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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起挨了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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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几年,柳絮在书房依旧昏昏欲睡,莫夫子每堂课都要抽出空来打醒她,她缺心眼但记性好,听一遍就能记住,每次被打醒提问,都能答得上来,夫子虽生气,但打得一次比一次轻些了。
这一天,柳絮又睡着了,夫子停下来,看向她。邻桌的顾清渊伸脚踹她,见她醒来,夫子也没说什么,用眼神警告了她,继续讲学。
莫夫子让大家默写新学的内容,柳絮和顾清渊提笔就写,海棠抓耳挠腮,玄鹂眉头紧锁。
玄鹂就是那个英气的姑娘。柳絮脸皮厚,海棠话又多,没她俩搭不上的人。
柳絮对她的名字嗤之以鼻:“听说过黄鹂,没听说过玄鹂,黑色的能叫鹂吗?那叫乌鸦!”
小乌鸦,啊不对,玄鹂瞪她,海棠说“就是就是”,顾清渊说“你们俩闭嘴”。
玄鹂的爹娘是谁,不知道,她不说。她的功课似乎不太好,写半天没写完,至于海棠嘛,呵,要不是那双弹琴的手金贵,夫子能把她的手指头给掰了。
夫子见柳絮东张西望,拿戒尺敲着桌子:“乱看些什么?写你自己的。”
她扬起纸张:“我写完了。”夫子来看,一个字都不带错的,且写得娟秀工整。笑呵呵夸奖了一番。
夫子转头看顾清渊,又夸奖了一番,再看海棠和玄鹂,白胡子抖了几抖,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放学后,顾清渊很不服气,问柳絮昨晚是不是提前温了书,说好的一起快乐玩耍,她却偷偷用了功。
柳絮不屑:“不都是夫子刚讲过的吗,这还需要提前温书吗?再说了,你不是也默写出来了吗?”
顾清渊说:“我昨晚温了书的。”
“……”
这该死的尴尬气氛又来了。
玄鹂整理好书桌,提起佩剑,说了句“我走了”,然后就真走了。
她每日放学都要去柳家的私家武馆练功,有师父专门教她,听说很是严厉,她身上也常青一块紫一块。
柳絮突然想起一些事,拉住她问:“你们练功的人,是不是都能飞檐走壁?”
“练好了可以。”
“是不是可以一瞬间从公子的小楼到池塘边?快到看不清楚那种。”
玄鹂回忆了一下距离,说:“我们是练武,不是修仙。”
柳絮疑惑了,那日她掉进池塘,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从小楼掠到池塘,速度极快,她只感觉身子一轻,就已经在岸上了,抬头只看见大木,但她确定刚才那身影不是他。
她问:“大木也做不到吗?”
玄鹂说:“大木是个高手,但他是个人,你说的那是鬼。”
海棠问她:“小絮儿你见鬼了?”旁边还站着一脸兴奋等故事的顾清渊。
柳絮不无惋惜地说:“海棠呀,你要是不说话,能比林心心都好看。”
她没见过林心心,但她知道花魁这两个字的分量。
海棠这两年是越来越好看了。
只有顾清渊觉得她长的一般,他觉得管家柳伯的外孙女青禾最好看,只要青禾来看姥爷,就能看见顾清渊忙前忙后兴奋得像只猴子。
顾清渊说:“青禾好看,而且她叫青禾,我叫清渊,挺好。”
海棠翻了个白眼:“对对对,你俩亲亲。”
厚脸皮顾清渊难得老脸一红,说“海棠你姥姥的放尊重点。”
海棠也不和他斗嘴,一边说要今日要去春意楼学琴,一边活动着坐久了的身子。
她的腰盈盈一握,柳絮羡慕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唉,姑妈说得没错,确实该少吃一点了。
他们的课每日只上半天,午饭后自行安排。
海棠每日学琴,已有很高的水平。
顾清渊每日要去钱庄做工,从最开始的小伙计,到现在给账房先生做副手。
只有柳絮,每日放学后、吃午饭、溜达、吃晚饭、溜达、睡大觉。她有点内疚,觉得对不起每天吃掉的几碗饭,但她的内疚只有一小会儿。
她获得姑妈的允许后可以出门玩一会儿,当然,姑妈不允许的话,老张头也会偷偷放她出去一会儿的。
她今天要送顾清渊去钱庄,她说:“路上多危险,你又长得俊,万一谁家小娘子对你下黑手怎么办?”
顾清渊说:“你又想拿我的银子去买东西吃,大木没给你桂花糕吗?”可是临安城里不只有桂花糕,还有糖葫芦、炒栗子、大肉包。
他们每月会有一钱银子,在普通人家,够养活一家人一月有余,柳絮和海棠每月都不够,到了月底就唉声叹气,玄鹂偶尔会给她们几文钱,可是她也很少有结余。但是顾清渊不一样,他每月还能攒钱!
于是,月底就会看见三个小娘子对一个小公子拉拉扯扯,乞讨。柳絮要吃芙蓉糕,海棠想买新胭脂,玄鹂想买新护腕,每次顾清渊都会抱怨,骂她们败家娘们,以后嫁不出去,谁娶谁倒霉。三人也不还嘴,甚至附和,因为每次顾清渊骂完,都会给她们发钱,且出手大方。
顾清渊还是同意了带柳絮去柜坊,并说下工后带她去吃打油巷的那家牛肉面。
柜坊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门脸并不奢华,对比起来,对面的大酒楼“金满堂”似乎连地板都发着金光。
顾清渊给了柳絮一些碎银,叮嘱她别乱跑,就进里忙去了。
柳絮去买了一点炒栗子,又去了瓦舍听曲,估摸着顾清渊要下工了,才折返回去。伙计已经在洒扫,准备打烊。
两个伙计出门,一个说:“顾清渊也就是仗着老爹和爷爷,毛头小子敢管老子了,呸。”
另一个说:“不过是公子留在临安的人质,早晚被弄死。”
柳絮听到了,心里不好受。
吃面的时候,柳絮犹豫要不要把听到的告诉了顾清渊,她怕他难过,又觉得关于他的事情,或许该告诉他。心里想着事,面也没吃好。
回去的时候,顾清渊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柳絮就全告诉他了,包括那个伙计呸他的时候差点把唾沫吐到她鞋子上。
顾清渊听了也只是笑了笑,说:“他们说的也对。”
“为什么要留你做人质?”
“我爷爷和我爹的权利和实力都有点大了。”
“那你会被弄死你吗?”
顾清渊说:“万一弄不死我呢?”
他们抄小路穿过巷子,出了路口转弯就能进入柳家巷,比从朱雀大街近了不少。
快到路口时他们被人堵了,几个混混执着木棒吊儿郎当走过来。顾清渊把她扯到身后,叮嘱她找准机会跑。
为首的混混问顾清渊:“小子,爷想借点银子。”
柳絮认出了石头,对此很是无奈,问他:“这么些年,还没长进哪?”
石头眯眼看她,显然没认出来。如今的柳絮已完全没有了小叫花子的影子。但是她那句没长进还是刺痛了石头,他的家境比叫花子好不到哪去,他爹偷东西被官府抓住游街,连累到他,想找个最脏最累的活计都遭人嫌弃。
日子越难就越看别人不顺眼,似乎别人的好日子是从他这里抢走的,而他这辈子只能在泥潭里打滚。
他看着顾清渊,衣着得体,头发脸面连手指甲都收拾得干净清爽,羡慕又嫉妒,心中涌起一团无名火。怒声说:“少废话,把钱交出来。”
顾清渊说了句“没有”,然后就打上去了,上去的当口喊了声“跑”。
柳絮本能地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停下来,折返就打了上去。但还没看清情况,就被推到,重重摔倒地上,身上挨了几脚。她全身疼,又害怕,大哭起来,然后就感觉顾清渊伏在她身上护住她,好一会儿,咒骂和殴打的声音才散去,顾清渊把她扶起来。
顾清渊狼狈不堪,头上和嘴角在流血,还安慰她:“没事了。”
柳絮帮他擦血迹,说:“都这样了怎么没事?。”又说:“我回去叫玄鹂来打他们。”
顾清渊说:“别惊动了大家,我会有法子对付他们。”
“你有什么法子,你又没有武功。”
顾清渊并没说有什么法子,只是牵着她的衣袖,一路安慰她。
他们回到柳宅,老张头远远地看见,叫嚷着跑过来,顾清渊只说:“走路掉沟里了。”
老张头又心疼地看了看柳絮,她也只说:“掉沟里了。”老头愤愤说:“老子填了那沟。”
顾清渊对他笑笑:“我会自己填沟的。”
老头颇有深意地看顾清渊,咧嘴笑说:“行行行,你们也长大了。”
目送他们进家里,老头想,小絮儿这怂包丫头,似乎不能再每天吃喝玩乐混日子了。这个平日里走路都打颤的糟老头子,突然眼里精光一聚,跃身而起,朝院内深处的小楼掠去,极快极稳,悄无声息。
柳絮悄摸摸回屋里,姑妈要在厨房里忙到很晚才能回屋。
柳絮洗脸梳头换衣服,姑妈也没有发现不妥。
晚上她想着顾清渊怎么样了,身上又疼,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