迎再次光临幽竹楼。”影汛说道。

      昏暗天色散开,天地归至原位。

      她站起身,用手抠着门上琉璃窗的雕花。

      中都的天气很诡异,明明是干旱的前兆,可空气里的水分并不少,随手一挥影汛都能在空气里凝起一片水。

      一打眼影汛就看出来,巨量的魂力堵住了中都内的流动通道,但这是老三的事,术业有专攻,更何况还没得任何利益,影汛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紫烟悠悠升起,影汛想到老三搅和自己交易的事,越发不想管这事。

      **

      “吱——呀”

      是堂屋大门打开的声音。

      林望竹扯着苏广白就往里走,和早上那悠闲的态度相比判若两人。
      他心里急得很——远的,二姑娘传来的天子身体抱恙的消息;近的,中都一日热过一日,前两日还是水价在涨,今天连米粮蔬果也在涨价了。

      “姑娘。”林望竹急匆匆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双眼放光地看着影汛。

      “二姑娘。”苏广白有些窘迫,但这声招呼打得却很是松快。

      “嗯。”影汛向二人颔首,打了个简单的招呼,示意二人自己找位置就坐。

      “铛!”影汛没控制力气,长灰压狠狠地扣在桌面上,震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二姑娘,我想改个名。”苏广白抿唇,垂下眼眸。

      名字是一种身份图腾,其意义几乎贯穿一生,想要隔断过往最有效快捷的方式便是改名。

      放下过往,如同前尘旧梦。

      苏广白感知不到恨意,过往的记忆染上了一层雾气,断断续续的,家族的期盼与爱意几乎填充了他所有的回忆。

      林望竹见状有些许感触,但也不多,他改名的时候年岁尚小,对于家国仇恨并没有什么概念,再加上他的名字改了这么多回,每回读音上差别都不大,也少了段适应的时间。

      林望竹短短十年不到的人生中便改过三次名字。

      他原名凌万祝,家族衰破后,又被凌父改名为凌妄族。武陵凌家本是前朝大族,等到凌氏一族家破人亡,只剩下凌父和其最小的儿子,凌父走入嵩凉山,已心存死志。

      命运让凌父遇见了到武陵拜访的影汛,便为儿子改了第三次名字:林望竹,只可惜凌父与二姑娘的交易并未达成,一张空白的契约书落到了林望竹手上。

      林望竹拍了拍苏广白的肩膀,倒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问他关于新名字有何想法,“若是没有什么好的主意,让姑娘给你取一个也不错。”

      苏广白笑笑。

      “狭夜。”

      这个名字轻巧地出现在苏广白口中。

      这是从一极换到另一极,影汛挑眉问道:“姓呢,还是从苏?”

      苏广白摇头,“孤家寡人,无来处,无落处,无姓。”

      这话听着不免有些沉重,影汛轻笑道:“如今你的落处在幽竹楼,便姓段吧。”

      闻此话苏广白若有所思。

      影汛敲了敲桌子:“如此户籍也好处理。”

      苏广白颔首,屈身向影汛行一礼。

      “小生段狭夜,见过二姑娘。”

      林望竹恭贺对方得此新生,也没忘自己来找二姑娘的正事,“姑娘,外头天越来越热了,粮价也在涨,咱们要不趁早先买了?”

      话音刚落,两个钱袋子正正扔到了段狭夜怀里,“有一袋子是玉石,钱要是不够你就把那些石头卖了,别忘了给你家姑娘带点游记小说。”

      影汛划开空间,又伸手扒拉出一把胡桃木折扇扔给段狭夜,“这是新生礼物。”

      想了想,她补充道:“在外喊我‘姑娘’。”

      “是,姑娘。”

      段狭夜摸索着桃木折扇,脸上紧张僵硬的表情柔和许多,显然他对这份礼物很是喜欢。

      “还有这个。”说着影汛伸出手,掌心幽雾凝成一个铃铛,“若是有事寻你,铃铛自会响起。”

      接过铃铛,段狭夜将之挂在折扇扇柄上,作为吊坠,任凭折扇晃动,铃铛哑着不发一丝声响。

      **

      仅仅两日过去,中都的天热愈发热,热得人心头发慌。

      林望竹本兴致满满想要逛逛中都的街头,到了今日连走出院子都感到心头闷。

      “水……”林望竹气喘吁吁地抱着一箩筐米放在院子里,人已经热得虚脱喘大气。

      听送米粮的小货郎言,自家买的恰逢是是最后一批大货米粮,从今日起中都米粮店都只有小货出售,似乎是按照朝廷下发的文书所要求,为防止百姓因买不到米而动乱。

      “辛苦了,喝口水歇歇。”段狭夜把茶杯递给林望竹,自个又回头再倒了满满一杯水。

      这些搬搬抬抬的活他也帮着做了许多,但到底是士族出身,身体素质比不上从小就在大漠中长大的林望竹。

      灌了口茶,段狭夜不由叹口气:“你等我再锻炼锻炼,下回定能帮上子安的忙。”

      林望竹摊坐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摆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往常也是我一个人在搬,不过是这天太热了。”

      边说着,林望竹手还不忘抓着大蒲扇扇风,“真的太热了……热起来比大漠里还难受。”

      大漠的热是干燥的,一点水汽都不带。
      中都的热是沉闷的,如蒸笼一般。

      衣摆一撩,段狭夜坐到台阶上,“院子里还是舒服了许多。”至于外头街道,那可货真价实是人间蒸笼。

      他左手从腰间抽出胡桃木折扇,熟练地开扇,加入林望竹的蒲扇扇风大军。

      “估计是姑娘对这院子做了什么。”林望竹回想这这些年跟着二姑娘走南闯北的经历,不得不佩服她即不怕热也不畏寒的体质。

      当然通常若是热了冷了,二姑娘都是直接改变环境,而不是改变自己。

      段狭夜点了点头,晃着折扇问道:“姑娘可有说何时出发?”

      林望竹转眸看向身边的青年,不禁失神。

      经过几日的打理,除了脸上还有些伤痕未曾消失,青年身上已经看不见当时从赌场时出来的模样了。

      他身上穿着黛青色的布衣,图腾状蓝色花纹钩织在布匹上,脸上覆着半张深蓝色布帛面具,是为防熟识他的人认出,两外半边脸上遗留下的疤痕使得肤色要比原来的皮肤浅上些许,不规则的纹路如同水面波光。

      段狭夜的相貌和崇元三十六年的苏广白相比相差甚远,从体态到气质,不相熟的人也不会联想到中都苏家公子。

      人靠衣装马靠鞍,和幻境中的“苏广白”相比,如今的段狭夜少了几分公子哥的气质,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味道,只要看到他的眼睛便明白,这是个有故事的青年。

      “不知,姑娘没说。狭夜可是忧心?”林望竹回过神来,反问道。

      段狭夜只手不自觉地摸着脸上的面具,颔首说道:“是有些许……”

      一阵猛风突然从二人身后吹来,打断了段狭夜的未言之语,“就算你不带面具,也不会怎样,这面具只是为了给你点安全感才让你带着的。”

      “姑娘。”段狭夜连忙起身向影汛打招呼。

      影汛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拉着张躺椅,就直接放在二人一旁。把头往躺椅上一靠,眯眼看着天,指尖微微挪动,半晌,还是给了二人一颗定心丸。

      “快了,等中都下雨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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