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4 那种疼抓不 ...
-
三中是全a市最好的高中。其实论起师资力量，三中和隔壁a市中学是不分上下的，但三中赢就赢在环境上。
还没到三中，马路两旁的树就已经夹道欢迎。因为是初秋，树上的绿意还未完全褪去，浅浅地晕染了金色，颇有文艺气息。
校园更是差不了，设施几乎都是新的——不是新的也看不出大的破损。教学楼配色统一，教室多也明亮。
“这位是戴向阳的同桌。”何重帆指了指备用教室里坐着的男生，“我回避一下。”
沈越明向何重帆颔首，带着王照煜走进教室。
男生是个很板正的学生，校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头。留着短短的板寸，戴了个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大众印象里遵守校纪校规的好学生。
“好学生”听说这两个人是警察，有些惶恐。一看见沈越明两个人，更是嗖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把军训时学的那点东西翻箱倒柜倒了出来。
“你不用紧张，聊聊天而已小同学。”沈越明坐下，被半大小子逗笑。
“戴向阳是你同桌，你……”
“——我叫吴秋！”
吴秋立正靠脚，回答地干脆又洪亮。
沈越明了然，点点头：“别紧张，放松点，我们不是军训教官！我都听你们何老师说了，你是好孩子，又不是不良少年——就算是不良少年没违法，我们也不能给你抓走嘛！”
“你是戴向阳的同桌，我们是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了。你可能也听说了他家里出了点事——关怀当事人家属也是我们的职责嘛！戴向阳呢我们也和他谈过了，不太放心他，但也不太敢再去刺激他，所以想找他熟悉的，关系挺好的问问。”
“你是他同桌，关系肯定不错，跟我们讲讲？”
吴秋对警察叔叔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敬畏，一直很紧张。听了沈越明的话，却放松了许多。
于是咧嘴笑了笑：“关系好……嘿嘿，还行吧，我俩虽然是同桌但是也不是太熟……他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是我离他近，比其他同学看的多一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两位警官。
王照煜给了他一个鼓励而信任的眼神。
吴秋接收到了来自人民警的信任与支持，鼓起勇气继续说：“他是挺平静的——哦哦不是说他平静，那个，就是他平时就听安静的一个人，现在比平时平静。其实我能看出来，他挺伤心的。”
“不是说他平静吗，怎么表现出伤心？他会和你聊天？”
吴秋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他很少跟我说这些……自己的事，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平时安静归安静，总也跟我说两句话吧，聊聊学校里的事……但是自从……”
他说到这，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沈越明挑挑眉表示理解。
吴秋又继续说，“他就连这些也不太爱跟我聊了，有点……有点孤僻了，对，是孤僻！“
“他每天在座位上动都不动，一天两趟厕所，剩下的时间一个姿势能维持一整天都不会变。我看着都难受呢。”
沈越明点点头。
的确是这样，高中生到了下课要么趴桌子睡觉，要么出去溜达，再要么有爱学习的会问老师问题，学学习。戴向阳的行动轨迹太单一了。
不对，戴向阳是几乎没有行动轨迹。
沈越明回头跟王照煜交换眼神，问吴秋：“那他有没有，比较铁的朋友？哥们儿？就是平时爱发发牢骚什么的？”
“有啊！”吴秋这次倒是干脆，”隔壁班，十二班，魏端。“
魏端是方漱清嘴里的典型男高。个子高，又挺帅气。校服拉链永远是开着的，黑色的体恤衬得他的五官有棱有角。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估计是被老师说过很多遍，也没有去理过。
性格……据吴秋描述，有些孤僻。
不是戴向阳的那种孤僻，戴向阳也就能收获吴秋一句“太安静”，没有别的说法。
但魏端的那种孤僻，是生人勿近，莫挨老子。
吴秋的评价是，人如其名，“端“。
沈越明一见到他就知道，这是个沉默寡言的主。
“魏端？”
“是。”
“听说你和向阳同学关系不错，他最近怎么样？”是王照煜问的话。
魏端抬眼看了王照煜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着桌子。
王照煜有些尴尬地看了沈越明一眼。
沈越明眼神示意他继续。
“吴秋说你们关系好，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向阳同学的近况，希望你配合一下？“
魏端听到吴秋两个字，抽动了一下，又抬起眼，这次说了一个字：“嗯。”
“……”
男高不太配合啊。
“吴秋说，戴向阳同学最近很伤心，说他挺消极的。”
王照煜刚想继续问，就被沈越明抢先。沈越明的这一句话，几乎不是疑问句。
“他是疼。”
沈越明手段达标，换来魏端十分不可质疑的回答。
没有什么激进的情绪，只是很平和的语气，却说出了不容置疑的一句话：他是疼。
沈越明听了打开手机，几下给路定寻发了一条信息：
【查魏端，三中高二在读，十二班。】
罢了，他收起手机：“详细说说？”
魏端没说话。
沈越明换了条腿翘二郎腿，对魏端说：“我看你跟戴向阳感情不错，其实刚才我们问吴秋同学也没问出什么来，你肯定了解向阳同学比他多吧？帅哥，帮我们一下？”
魏端听了沈越明的话，沉吟许久，幽幽开口回答：“戴向阳他……其实很疼的，他心里疼，只是别人都看不出来。”
语毕，没有什么下文。
备用教室里沉默下来，只剩下魏端的呼吸声十分清晰。
王照煜过了一小会想要开口，被沈越明拦了下来。
良久，才听见魏端重新开口：“他很爱他爸。但是他很疼，就是因为爱，所以疼。他太好了，所以很孤独，所以很疼。”
饶是沈越明，也被魏端这一番伤春悲秋云里雾里的话说得发蒙。
但是沈越明没有选择去打断他。
“那种疼，抓不着，摸不到，就算是想要一拳砸上去以疼止疼都没有可能。他疼得发假，没法说，不敢说，没处说。”
沈越明一改方才不太正经的调调，轻声细语：“为什么爱他的父亲，会疼？“
魏端又不说话了。
沈越明依旧没有打破沉默。
第一次沈越明拦上王照煜是为了让魏端酝酿情绪。两句话间，沈越明就能看出来，魏端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生。所以他用吴秋刺激过魏端后，魏端才会有所反应。
巧就巧在，他又特别情绪化。魏端这么孤僻，只有沉在情绪里面后，才有可能说出什么。
可这一次，沈越明是没忍心。
沈越明看着四六不着，但是可以说是整个支队的底牌。他业务熟破案快不说，也有个特点——沈越明说没啥用——共情能力强。
自己说没用，自己也知道。共情能力强是个好事。
魏端说得没前没后，没远没近，搁谁听了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觉得这小子无理取闹，想些没用的，是矫情呢。
换了他，咂摸出来点悲怆来。
魏端一定特别为戴向阳心疼，而戴向阳会疼成什么样，沈越明不知道。
沈越明也理解不了戴向阳的“疼“。
“他不想让他爸……他爸爸难过。“
“难过什么？“
“他的压抑。“
压抑。
沈越明在心底反复品味这个词。
这是沈越明再次听到有人去形容戴向阳。
话一定是有道理的。
话说回来，他在压抑什么？
……天性！
按何重帆说的，他在压抑天性。
可他压抑的是什么天性？
“哥！“王照煜打断沈越明，”你想什么呢？ “
沈越明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
“哦，我说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和案子有关？”
“嗯。”沈越明点头。
“怎么说？”
沈越明有些心烦意乱，抹了把头发：“开你的车，回去再说。”
三中。
两个警察同志刚一走，下课铃就打响了。
魏端快步走出备用教室，到了十班门口。
十班有同学看见他，回头就喊了一声“戴向阳”，夸张到问都没问。
戴向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见声音，悠悠地抬起头，望向门口。看见是熟悉的身影，无精打采的眼神才变得有些活力。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门口。
也不等戴向阳说话，魏端就把他拉到一边，轻声问：“怎么样了。”
戴向阳垂着眼睛，也不去看他，斜斜倚着门：“我想回家。”
“听话，不行。“魏端不容置疑，却依然温声。
戴向阳疲惫地站着，也不说话。
魏端看着眼前的戴向阳像是没有骨架一样死气沉沉地站在那里，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为虚有，毫无生机地堆在门口，心里就没由来地疼。
“不是你的错，“魏端说，”阳阳，不是你的错。“
戴向阳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哼哼了不明不白的一个音节，转身回去了。
路定寻听完沈越明和王照煜对戴向阳的描述，皱着眉点点头：“戴向阳这个情况，哥，我也没法说，我不是大夫。但我有熟悉的大夫，咨询吗？“
“哦对了。“他拿出手里的资料，”这是魏端的资料。”
沈越明接了过来，边翻边发问：
“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父母离异，前段时间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沈越明翻资料的手一顿。
“魏端？”沈越明抬头看路定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的沈越明陷入沉思。
戴向阳他才是最像抑郁症的那个，现在告诉他魏端患有重度抑郁症。
他翻开手里的资料：“哪家医院，接诊医生是谁？”
“市专科，”路定寻给沈越明指了一页，“接诊医生姓宁。”
“查他的出诊时间！”沈越明把资料往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扔，生出猜测。
“周三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