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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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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方晋行不太爱说话,不像是那些酒后失态的醉鬼一样,叨叨叨从家长里短到漫无边际的大话说个没完没了,撒泼打滚耍酒疯。
他就是指哪打哪。
沈越明说走他就走,说迈右脚就不会迈左脚,不告诉他要上台阶跨门槛他就停在门口一动不动。
除了爱哼哼唧唧的,没什么别的缺点。
但是沈越明觉得,喝醉了就得有喝醉的态度,太听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迈!迈门槛了又!”沈越明心力交瘁。
不是他躯体的劳累,而是心灵的疲惫。
一路上上车下车、迈了六级台阶、跨了一个门槛、上了一次电梯,沈越明没有一次不操心。
“迈左脚!”沈越明看方晋行一动不动,于是发出垂直细分的行动指令。
方晋行迈了左脚。
“小哥你右脚,右脚跟上。”
方晋行的右脚跟了上来,甚至还露出了和他形象十分不搭的腼腆笑容。
他像是对自己表现特别满意,邀功一样,黑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越明。
沈越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跟小孩似的,还得让他表扬一下?
亮亮的眼睛充满了无数的期待,看着沈越明。沈越明有些心软,但心力交瘁实在没空夸他,于是语气软和了许多,对方晋行说:“走!”
方晋行听了,亮亮的眸子忽然暗了下去,他快速地低下头,听话地往前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落。
完了,给孩子整伤心了?
沈越明心中一跳。
不对,他都二十六了什么孩子。
但这也太幼稚了,不夸就要不高兴,小子什么毛病。
方晋行在沈越明的搀扶下,倒在了沈越明沙发上。额前几缕发丝叛逆地搭在方晋行高挺的鼻梁上。
沈越明没空看方晋行的脸有多帅,他锤了锤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胳膊腿。
“妈的,哈尼都没你听话。”累死他了。
哈尼是沈越明捡的一条小狗。是一条后来充公训练成警犬,时不时跟着警队立大功的小狗。
想起这件事,倒也还巧,哈尼也是在一个秋天里捡到的。夜里的路边,小狗被放置在了牛皮色的纸箱里,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了小小的毛球。
哦,他刚才的行为比起小孩,更像是小哈尼。沈越明想。
“好勒……”
沙发上的方晋行忽然哼唧了一声,一双手摸索着也不知道要找些什么。
“你说什么?”沈越明听见后凑近了,去问方晋行。
“勒……”
勒?
“哪勒啊?”沈越明看他一双手齐齐上阵不知道在胸口寻找什么。
方晋行剑眉促起,嘴里锲而不舍地念叨。
“你哪勒啊?”沈越明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他到底哪里不舒服,以为开始耍酒疯了。直到看见他蹙起眉毛来,微微急促地喘着气,才觉得有些不对。
“脖子……脖子……”
“脖子?”沈越明在方晋行的脖子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方晋行的身旁,十分紧张。脖子什么都没有还喘不上气,不能是过敏吧?
“你哪不舒服吗?喘不上气?要不去医院吧?”
“衬衫……”
沈越明被他打断。
“啊?什么?”
“不要衬衫,扣子在脖子,喘不了气……扣子。”方晋行哼哼唧唧,竟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都混进去一些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他揪着自己的衬衫:“求你……不要扣子……”
沈越明看了看他的衬衫,五味杂陈。
他捡到方晋行的时候,烂醉的方晋行站在大街上,白色的衬衫扣子一路毫不吝啬开到了胸膛,再往下就是腹肌了。
方晋行那副样子看着实在单薄,沈越明看着他担心着凉,就帮他把扣子往上系了系,可也只到胸口。
再往上扣,方晋行就不让了。
回了家,方晋行一身酒气胡乱躺在沙发上,神情迷蒙衣衫不整——
——这大敞四开跟风月场所的小男模似的,哪勒着脖子的?
但是沈越明心软,方晋行跟小孩子一样委委屈屈地哼唧,沈越明多少还是有点心疼,于是帮他把衬衫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行了行了,解开了,好了。扣子已经没了。”
那声音顶顶温柔,跟妈妈哄自己家孩子似的。
方晋行听了慢慢放开揪着衬衫的手,蹙起的眉随之舒展开,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真是个祖宗……”沈越明看了吐出一口气。
算了,没事就行。
他在沙发旁,看了一会男人七扭八歪的衬衫,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
刚刚摸到方晋行的胸膛的确温热,可手却是凉的。
沈越明给方晋行仔细掖好毯子,伸了个懒腰。
凌晨两点,操劳的沈队长可算结束了工作,去睡觉了。
“妈妈跟你说过,坐着的时候,要怎么样?”
小小的方晋行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说:“要腰板挺直。”
“刚刚怎么忘了?”女人的嗓音算不上有攻击性,甚至掺杂了些许温婉,可就是很有威慑力。
方晋行低下了头。
“对不起妈妈。”
“还有今天早上几点起的床?”
小小的方晋行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像一根小杨树一样,可毛茸茸的脑袋却低的很深。
“七点十五。”
“应该几点起床呢?”
“……七点。”
“为什么起晚了?”
“昨天陪妹妹玩,太晚睡了……”
“宝贝,妈妈很早就跟你说过,七点起床,对吗?”
方晋行点了点头。
“那陪妹妹玩,即使睡得晚,也应该遵守我们的约定。因为我们有言在先,对吗?”
方晋行再次点头。
“七点起床是早早定好的,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违背。陪妹妹玩,要么就要少睡一会,要么要早睡一点,记得了吗?”
方晋行的小手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着:“记得了。”
方晋行是被太阳晃醒的。
刺眼的阳光照在眼皮上,照得方晋行眼前通红,走投无路地睁开了眼。
他用手挡了挡阳光,好一会才勉强把眼睛完全睁开。
太阳也没有那么晃。大概只是和刚刚的黑暗相比,反差太大。
方晋行认为是前一天晚上喝多了的缘故,现在他看什么都觉得陌生。
然而他努力睁了睁眼,发现确实陌生。
“醒了?”
十分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打消方晋行的警惕。
方晋行循声看到沈越明坐在餐桌前,拿着一杯豆浆。
一时之间,沈越明和方晋行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起来。
方晋行头发压得乱七八糟,黝黑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
但是大多数是疑惑,比如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沈越明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和沈越明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昨天他的的确确喝断片了,从某一杯不知名白酒下肚后,他就失去了读取自己记忆的权限。
虽然如此,方晋行不得不承认大清早的,沈越明的出现无疑给他打了一剂静心——至少他没出现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但也没有那么静。
因为到现在他还没搞清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醒来。
“断片了吧,起的还挺早,我以为你得睡到中午呢。”
方晋行抬腕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八点半。
他额角跳动,放下手腕。
至少不是七点,怎么看也可以算个好事。
他处理了一下信息,心情复杂地开口:“我……”
他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沈越明吃掉最后一口豆腐脑,放下勺子。慢悠悠的声音钻进方晋行耳朵里。
“你饿吗?吃点早餐吧。”沈越明笑吟吟的。
方晋行有点不太明白沈越明忽然出现的笑容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
沈越明打断他:“行了,你那嗓子少说两句话吧——
———小警犬。”
方晋行听见最后三个字后,脑袋里面全是问号,满脸的不可置信快要蔓延到沈越明面门。
沈越明一改往日正直形象,终于做了些符合他长相的事情,恶劣地勾着嘴角,又叫了一声“小警犬”。
方晋行纳闷又暴躁。
“是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吧?”
沈越明见好就收,又挂起往日正直又可靠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出现在他风流的脸上,就会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风情。
方晋行只觉得沈越明和煦又明朗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被他送进耳朵:
“你昨天在马路上,晃晃悠悠跟个孤魂野鬼似的,被我捡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