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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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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座城市都有属于自己夜场焦点,这一类场所越到了午夜,越是灯红酒绿,迷人眼。
A市的夜生活主战场无疑是辉义街。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吃喝玩乐一条街,休闲娱乐项目一样不落。到了晚上灯火通明,管他什么颜色的霓虹灯一个赛一个的亮,妖娆磅礴,仿佛要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切活的能动的都吃进去。
方漱清特意卷了个头发,画了纸醉金迷的妆容,跟路定寻站在了灯火门口。
“小路哥,放松点,你一看就没来过酒吧,一会露馅了!”
路定寻皱着眉,稍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的确没来过。蹦迪什么的不太适合我。”路定寻活了二十多年,去酒吧的原因只有办案子。
“我是来查监控的……分头行动,你负责蹦迪。”
方漱清听了潇洒一笑,像是在夜色中一朵妖冶的花:“小路哥,放轻松。灯火是正经酒吧,不蹦迪!”
说罢,甩了甩一头风情万种的大波浪,轻车熟路地进了灯火。
“——十分钟之后,你进来。”
“帅哥,开瓶里昂白葡萄,黄标的。”方漱清往吧台前面一坐,张嘴就开了瓶十分昂贵的酒。
里昂黄标白葡萄,价格不容轻视。
即便是干了许多年,调酒师也少见到这样出手阔绰的,于是无比殷勤而利索地放下手里翻来覆去快擦掉一层皮的高脚杯,迎了上来。
“美女稍等一下,这就给您拿来。”
方漱清点点头。
调酒师毫不犹豫地“砰”一下起开酒,生怕晚一步眼前的大金主就烟消云散了一样。
“美女看着面生呢?”他拿了个醒酒器,“给您醒上?”
方漱清看着他,点了点头:“一会就行,少倒点——没怎么来过这边,常去高池那边的玩。”
“说您看着像老客户了,不常来的客人还真不知道这有里昂黄标。”
“嗯。”方漱清摆出一副慵懒模样,从鼻腔里施舍出一个音节。
调酒师看她兴致缺缺,正想办法跟她搭话,就看这位行走的KPI无精打采地环顾四周后,说:“你们这边的店跟高池那边的还不太一样。“
调酒师出于对工资和美女的尊重,立刻接话:“您怎么讲?”
方漱清摆出一副十分失望的样子,说道:“高池那边放眼一看全是185成熟帅哥,你们这边来喝酒的小男孩怎么一个个看着嫩的出水儿?没意思。”
调酒师听了他这话觉得客户要跑,于是展开输出:“这边不是离学校近吗,附近两个高中一个大学呢!美女你这种级别的美女,找个小男朋友也千合适万合适,是不是换换口味,不也挺好吗!”
留住这一个大客户,他的KIP就不愁了。
方漱清心里骂他没道德,神态上却一副算你小子会说话的样子,顺势问他:“怎么,你这小男孩多?”
“我们店离学校近,好多大学生,还有一些高中生爱来。来了点上几杯鸡尾酒,一待能有好几个小时!美女,你喜欢哪个类型,我给您介绍一下?”
“你?你跟他们还挺熟?”
调酒师还挺自豪:“您可别说,常来的,爱聊天的,我基本都认识呢。”
方漱清回忆了一下戴向阳的样子,借着他的坡缓缓描述:“有没有那种……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太爱说话,然后特别容易害羞的?”
调酒师听了愣住,回忆了一下,随后尴尬地笑:“美女,我们这来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客人你也看到了,白白净净看着内向的可不太好找……哦!我倒是见过一个,上周,也是大概这个时间,倒是有这么个小男孩,但人家什么都没要,他朋友给他要了杯可乐,做了半小时左右就走了。”
上周十二点多,那就是戴向阳了。
他朋友……
“你业务能力可真不错,那么多人都能想起来!他是常客吗,给我介绍介绍!”
方漱清眼神示意了一下调酒师,调酒师把醒了一会的葡萄酒倒进高脚杯里,递给方漱清,嘴里叨咕:“美女你这就有点为难我了,那小男孩就来过一次,再我就没见过他。”
“跟那孩子太特别也有关系,一个干干净净小男孩,他朋友可吓人。跟母老虎护着自己的小崽子似的一步不落!就把又不是妖精洞,能给他吃了不成。”
调酒师对自己的工作环境怀有高度认可,对疑似戴向阳的表现十分不满,顺便为酒吧鸣了个不平。
方漱清琢磨了一下,觉得那个孩子估计就是戴向阳。调酒师嘴里的朋友,很可能是魏端。
俩人关系真不错。
方漱清心想。
方漱清在灯火里面跟调酒师“谈笑风生”,路定寻则带着局促的心情在外面等了十分钟,进了灯火。
没有扑面而来的音浪和人山人海的吵嚷。
就是个还算有点小情调的,喝酒的地方。
昏暗的灯光,复古色的内设,偶尔有三两声笑骂声不太和谐。
总之是和路定寻刻板印象里的狂欢致死不太一样。
如方漱清描述的相符,是个正经酒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方漱清正跟调酒师不知道聊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他走过去,站在吧台前面。
另外一名调酒师看见来人,边蹭手里的被子边问:“您来点什么呢?”
路定寻掏出自己的警官证,低声说:“我是警察,找一下你们经理,想查一下上周一的监控。”
调酒师几乎是立刻变了脸色,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杀人没犯法,但反正看见了人民警察就要怕一怕以示尊重。
对接的是店长。店长十分利索地调出了监控。
星期一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时,戴向阳和一个男生一起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酒吧。
路定寻认出,那是魏端。
魏端给戴向阳递了一杯可乐,戴向阳喝了一小口。
他们的同桌是一对同性情侣,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戴向阳此刻是背对着灯火监控坐的,他的表情、情绪什么都看不到。路定寻只能从魏端的反应来推测戴向阳的情况。
突然,戴向阳的后背猛地受到撞击,也吓了戴向阳一跳。
“您没事吧。”戴向阳慌忙站起来,扶起喝醉了的女人,重新坐下。
大概是这时候蹭上的口红。
路定寻想。
如调酒师说的,十二点半左右戴向阳和魏端就离开了灯火。
走的时候戴向阳垂着眼,路定寻看不出情绪。
而全程两人在酒吧里待了半个小时,魏端几乎表现出了一种不可阻挡的保护气势。
路定寻忽然想到何重帆的话:
“戴向阳和我是有些相似的……”
跟何重帆相似……
吧台上坐着的方漱清坐了多久就跟调酒师聊了多久,快给人家家底都绕着弯套出来了。
但是有用的信息没多少,调酒师净想着让她办储值卡。
她正跟心里哀嚎怎么路定寻还没出来,路定寻就跟听见她嚎叫了一样走了出来。
“哎,刚走那个帅哥,你觉得怎么样?”
调酒师顺着方漱清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到了开门要离开灯火的路定寻。
“嗯……看着到也还行!”
方漱清大方一笑,拎起包:“那我要出手了!”
“什么?“调酒师感觉和美女的谈话结束的有些突然,随后又发现方漱清开的酒没处理,于是扬起声音问:”您的酒!”
“放着吧,请在座的喝!”
“小路哥怎么样?“方漱清追出来,路定寻已经坐在了车上,皱着眉头。
“怎么了,监控有什么问题?”
路定寻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会,发动车子。
“回局里,让沈队看完过视频再说。”
秋天无论多暖和,到底也还是秋。七月流火的时节,凉意从上往下逮缝就钻。一阵风过去,沈越明让风吹的一次性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也没料到这么凉,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半截袖,实在有些单薄。
他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快步跑进单元门。
戴向阳的案子查到这里其实没什么太大的进展,戴向阳又不愿意说什么,魏端也不愿意说什么,戴昱自杀的动机也找不清。
但是沈越明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硕大无比的手,领着他继续往下查。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又犯老毛病,瞎操心。
“操。”沈越明脱鞋,往沙发上一横,“查他妈什么呢!”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
“阿嚏——”沈越明一个喷嚏活生生给自己从沙发上打起来了。
不行,喷嚏这个打法早晚要感冒。
他出于对自己的热爱,转悠了半天也没找着个感冒药。
本来就烦的很,也没有那个耐心跟感冒药继续玩捉迷藏。索性烧了热水,打算灌上一壶。
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弱不禁风,吹个风能打好几个喷嚏。
水壶盖子在蒸汽的作用下叮叮当当地响,伴着开水咕噜噜的声音,沈越明才想起来自己没吃饭。
要是没想起来也就那样,一旦想起来,胃就开始挑衅自己,叫嚣着要贡品。
沈越明无奈,想找点包子吃。
忽然又想起家里哪还有包子。
已经要八点了。卖包子的小哥能被沈越明大早上打电话叫起来,但是绝对不会被他在晚上叫起来上工。
沈越明就算是拿着搜查令去敲门他也不可能开。
这是沈越明的经验。
他抓了抓头发,十分暴躁地退而求其次,找了桶泡面。
香气十足的调料混合在一起,热水倏地进去,面香瞬间被激发出来,蒸汽向上,熏得沈越明一个不注意。
泡碗面的功夫,沈越明双手撑在桌面上,一个不防,戴向阳又横冲直撞进入他的脑海里。
戴向阳瘦瘦的,像只病兽,坐在沙发上,局促而紧张。
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沈越明越想越揪心。
他没见过抑郁症是怎么样的,可是却听过很多,网上随便看几个emo文案或者日常分享都能看见评论区里叫嚣着我郁郁了。搞得沈越明对抑郁症这三个字的认识有些娱乐化————说白了,就是不那么严肃。
他没事看乐子的时候,从来没想到抑郁症可能是戴向阳这样的。可他终究没见过真的抑郁症患者,他也不知道到戴向阳到底是不是抑郁症。
哦,还有那个魏端,这样一说他也算见过抑郁症患者,重度抑郁症。
可是魏端给他的感觉,远没有戴向阳压抑。
戴向阳是深海,魏端却是一团张牙舞爪的野火。
这是沈越明的认知。
他不知道戴向阳怎么了,更不知道这样的戴向阳要如何度过一天又一天,一个又一个不知何时日出的夜晚。
矫情。
沈越明想到这,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戏也太多了。”
他打开泡面桶的盖子。
吹了吹,狠狠吸了一口。
太香了。
也不知道戴向阳……
又是戴向阳!
沈越明端起软软的塑料叉子又狠狠吃了一口泡面,然后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扔掉叉子。
他大步流星地往玄关走,走了一半还不忘回来捞起他的外套。
“他妈的。”
要是不穿外套说不上他沈越明是先操心过劳致死还是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