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书生与糖(十七) 宋氏报复 ...

  •   片刻之后,林望竹一个颤抖,清醒了过来。

      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姑……姑娘……我……”

      林望竹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说出口的都是些断断续续不成话的字词。

      闻言影汛绷着脸,严肃喝道:“竹子!你中午吃了什么?”

      话题似乎转变得太快,林望竹都愣了一下,生锈的思绪开始慢慢转动,中午……

      “中午……吃了土豆炖鸡块……蒜蓉地瓜叶,”说着说着林望竹的思绪变得清晰,嘴里的话也变快了许多,“夏笋炒油渣,猪骨头咸菜汤,我还吃了三碗饭。”

      听到最后的话,影汛忍不住笑出声:“行了,不用数了。”

      林望竹挠了挠脑袋,尴尬地抬眸看向二姑娘,问道:“姑娘,我刚怎么了?”

      闻言影汛方才因笑提起的嘴角又垂了下去,她冷声说着:“有个讨人厌的家伙为了找我想进来,整得幻境差点就崩了,你刚是被幻境摄住了。”

      她转头看向底下一圈圈围着苏广白的人群,不禁有点后悔:“刚我就应该察觉到的,这街上人多到如此程度都没发生什么争执,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摩擦,更别提这底下人这么多,挤在一起总会不小心碰到踩到,推推攘攘之下不可能一句抱怨和争执都没有。

      “我先把你送出去。”影汛拉起林望竹的手臂,正准备带他出去。

      “姑娘,您可否告知为何最开始要让我和您一起进幻境吗?”林望竹站在原地没动。

      他并不明白,在幻境中虽则自己是帮了二姑娘许多忙,可实际上却是二姑娘一直在照顾着他,若没有和他一起进入幻境,以二姑娘的手段,事情的原委很快就能被知晓。

      这一幕幕的幻境场景,分明是给他看的,可人都要被送出去了,他还是看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这一趟。

      林望竹抬眸直视着二姑娘的双眼,想要看清楚其中的含义——这些幻境的含义。

      影汛抬手遮盖在他的眼前,“不是说过了吗,不可直视。”她叹着气说道。

      听到二姑娘的叹气的声音,林望竹内心有些慌张,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是否让二姑娘失望了。

      他长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音,片刻后,林望竹抬起手抓着二姑娘举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抖着唇,“姑娘……”

      “唉,用双眼看,不要问。”

      林望竹抿着唇,心下发冷,硬生生转移问道:“那些百姓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像傀儡戏里的木偶一样。”

      “幻境本来就是戏,除了苏广白和徐清淮其他都是他两手下的偶,我们则是看客,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个梨园。”影汛向林望竹解释着。

      这也是为何幻境需要两个人做锚点才能展开,若是只有一人,那一切都会无序且主观。

      “若是往常,自然不会让看客看出这是一场戏,但若是戏台不稳,戏自然就演不好了。”

      他终是沉下心,摇了头,“姑娘,我不碍事的。”

      姑娘要自己看的,那必然是与凌家有关。那他就睁大双眼,不管最后能不能懂,总不能做缩头乌龟。

      粮店门口的人群正在有序地散开,徐清淮和白青一路跟着守卫,直至他们把人扔到沙河街牌坊外。

      影汛二人也缀在其后,看着徐清淮二人把人架上马车后就往孙氏医馆赶。

      话说开后,林望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瞧着戏台上的人,本被他人牵动的波澜情绪冷了下来,他内心坠着块石头,只是冷眼旁观。

      瞧着竹子压抑的模样,影汛移开了视线,掩下眉眼间那抹不忍。

      凌家的故事和苏家很像,苏家替帝皇向世家要钱,凌家替帝皇向妖族要肉,都是一把折掉的刀。

      影汛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

      **

      “快,把白苏哥哥放医塌上,我这就去喊师傅。”

      宁静的医馆内像投进了一颗石子,啪嗒一声惊醒水下躲懒的游鱼。

      苏广白被架到榻上躺着,明明睁着双眼,瞳孔却涣散毫无焦距,身体如尸体一样耷拉着。

      “公子,公子,广白公子!”白青一直在苏广白耳边唤着他的名字,可他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眸都没有转动半分。

      “孙大夫,您快来看看,我喊公子他都没半点反应。”白青急得不行,见老大夫刚掀开门帘走进来就拉着人走到榻边。

      老大夫听闻此话也不敢大意,他让白青掰开苏广白的嘴,里头鲜血一直在往外渗,牙齿上都是血痕。
      除了嘴里的伤口,苏广白的脸上也是一片青紫发肿。

      白青伸手在苏广白面前晃了晃,依旧不见他有所反应,老大夫见状抓了几片薄荷叶子在手里揉巴揉巴放在苏广白鼻下,责问二人道:“怎么像失了魂一样,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闻此白青支支吾吾半晌,却一句话都没讲个明白,侧目一看就连徐清淮也抿着唇。

      老大夫瞧着二人这模样,别开眼也不问了。

      一阵暗色晃过,影汛眼眸幽深,影子在她眼中游动,她定睛看躺在医塌上的青年,一缕缕深灰色的絮正不动声色地从苏广白的身体里飘离。

      魂力聚不起来,往外散了。

      “来帮把手,按住他。”说罢老大夫朝孙小学徒招了招手,“茜草你过来。”

      孙小学徒连忙走到师傅身边。

      “你认真看。”老大夫把银针放到烛焰上小心灼烧着,尾指在苏广白脸上微微触,一个呼吸,银针立在了人中穴上,第二针扎进了白青压住的左手大拇指少商穴上,第三针则是左足的隐白穴。

      明明只下了三针,老孙大夫却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指尖一直在颤抖。

      孙小学徒连忙上前扶着师傅坐到条凳上。

      老大夫缓了口气,朝徐清淮二人道:“现在这是缓兵之计,只能说保住了他的命,这套针法共十三针,十三针下去我这老头子也就没命了。”

      话音刚落,二人就把目光聚集到孙小学徒身上。

      孙小学徒双眼瞪大:“不是……师傅,我不行的。”

      老大夫抿着唇,内心争斗半晌,也摇头拒绝了:“我们只是个小医馆,不干卖命的事。”

      他定定看向徐清淮,“这小子最多只能施一针,剩下就看他的命了。”

      徐清淮点点头,他晓得了,这恩他记住了。

      影汛二人正看着屋内几人施针救人,这时她怀中的长灰压微微颤了颤。

      林望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眼前的场景就如雾气一样,散开又聚拢,变幻成了新的场景。

      “我们这是在哪里?”林望竹转过头看着二姑娘,呆傻地问道。

      影汛没有回答,她紧紧盯着刚刚进到室内的男子。

      顺着二姑娘的视线看去,林望竹也明白这是哪里了——泗水知府家,宋氏大宅。

      “你是说白苏?他一介书生跑去粮店干什么?别又是你耍什么小心思?”

      房内,宋知府正提笔作字,未抬眸就张口质问了回去。

      白苏是宋府收入门内的一位幕僚,自称父母早逝,早年被县里书院先生收养教导,后先生逝世,便出来游学。

      入宋府做幕僚,是包吃包住还有银晌发的。

      和签契的仆人不同,那些幕僚公子们都是把自己当作主子对待的,有什么需求就给点银钱让下人来做,对府里的仆人来说这算是一笔额外收入。

      而白苏进府后从不使唤府中小厮,除消耗府中茶水外也就一点笔墨纸砚,府里下人在他那捞不着油水就到管事面前编排了几句。

      偏不巧,第二日大人就专门提点管事不要克扣白苏银晌,还叫他把府里白苏那份饭钱也结给他。

      实际上那点钱根本没多少,可这事发生的时间太不凑巧,底下的人听闻此事还不知在背后如何指点他,就此事在管事心里也留下了个疙瘩。

      宋知府也知道府里多了个分钱的人,多少会牵扯到其他人的利益,更不说家中管事也是个做事手脚不干净的人。

      但只要做事不要太过分,宋知府还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管事听闻家主的问话,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上:“老奴不敢……”

      宋知府放下笔抬眸瞧眼前管事卑微的跪着,示意仆人把文房四宝收拾整齐,走到窗边水盆处,小厮赶忙上前为他净手。

      “说说看,怎么回事?”

      管事颤颤巍巍地回道:“白苏公子见到店里卖的白糖,便和奴在店门口争驳这糖该名为苏家白糖。奴怕节外生枝,毕竟白苏公子如今可是宋家幕僚。”

      这话掐头去尾,七分真掺三分假,管事也不敢把事情完整地告知家主。

      实际上今日白糖开售,有去过中都的百姓就挑剔了一嘴白糖还是苏氏白糖正宗,管事气不过,便回怼了句:“你瞧这糖,纯洁透净如冬日初雪,加个名头在前面不是污了它。”

      他的话被路过的白苏听见了,也就有了莫名奇妙地被骂的那一幕,把人拖下去后管事越想越觉得不忿和无理,便跑来向家主告状。

      宋知府手中动作一顿,招呼人拿来绢布:“你确定是苏家白糖?”

      “千真万确,好多百姓都听见了。”

      宋知府闻言双目微睁,这白苏是想干什么,“查,去给我查清楚白苏的身世。”

      管事应声,准备立即安排人手去调查。

      “等等。”宋知府想了想,顿了会后说道,“先去找一张苏家画像来。”

      白苏,苏氏,难道真的就这么巧?

      一盏茶时间都未到,一卷画像就被送到宋知府面前。

      宋知府瞥了眼管事,暂时也不去追究他背后的心思,唰一声抢过画像,手一抖画卷就扬开了。

      他眉头紧锁盯着画像上的人,冷不丁地抬头说道:“你过来看看,那白苏和画卷里的人可有几分相似?”

      管事小心接过画像,装模做样地琢磨了片刻,“奴感觉眉眼是有几分相似的。”

      画像中的人看起来仅二十出头,显然是朝中重臣的画像。

      三品以上的官员不仅会留像朝中,画师还会多作几幅用于分发到地方,以防止官员外派时地方官认不得人的情况发生。

      宋知府又怒又惊,“呵,好一个中都苏氏!”

      死都死不干净,这是想借宋氏做跳板还不够,还要把宋氏拖下水吗。

      想着想着宋知府竟气笑了,“研墨备纸,有人做了初一可别怪我做十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