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南国正芳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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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渌，满城飞絮辊轻尘。忙杀看花人！
每年回到吴兴以后，七娘都会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留在楼里的小学徒的功课做得怎样都要一一检查，小厮学徒们的红包也是一个都不能少；又有班子里年纪那大了的姑娘，眼看着就不适合再上台了，自然也要七娘做个人情找个出路；还有城中大户人家庆生啦，小公子满月啦，也总要请卢喜班去凑个热闹摆个谱，七娘少不得也要小心应承。
等到诸事都告一段落，仲春时节也便就到了。
七娘总是说最讨厌仲春这几天了，芦花杨花飘得满天飞，闹得人心烦。若是这时罗笙在的话，便一定会讥笑她不过是没钱赚所以寂寞了而已。
不过幸好，每年这时候，罗笙的旧疾一发作起来，也只好躺在床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七娘是看着她从小这样过来的，最开始心疼她这样小的年纪怎么就会得这种痼疾，后来她的名气慢慢大了，七娘一念及账本也就愈发心痛肉痛。
不过除了七娘心情复杂一点，或许还有如官会觉得寂寞一点，阁中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按说呢，罗笙其实人不错，唯独一张嘴，就像泡过鹤顶红一样。
早晨吉祥来过以后，绿珠便一直心情不错。给罗笙端早饭来听到她说了一句“多谢”的时候居然有点羞涩而不是瑟缩地笑了一下。
罗笙将勺子在那雪梨羹里沾了一下，微皱了眉头送到嘴里，一眼瞥见绿珠喜滋滋的样子，忍不住说：“怎么，七娘给你发赏钱了？”
绿珠这才察觉自己失态，喜庆的劲头一下就被吓回去了。
罗笙嗤笑一声：“没用的东西。”她把勺子胡乱一抛，不待绿珠收拾完便又躺了回去。
绿珠看着漆盘里头几乎没有动过的芙蓉糕和雪梨羹，忍不住开口：“小、小姐，您什么都不吃怎么行呢……”
罗笙闭上眼睛还不忘皱眉：“拿开。”
“小姐……”
罗笙忽地又睁开眼睛，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她立刻闭上嘴，飞也似的端着盘子走掉了。
合上房门，绿珠长长的嘘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小姐的性子每到犯病都会变得暴躁很多，平时虽然爱笑话人，却是从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的。
抬起头吉祥正迎面走来，见她这样子也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也挺同情她。
“吉、吉祥哥。”
吉祥冲她无奈地笑笑，表示不必多说。他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扫了一眼。
绿珠有些局促地想要把盘子拿回来，却被吉祥伸手一挡。
“没事，我替你拿吧。罗姑娘又没吃多少啊。”
“是呢。”绿珠也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吉祥也没有办法，只好安慰地笑了笑：“对了，那位客人如今已经到阁子里了，你回头去问问，若是——若是罗姑娘身子吃得消的话，我这便着人去请他。”
“哦。”绿珠愣愣地想了想，“是你早上说的那个……”
“对。”吉祥耐心地笑道。
“他……为什么要见……”
吉祥咧了咧嘴：“谁知道，罗姑娘的事只怕掌柜的也说不清楚哩。”过了一会儿，他又哆哆诺诺地添一句：“谁敢问啊……”
午间，罗笙刚刚醒过来，绿珠便赶紧问了一句访客的事。罗笙困劲还没过去，不耐烦地别过脸去。
“叫他明年再来。”
罗笙身上的痼疾好像总是让她变得昏昏欲睡，就连三餐也总是瞅准她醒来的时候匆匆解决。绿珠眼睁睁地看着她又合上眼睛，心里也明白那人今天准是见不成了。
以她内心对罗笙的敬畏程度，违逆罗笙的意志的事情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她被七娘抓住老老实实帮忙记账的时候，哪里会知道罗笙醒来时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卧榻的一侧是什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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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一点点不知从哪里来的光线，大概可以看出那是个男人，并且不是陈国男人——至少穿着不是。
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好像是山泉淌过一样清泠。沉默对峙的空隙里，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文殊兰一样的气息环萦在她的鼻翼间。
无声的探测久到罗笙都觉的不安起来，而那人却依旧是神定气闲地看着她，就像是——
看着自己养的任性的猫一样。
一想到自己就是那个“猫”，罗笙就立刻被自己突发奇想的比喻恶心到了，她皱了皱眉：“你做什么？”长久的睡眠之后，她的嗓音微微喑哑，不似江南名生在戏台上的昂扬清丽，反倒有些女性化的低靡柔和。
那人没有回答。
“你说话。”罗笙想要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在掌中，可能是他的手心凉凉的就像夜风一样，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察觉。
那人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一般，放开她的手，却在她肩上扶了一把，让她顺利地坐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甚是体贴地将她的一缕额发掠到耳后。
罗笙偏头一躲：“我跟你很熟么，动手动脚的。”
“怎么不好好吃饭呢？”他终于开口，声音竟也极是悦耳，濡软低沉，似是廊间的青瓦上滴滴答答的雨声，就算是他其实并没有加入多少情绪，听起来也总像是弥漫着淡淡的忧郁。
“你是什么人，连我吃饭都管得？”罗笙没好气。这个人是无赖不成，还是拿戏子不当正经女人看？按说他要找女人也不该摸到她这里来啊——如花似玉的名旦如官不就在隔壁么？
那人居然像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你很有名啊。”
“这个我知道，不用你废话。”困意过去以后，病中的脾气便就又上头了。
那人没有半分不悦，声音里依旧有散不去的笑意：“你知道那些江湖人怎么说的么？‘北梓渶，南罗笙’。我是早就听说过你的，你竟然不认得我么？”
罗笙气得想笑：“笑话，全天下知道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非得每个都……”她说到这里猛地停了下来，心里已经回过味来。
黑暗中那人的沉默都像是在说“你说出来呀”。
她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是梓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南国正芳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