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他少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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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向阳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总之是一动没动，只记得魏端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回家，是自己和他再三保证后才得到了魏端犹犹豫豫的许可。
“叮咚——”
门铃响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按的越来越急，戴向阳被声音吵地有些胸口疼，于是疲惫地从床上起来，走向门口。
什么都看不见。
戴向阳这才发现，天色早已一片漆黑，屋子也是——没开灯。
他十分费力地举起手，按开卧室里的灯，循着亮光缓缓挪到门口。
余光里，他瞥见放在一旁的闹钟，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谁。”
沈越明快把门铃按出火星子，听见戴向阳的声音飘出来，他狠狠吐了一口气：“沈越明。”
戴向阳简单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个警察。
于是把门开了。
警察不是坏人。
沈越明话还没说完，封闭的门突然开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却先愣在了原地。
沈越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
苍白、无力的戴向阳，几乎支撑在那里。
毫无生机地，像个骨骼架子一样，靠双腿和双脚支撑在沈越明的眼前。
然而他身上那副少年的皮肉，像是被他身后的黑暗抽光了精气，随意地着披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沈越明的心猛地揪起来，前胸特别特别闷，夸张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沈越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之前他只是一看到戴向阳就会觉得胸口多了一块大石头，死死地压在上面。而今天他却泫然欲泣，属实太丢人了。
“我……”
还不等沈越明说什么，戴向阳缓缓躬身，给他拿了一双鞋子，打开了客厅的灯。
沈越明眯了一下眼，被光晃了一下。
他转身关了门，看见戴向阳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您有事吗？”
合乎情理地，戴向阳的声音也有些没力气。
沈越明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身体不舒服？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我先不打扰了。”沈越明踌躇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戴向阳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
沈越明走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太对。于是又拐了个弯，回到刚才自己的位置站好：“对，我有事。”
沈越明才想起来，他是吃泡面吃了一半暗自神伤，心里挂念起戴向阳来，于是大晚上的去了戴向阳学校。
他站在门口给何重帆打电话，才知道戴向阳请假回家了。他又火急火燎地往戴向阳家跑。车开到一半怕这小崽子没吃饭，又买了点饭菜。
方才突然被戴向阳吓了一跳，这事都忘了。
“这是我给你买的晚饭，你吃了没，没吃的话看看。”沈越明举了举他手里拎着的白色塑料袋，把它放到茶几上，“看合口味吗？”
戴向阳看了一眼沈越明，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叠着的餐盒。
沈越明看着孩子摇头晃脑也说不出一个字，也不敢催。
“嗯。”
戴向阳从鼻腔里倒出一个音，没有下文。
沈越明等了一会，确定他没下文了，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坐————”
“——谢谢您。”
他话没说完，却被戴向阳没头没尾地打岔。
沈越明分析了一下，戴向阳是在为那份晚餐对他道谢呢。
沈队长细数了一下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历程，从没这么卑微过。
他干笑了一下：“没事儿——我可以坐吗？”
戴向阳还是慢悠悠地，点点头。
沈越明深吸一口气，也不敢凑得太近，在戴向阳一米外坐了下来。
沈越明第一回这么小心翼翼坐沙发。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嗯。有点累了。”
“……秋天着凉了？发烧了？”
“没。”
沈越明的三寸不烂之舌无从展示。
他来之前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当个哑巴。
沈越明正抓耳挠腮想着如何能恰当地推进他们的对话。好在，戴向阳的肚子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饿了吧，还没吃晚饭？我给你买了点，”沈越明立刻打开面前的餐盒，“你看看，吃点什么，要是感冒发烧了好吃药。”
“不用了。”
沈越明找出两双筷子，一双搓了搓木屑，递到戴向阳桌前的米饭上，另一双自己敲了敲，放在桌子上。
“吃点吧，你都饿了。”
戴向阳还是坐在那没有动。
“吃点吧，我都买回来了，我跟你一起吃，我也饿了。不然多浪费。”
戴向阳听到最后三个字，像是按开了开机键，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青菜到自己米饭上。
沈越明皱了皱眉，然后也拿起筷子，像是要给戴向阳做示范似的，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戴向阳过了一会，夹起那片蔬菜，递到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
菜，是热的。
有点咸味。
无需费力就能嚼烂。
有点好吃。
能充饥，不饿了。
菜是哪来的？
是沈警官。
晚上很晚了……他给我送饭。
沈越明也不知道戴向阳什么心理活动，没什么油水的清炒菜叶竟被他嚼着嚼着，似乎是无意间把魂嚼回来一样。他眼里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他缓缓看向正吃饭的沈越明，嘴唇动了动：“谢谢您，沈队长。”
沈越明夹菜的动作定格。
眼前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那么一点微弱的生机。
沈越明想了很久，觉得现在的戴向阳像个大病初愈的少年。
接下来的相处里，戴向阳明显话多了起来。
“晚自习请假了，是身体不舒服吧？”
“嗯，最近……太累了。”
沈越明盯着戴向阳，点了点头：“也是，别让自己太累了。你现在是高二吧？也没有高三压力那么大，适当请个晚自习也行——对了你想过想做什么，学什么专业吗？”
戴向阳垂眸，缓缓回答：“刑警，侦查专业。”
沈越明有些没料到，戴向阳弱不禁风的一把骨头，理想居然是这个。
“跟我干一行？”沈越明调侃。
谁想戴向阳坚定地点点头，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我小时候，最想当警察了，跟我爸说要抓坏人。我爸说警察可是很危险的，我就告诉他我不怕。小时候说的东西我爸没当真。”
这话的确是的，很多时候，小孩的话都是一天变三回。今天想当警察，明天想当老师，后天又想画个潮流妆去当明星。
就算有认真的，很多家长也会默认童言无忌，不太放在心上，也不太重视孩子的话了。
“可我是认真的，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跟我爸说了，他也没说什么，模棱两可。我知道我爸其实一直不太同意。”
沈越明说：“未来在你的手上。”
戴向阳的睫毛颤动。
“我以前也说自己想当警察，我妈也不当回事。我为这事跟他闹了好一阵别扭。”沈越明回想起来自己当年犯浑的样子，“但是后来我真成警察了，我妈也没说什么。”
回想当年的事情，沈越明还觉得挺幸福。
他对戴向阳说：“其实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妈她也是第一次当妈，她也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去做妈妈，别人觉得小孩的话不作数，他就也觉得不作数了。是事情不能怪她。她理解我是好事，他不理解我我也不能怪他。”
沈越明自顾自地说了许多，后来又问戴向阳：“你想考哪个学校？“
戴向阳犹豫了一下，报了沈越明上的大学的名字。
沈越明勾起嘴角：“行，戴向阳同志，我也是那毕业的。你要是能考上，想来我们支队，能来我们支队，我在这等你，咱们几年后刑警大队见！”
戴向阳的眼里慢慢爬上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沈越明称之为高光。
戴向阳点点头：“嗯。”
那天晚上，沈越明跟戴向阳聊了很多。
说是聊天，其实更多的是沈越明一个人在说，戴向阳偶尔会和沈越明说上两句。
一晚上，沈越明还是收获不少的。
他知道了戴向阳想要做一个刑警，伸张正义。
戴向阳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从不和父亲闹脾气。
以及走之前沈越明知道，其实属于少年特有的笑容，是可以出现在戴向阳脸上。
沈越明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开车到家，已经快一点了。
路上虽然还有来来回回的车辆，但临近小区，车已经很少。
就是这一会，沈越明从后视镜看见一个晃晃悠悠，高高瘦瘦，路都走不太明白的身影。
不认识谁沈越明都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包子票。
其实沈越明也是瞪着眼睛看才看清那是方晋行——醉鬼喝得头都抬不起来，沈越明能看清是他是方晋行的万幸。
方晋行走走停停，走腻歪了还要转个圈，大有要在街上吹一晚上秋风，感受自然馈赠的架势。
一身正气如沈队长，不可能坐视不理。
就算方晋行不卖包子，他也得管。
“小哥！小哥！”沈越明靠边停车，一路小跑扶住快栽进绿化带的方晋行。
“我操，这么沉。”
方晋行个子跟沈越明差不多，看着夜夜笙歌的一副身体没什么重量风一吹就晃悠，但是身上精瘦着呢，给沈越明差点压个跟头。
“小哥，醒醒！”沈越明拍了拍方晋行的脸，“认识我是谁吗？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然而方晋行五迷三道神志不清，不可能回应他。
沈越明额角跳猛得很：“一身酒气……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方晋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扶着沈越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了还干呕了两下，可能是觉得喉咙里堵得慌，可又是在吐不出什么了。
沈越明被酒糟味熏得头疼，用力拎起地上哼哼唧唧地方晋行。
“你家在哪？小哥！”
沈越明觉得自己今天像个老妈子，先是给未成年男孩送饭送温暖。现在又在马路上捡宿醉不靠谱成年男性。
“家？唔……谁家，家是什么？”方晋行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像个烧迷糊了孩子，他凑近看了看跟前扶着自己的沈越明，”你是谁？别碰我！别碰我——哦，你是，闹钟！”
方晋行一开始不让沈越明碰他，但是凑近看清了之后，又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整个人全押在了沈越明的肩头。
“我看怎么说话呢，谁是闹钟，你看好了我是你金主！”沈越明恼怒。
这话倒也没错，沈越明在包子铺刷的钱绝对是方晋行的生意大头。
眼看着也问不出来醉鬼的家在哪，沈越明无可奈何，说：
“你包子铺钥匙在身上吗？我把你送到你店里行不行？”至少包子铺的位置他知道。
沈越明摸了摸方晋行身上，没摸着钥匙，想着想着还是觉得把醉鬼扔在小店里不太安全。
“走！小哥！别哼唧了！”沈越明扶着方晋行挪向自己的车，“上车——赶紧进去，脚！你的脚收回去！别蹬我副驾驶凳子！我关门了，脑袋收回去！”
沈越明跟哄小孩似的，把探头探脑的方晋行呵斥回去，自己发动车子往家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