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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生命是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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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家里没怎么收拾,稍微有点乱。”
沈越明一行三人到了戴向阳班主任的家里,开门的是一个出乎沈越明意料的男人。
造访之前沈越明听路定寻说这位老师当年怎样怎样厉害,以为教过路定寻又教了戴向阳的大多是个刻板印象里的中年男人。
估计条纹t恤养生茶,一样不少。
可开门的人却十分年轻,比沈越明大不出多少。多说点顶天三十出头。
最重要的,是他有着沈越明做梦都想有的周正帅气的脸蛋。
沈越明觉得,顶着这么一张脸,一会儿这老师说他跟路定寻同岁,自己都会相信。
但真说看不出年龄差还是夸张。
开门的人身上有种年长者的沉淀,是由内而外,汩汩流淌在内里的。这是经年累月的沉淀,是路定寻这个年纪没有的。
男人拿了几瓶矿泉水,给自己端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明亮的嗓音响起:“我是戴向阳的班主任,叫何重帆。各位有什么尽管问。”
“何老师好,”沈越明拧开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我是沈越明,小路的队长。倒也没什么别的事。估计您也听说了,戴向阳的父亲去世了。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下向阳同学的这个学校生活的情况细节。”
何重帆了然,点点头:“全力配合。”
“说起戴向阳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路定寻说了才知道,希望逝者安息。”
“戴向阳他……是个乖孩子,性格好,懂礼貌,什么都好。平时不太爱说话。要真说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何重帆停了一下,似乎是琢磨了一下用词。“就是过于礼貌了。“
沈越明听出他话里有话,于是问:“怎么说?“
何重帆笑了笑,回答:“向阳平时对老师同学都很友善,是个很有边界感的孩子。高中的大小伙子们嘛,一个二个都乐意‘释放天性‘,没什么边界感,很容易会冒犯到别人。但是他……我觉得向阳这个孩子,无时无刻生怕……生怕冒犯。”
沈越明听完觉得何重帆这个人倒是有两把刷子,不亏这么年轻就能做到他们年级主任。
刚进屋他给自己端了杯水,给沈越明等人拿的却是矿泉水;现在一大段话轻飘飘地落地,里面藏了不少东西。
“是怕冒犯到别人,还是怕被冒犯?”话音落下,沈越明的视线也落在何重帆的视线上面。
“何老师,你是我们小路的老师,跟我们有话直说就行,您提供的信息我们也会认真甄别的,您但说无妨。”
何重帆听完,笑了起来,喝了口水,正色道向沈越明:“沈队长,我无意隐瞒,只是这都是我的一些个人感受——说多了,影响你们办案就不好了。”
沈越明摇头:“不会,您尽管说。”
何重帆点点头,说:“我觉得,戴向阳这个孩子,有些抑郁。”
沈越明眉毛一皱,有些抑郁?什么意思?
“路定寻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说——看您的反应估计是还没有,我想路定寻是没来得及——但是按我的经验判断,戴向阳多少有些抑郁情况。”
沈越明想到了刚刚路定寻打电话之前欲言又止的样子,递给了路定寻一个询问的眼神。果不其然,路定寻点点头。
“是,刚才问完戴向阳,我就觉得他有些抑郁情绪,但是没仔细分析,没来得及说。”
何重帆看了看路定寻,露出宽慰的神色。
“何老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一旁忙着做记录的王照煜咬着笔,问何重帆。
何重帆笑意稍稍收了收,看了看对面的路定寻,缓缓开口:“一位朋友,她得过抑郁症,多少了解了很多相关的事情。”
看到两个人神色都有些许凝重,沈越明没说什么,只是等着何重帆继续说。
看他们的反应,大概是私事,不好过问。
“其实我能感觉到,戴向阳的家庭,和睦,但不温馨。毕竟他爸,也就是戴老师,就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没课的时候闲聊也能感受到家庭氛围。戴老师是个很传统的老师,一丝不苟给孩子上课。和我不一样,他大有在讲台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你我捐躯的架势。所以,我觉得戴老师是很好的老师。”
“我想,我和戴向阳是有些相似的,都有点新时代‘年轻人’的根骨,没有那股子传统劲,稍微是有点叛逆的。我爸我妈不管我,可戴向阳的父亲管。戴向阳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很乖的孩子,所以,他要听。”
“我可能不算是传统意义上成熟。因为到了现在我一直认为,天性,是绝对不能压制的。当然了,我说的不包括那些劣性的东西。”
“够压抑,就会够压抑。一个生命就是由天性建立起来的,如果逆着根基去生长,那该是怎样畸形的个体?”
何重帆的一番话十分深刻,甚至是超前的、另类的。而他的这一番话竟让沈越明很多心地想到了自己的工作意义。
他活了二是六年,似乎从来没有探索过生命与天性的关系。他惩恶扬善这么多年,所关注的大多是如何误入歧途的人得到救赎,罪孽深重的人得到审判。他只想着让苦恶少些,却没想着是什么导致了苦与恶从源头上遏制这些。
有些精神上的苦与行为的恶,是不是就是因为长久的,对天性的压抑所导致的?
良久,沈越明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正色道:“何老师,您是个好老师。”
何重帆的确是个好老师,不论教书。
沈越明存在的意义是惩恶扬善,还社会公道,可他无法去教化所有人,让他们依着天性,去把骨子里的善发挥到极致,去够着阳光生长。
能做这些的,除了父母,就是老师。
可除去了何重帆,能意识到这些,并这样去教化世人的老师,又能有多少?这样的父母,又能有多少?
何重帆,他懂育人。
何重帆不谦虚,认下来自沈越明的称赞,笑笑:“谢谢沈队长。”
接着,沈越明带着两个人又问了几个问题,了解了一下戴向阳的人际关系。
“他……倒是也有关系好的,我们班也有。”何重帆考虑了一下,“现在是周末,等周一上学,您可以来学校问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您还有什么其他问题要了解吗?没有的话,我爱人快回来了,我是时候去接了。”
沈越明识趣地起身,探身跟何重帆郑重地握了手:“没什么事了,谢谢何老师。”
感谢发自内心,他的确受教了。
随后两个人又约定了周一的时间,何重帆善解人意地表示学校方面交给他就好,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客套了一会,就离开了何重帆家。
刚一上车,路定寻就拿着电话,跟沈越明说:“灯火的监控调出来了,戴向阳的确是在周一晚上去了灯火,从学校出发到灯火,大概有二十分钟,到了灯火是十一点五十二,时间都对的上。”
沈越明点点头,告诉路定寻继续查。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呦,三点多了。都饿吗?”沈越明收起了凝重神色,车里的两个小朋友都知道沈越明又调整成了休闲模式。
“嘿嘿,饿了!”
沈越明听了拿起手机,利索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播出了一个电话。
“小哥,干嘛呢?”
“有事说事!”方晋行正睡觉呢,好不容易做个好梦,又让沈越明一个电话给吵醒。
一天两回,方晋行怒了。
“我的生意你做吗,买包子!”
方晋行坐在自己店铺的凳子上,眼睛都没睁开呢,嘴巴倒是快速得得起来。
“你好意思吗?我早上让你吵醒一回,刚才又被你吵醒一回。你是闹钟吗?还是我睡觉你心里过意不去是吗?”
“你又睡觉,小哥,觉不能这么睡的。来做生意吧,给我整点包子,五屉,我一会去拿。”
沈越明也不生气他斥责自己,还给人家当成小青年惯着教育呢。
方晋行一听五屉,瞬间不想做他的买卖了:“五屉你疯了吧,没有。”
沈越明再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在某些方面都是不容拒绝的:“十分钟,店里见。”
方晋行咬咬自己的后牙,嘶,好疼。
年初认识了沈越明之后,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光荣工伤了。
他扔掉手机,伸了个懒腰,骂骂咧咧站起来去给沈越明蒸包子。
沈越明倒还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说是十分钟,真就是十分钟。
他轻车熟路进了包子铺,情态悠闲,跟回了家没什么两样:“蒸好没小哥!”
“没有!“方晋行没好气地从后厨喊了一声,”哪有那么快!等着!”
五屉什么概念?多等一会吧。
沈越明乐颠颠地坐下,也不生气,反倒跟捡笑一样长舒一口气。
忙忙碌碌跑了一天,累死他了,可得歇一会。
案子跟进他倒不担心,还有警队的小崽子们,等他回去,差不多能有新推进。歇一会再说。
方晋行的包子铺虽小,热腾腾的,秋意进不来。
沈越明可算悠哉了,得了这股暖意,长腿一伸,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十分有品位的桌子。
沈越明打算好好放空一下自己,感受一下当下的美好。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想到案子上去。
路定寻和王照煜问他是不是觉得案子哪里有问题,觉得戴向阳有问题。沈越明倒也的确是这么个想法,虽然戴昱的死基本上可以判定为自杀,但是沈越明左向右想,总之感觉是不太对劲。
按资料显示,戴昱一个规矩保守的中年教师,还是教语文的,四书五经论语春秋肯定是有阅读理解层面上的了解。沈越明好歹是个大学生,也学过高中的那些东西,知道高中语文讲究个文章主题。
一个三中的语文老师,肯定是受过这些东西的熏陶的,自杀的精神显然和这些东西里的内核相悖。
戴昱没道理自杀。
要说他没错的确是自杀,那也得有个原因,现在沈越明看不到这个原因,所以他觉得没道理。
唯独这个戴向阳,戴昱一死,所有对于戴昱生活上的信息基本上只能来自于戴向阳。
路定寻描述的,是戴向阳当时情绪十分激动。
但再见戴向阳时,他有些稳定过头了。就是情绪转换得再快再好,也没有这样的好效果。
“发什么愣呢。”方晋行拎着几个塑料袋,从后厨出来,搁到沈越明的桌子上,“包子好了,我要补觉,给钱扫码。”
沈越明冷不丁被打断了思路,凝重的眉眼还没舒展,抬眼看了方晋行一眼,颇藏了几分和他刑警身份相符的压迫感,这倒让方晋行的神经突突了一下。
但随后他的五官舒展开来,又是以往调侃不着调的样子。
“每回都赶我走,亏我还是你大金主呢。“沈越明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钱手机发你了。”
方晋行翻白眼:“让你扫码让你扫码!”
沈越明拎起包子,笑嘻嘻的:“我嫌麻烦,走了小哥!”
说罢,扬长而去。
方晋行目送沈越明,依旧去咬他的后槽牙。
我就是嫌麻烦才让你扫码!!!
不过,
方晋行一双眼睛忽然眯了眯,懒洋洋的目光变得十分有攻击性。
这小闹钟是干什么的?
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恢复了缺觉青年的慵懒样子。
管他干什么,他睡会。
沈越明带着战利品回到警队,“留守儿童“们已经差不多整理好了推进的信息。
刑警大队在包子香的陪伴下开展了案件梳理工作。
“哥,是不是很可能戴向阳的家庭没有外人看上去那么和睦?”
发问的是方漱清。名字听着遗世人独立的清冷感大美女吧,实际上却是一个一头长波浪,模样十分艳丽的女警。
“大小姐说的对。“沈越明满意地抱臂打了响指。
大小姐是方漱清的外号,如果问这外号是怎么来的——方漱清是个如假包换的大小姐,吃穿用度从小时候就讲究的很,谁知道人家就是一身正气,考过来当刑警,入职两年。
这不,沈越明一眼就看出来,大小姐这是不知道在哪刚逍遥完,一脸的妆都没来得及卸,就跑来加班了。
“既然这后面有事,那就得给他查出来。戴向阳不是去过酒吧吗,大小姐,酒吧你熟,我没去过,明天和路定寻带两个人,去灯火问问话,别太声张。周一学校上学,王照煜和我,去学校了解了解情况,剩下的人,警队待命。”沈越明的手指弯曲,敲了敲桌子,“明白了吗!”
“等一下,”王照煜默默举起手。
“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去过灯火吗……”
沈越明气得想揍他:“我把戴向阳当小孩哄,也得把你当小孩哄?”
王照煜缩头。
“明白了吗!”沈越明又问了一遍。
“明白!”
他大手一挥:“下班!”
大周末的,他才不要压迫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