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书生与糖（十六） 失魂初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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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如同石子嘣水，波纹荡漾开来。
影汛眼咪成一条细线，靠在林望竹身上弯着腰，笑得直颤，“太可爱了，呀！小竹子你可真的太有趣了！”
“姑娘！”林望竹不忿地大声吼道。
“诶诶诶，在呢在呢。小竹子你怎么回回都上当啊，你姑娘我看着像屠夫拿着肉刀子么。”影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如同一只狡黠的猫，笑盯着林望竹。
“姑娘您不像屠夫，像蜘蛛精。您就是耍着玩，想把我腿打折了之后再接回来，也不是没可能的。”林望竹躲了躲，避开了二姑娘揉自个脑袋的手。
影汛闻此立马摇头，绷着脸严肃道：“不行不行，蜘蛛可不行，我幽竹楼楼主怎么会是蜘蛛那种丑东西能比的。”
“唉……”林望竹无奈叹了口气，“对对对，姑娘您说得有理。”
“哈哈哈哈，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有趣的话了。”影汛捂着嘴笑得开怀，可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冷寂而精明。
林望竹实在是不明白姑娘的笑点在哪，抬头看天，深深叹了口气——被姑娘耍着玩真的太累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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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医馆大门敞开，从外头往里瞧没见着人，林望竹敲了敲厚实的木门，往里走了几步探着头。
“有人在吗？”
几声窸索，医馆的小童掀开门帘，“在的在的，看病还是写信啊？”
小童走到厅内，抬眼看着面前的二人——衣着鲜亮，面泛红光，倒是那位青年有些许面色发黄，涨斑，应该是最近排便不怎么通畅导致的。
“二位是看病的？”小童半疑问道，这二人瞧着也是大家出生，不至于是要人替笔捉刀。
林望竹摇了摇头，弯下腰与小童平视道：“不是不是，我们路过此地，那茶馆小二说这有一位左手捉刀客，我们姐弟二人觉着惊讶，想说也来帮衬一下他的生意。”
闻此言，小童温和地笑了笑，“您二人要不坐着稍等一会吧，就刚才徐哥哥被他家里人喊了出去，我也不知他何时才回来。”
其实小童也明白，这二人就和普通百姓一样，是来瞧个热闹的，可有了来客才能给清淮哥哥增上一点营收，更别说面前二人温润和蔼，言语举止间也待他也是尊重的。
林望竹转头看向二姑娘。
影汛思索片刻，也弯下腰问道：“敢问童生如何称呼？”
小童抬手向面前的姑娘行了一礼，温声道：“小生姓孙，姑娘唤我小孙就好。”
“小孙先生，吾二人姓林。若是那位捉刀客归来，还劳烦您让他稍等我们一会，我们姐弟二人打算逛逛这泗水城，日落前会再来此处。”
孙小童双手做揖，微微躬身，“小生会为姑娘转达到。”
街道人头攒动，二人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姑娘，我们要不去车行看看？”林望竹提议道。
影汛眯了眯眼，问道：“竹子，你还记得白糖在泗水风靡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在去大漠前，二人从武陵出发沿东北上，中途曾经过泗水，就是在此处知晓白糖一事。
眉头紧蹙回忆了片刻，林望竹呼吸一浅，急切道：“似乎就是崇元三十八年！”
说罢他掂着脚看向人群，“您说我会不会见着咱们俩出现在他们的记忆里。”
影汛从腰间摸出折扇。
“唰！”
她嗤笑道：“你若是个假竹子，那我肯定能见到一个真竹子。”
“嘿嘿，我不就好奇打个趣，您别吓人，那咱们是往米粮店寻去吗？”
影汛也不作答，抬手就拦住了辆挂着车行牌子的马车，“去你们泗水最大的米粮店。”
“诶，姑娘等等我。”
泗水城的布局与中都不太相似。
中都是东贵西商，而泗水城则反了过来，西边地势偏高，住的是士族富户，东边地势低矮平坦，又是河流下游，便多民居。
一条沙河街横穿泗水东西，城内的商市就开在城东的东沙河街道上，如今此地最大的米粮店宋记商行也在此处。
“这宋记可是背靠咱们知府大人，要是泗水出现什么新鲜玩意，去宋记一看保准能找到货。”车夫拉着车，乐呵呵地给二人介绍着。
影汛扇着折扇，悠悠说道：“你可别骗我们二人，我们可是从中都来的，见过不少好东西了，就说那白糖，几年前我就见到中都有人在卖，可泗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车夫呵呵笑着：“有啦有啦，以前咱们也是在那些游商那才买得到，如今宋记商行也有白糖卖了。虽然价格贵了些，但那糖可老精致了，跟以往那种灰扑扑的糖粒根本不一样。”
说着，面前街市人越来越多，马车也不方便往里走了。
“二位贵客，马车就只能驶到这了，往前一点就是宋氏商行了。”
“这么多人？”
林望竹拿出钱袋自和车夫结钱后，转头一看不禁惊呼，这一眼望去全是脑袋，里里外外可不止三四层。
车夫挠了挠头，也有点不解：“是有点奇怪，往日东沙河街人是多，但也没这么多人，几乎整条街的人都聚到这来了。”
影汛抬眸四周张望了一下，商市上最高的地方便是一旁的茶馆，也仅有二层楼高，她抬脚就往里走去。
茶馆内也是人满为患，就算是影汛二人也找不到座位，二人只得站在茶馆窗边，看向人群中那片突兀的空地。
“姑娘，里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人围着。”林望竹极力远眺，也只得模模糊糊看见内里有几个人。
影汛抬手一指。
“那是苏广白。”
指尖向人群中偏了偏，她沉着脸说道：“徐清淮和白青在那。”
顺着二姑娘的指尖看去，能看到徐清淮二人正推搡着人群往里挤，林望竹了然——苏广白又出事了。
“这么多人，咱们也凑不过去啊。”
影汛沉了沉脸，拉着林望竹到楼梯阴影处。
“啪！”
突然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声吸引住了茶馆内众人的目光，馆内小二连忙拿着抹布扫帚走上前来。
已经被二姑娘带着瞬移了好几回，林望竹在她抓着自己衣带的瞬间就立马缩起双脚，一眨眼稳稳地蹲在屋檐上。
“不错，有进步嘛。”
林望竹看着二姑娘的笑容，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姑娘恶趣味特别多。
“直娘贼！”
一声大骂喝得林望竹回神。
“明明就是苏家白糖，你们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怒气涌上心头，苏广白脸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扯着面前中年男子的衣领嘶吼着。
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让粮店守卫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将苏广白从中年男子面前架开。
苏广白用力反抗，但他一介书生力气压根没法和两个健壮守卫相比。他两只手都被拉着，被人用膝盖一顶小腿，就软倒跪在地面上。
“管事，没事吧？”粮店的守卫讪讪地问道。
中年男子理了理被扯得歪七扭八的衣领，怒视着面前的守卫，正当众人以为他要斥责对方时，男子摆了摆手，示意守卫让开。
他抬眸低看面前被驾着的男子，冷笑道：“哪来的苏家？如今谁不知这白糖是天子赐下之物，你在这和我吠什么呢？你以为你入知府大人眼就真平步青云了？”
管事伸手手捏住苏广白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他对视。
“直娘贼？我看你才直娘贼！”说罢管事一巴掌扇在了苏广白的脸上。
“啪！”
一巴掌扇得又重又响，瞬间苏广白的脸就肿了起来，嘴里是血的味道，脑子也嗡嗡地。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似近似远，似乎就在他的耳边细碎呓语，可又听不清词句。
“苏……”
“好好活着……”
“公子……”
“广白……”
是谁，是谁在叫他？他又是谁？
苏广白眼神恍惚，瞳孔微散，眼前的光线也在扭曲。
“还是说你在质疑圣意？”
这句话穿过了所有的迷雾，直击苏广白耳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似乎透过他看见了其他居高临下的存在。
苏家没了，天子还要抹去苏家存在的痕迹吗。
天子一直都没派人来捉自己，难道为的就是让他亲眼看着这世间到底是谁的天下吗。
宋记管事自个知道，他不过是扯着虎皮威胁面前的青年罢了，可面前的青年在听到此话后双目突然瞪大，瞳孔微缩，让宋记管事也愣住了，他向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人，居然真敢质疑圣意。
这样的人可不兴放到自家粮店里，不然牵连到东家可不好，粮店管事满脸晦气，朝两个守卫摆了摆手，“拉走拉走。”
守卫一时间也不知所措，讨着笑问道：“管事，拉到哪去啊？”
听到守卫这么问，管事大骂道：“蠢货！当然是扔出东沙河街！你还想拉到哪去，拉回家吗？”
守卫怵了下身子，连忙驾着人就往外拖。
此时，令影汛二人意外的事发生了，百姓竟然如木偶一样，一声不发，僵硬着身体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通道的尽头就是徐清淮和白青二人。
“姑娘，这什么东西！”
林望竹被吓了一大跳，眼前的场面也太过惊悚了。
所有围着的百姓直愣愣地瞪着苏广白，他们的脸模糊起来，只能认出那一双双眼。
明明外三层里三层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人张嘴说话，道路两边的百姓连侧身时的幅度都几乎分毫不差。
影汛看着林望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如同幼儿时模样，可见他真的是被吓坏了。
她抬长灰压，指尖一探，压柄就微微颤动起来，身上的幽雾炸开，笼罩住整个世界。
长灰压祥云的一端在林望竹额心轻轻一点，突然世界寂静，时间停止，被风吹过的枝叶才晃到一半就硬生生被扯住。
“竹子，回来！”
影汛的声音轻柔，如风如水，荡到了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书生与糖（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