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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路转平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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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江路转平沙。雨霁高烟收素练,风晴细浪吐寒花。迢递送星槎。
整个三月里,日沉阁都处于一种鸡飞狗跳的状态。尤其是白天,客人们不太会来,更是时常听到名旦如姑娘天籁一样的嗓音从三楼传来:
“罗笙你这岫二养的!肯定是你在捣鬼!”
七娘都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再三提醒晚间常客们都来了别这样,其余时候也就装听不见了。
吉祥给如官送首饰去的时候遇上了正上楼的阿含,嬉笑着问道:“含姑娘,你主子是与那位王爷有仇是怎的?”
如官最近火气很大,阿含白挨了不少骂,自然也就没好气:“走开,我懒得理你。”
“哟哟,”吉祥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阿含噗地笑出来:“少胡说!”
“是是,姑娘说的是。”
吉祥不再打探了,阿含却反而有了倾诉的欲望。
“唉,你就幸灾乐祸吧——你都不知道一个人能那么难缠。”阿含有些恼火地说着,又不愿意流露出太多不满,“笙姐也是的,这两日如姐心情不好,她也半点不让,一句话就能把人噎个半死。”
吉祥于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阿含回头看了看如官紧闭的房门,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自语一般:“其实……唉,其实那个,如姐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又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人好不好——万一是个不错的人……”
吉祥笑了:“姑娘,你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么?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好看的男人是见过不少,人不错的男宠却是一个没见过呐。”
不顾她微愣的神色,吉祥装模作样地拍拍她的肩,一脸自求多福的样子从她身侧擦过去:“如姑娘,您久等啦。”
房门又被合上,阿含依旧站在走廊里面,脸色在阴暗中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吉祥这是什么意思?
一阵风突然从背后吹过来,身后那扇门吱得一声被打开来,她吓了一跳,一时僵在那里。
清朗的笑声传来,那人调侃般的问道:“小含在这里做什么呢?”
“嗯……”她转过头。开着的屋子里漏出的光线利落地穿透了阴冷的长廊,门框里逆光站着的人也被勾勒出高挑的剪影。那袭白色的衣衫从背后透出朦朦胧胧的亮度,恰好让她突然觉得无处遁形。她眯了眯眼,说道:“如姐吩咐我,呃,吩咐我到门口去等云织斋的绣娘。”
“哦。”她拖了长音慢慢答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不等她回答,罗笙又笑起来。
她说:“小含,你觉得梓渶很好看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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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站在三楼的连廊上看着下面的戏台,突然皱起眉头。
“长顺,今天什么日子来着?”
“掌柜的,今儿个是十九,三月十九。”长顺想了想,又说,“云织斋的帐不急,他们都到月底才结的,点绛唇二十结账,不过这个月咱们只有琴姑娘……”
“行了行了,谁问你这些。”七娘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去——请他到怡兰堂来,我得跟他谈谈。”三娘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正门处正迈步走进来的几人。
长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几人看来皆是寻常富家子弟,只有走在最后面一个人,看起来比其余几人略高些,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楚,衣着很普通,却有一头很是惹眼的头发,浓黑得像云织斋的乌金缎一样,并且没有像一般人一样束起,而是半披在背后,拿一根白色的缎带松松的一绾。他不经意转头的时候,那头青丝恍若流光溢彩。
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从头到脚全是让人惊艳的天赋,便是一根头发也可以出落得像隔着云端一样。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皎皎星河弥瀚,唯彼美人端方。
传说里面天人一般的,死去多年的,公子弥。
“开什么玩笑!”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昏了头了。然后想起了暴躁的掌柜交待他的事,不由得又头皮一紧。
不知是不是错觉,掌柜的开春以后似乎越来越暴躁了——甚至连亏本以外的事情都可以让她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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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姑娘……”绿珠从窗边怯生生地唤道。
“说呀。”罗笙立刻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绿珠见到她的笑容以后好像瑟缩得更加厉害了。她指了指楼下:“我刚才好像看到……阁里来了个北方人啊……”
“哦?”罗笙心不在焉地答道,“真有七娘的。”
“是真的。您看呀,还披着头发呢!”
罗笙忍不住笑了:“你傻么?北方披头发的可都是些大人物呢,你以为寻常人有精力料理那头碍事的头发的么?如今战事吃紧,那些小子不在家里吃喝玩乐找女人反倒跑这里来找晦气,有病不成。”
绿珠无话可说,一想倒也的确是这样。罗笙听见外头的传唤,站起来向外走去,一边还不忘最后说一句:“所以我说叫你少跟吉祥学,脑子学丢了都不知道。”
门外吉祥一脸晦气样。罗笙顺手在他肩上拍拍:“哎呀,小哥今天好生勤快呀。”
“可不是么,七娘又发脾气,我这不没办法么。”
“哈,你倒机灵。”
吉祥心下腹诽,你刚刚不还说我不长脑子么,我就不信你真不知道我在外面。
罗笙又说:“不过怎么说呢,我看七娘就很少跟我们长顺发脾气对不对。唉,一样是人,你说七娘怎么就这么偏心呢。”
吉祥牙根一紧,脸上满脸谄笑:“可不是么。”你就嚣张吧,早晚得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