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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夜满西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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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虽是新鲜,听了不多时却也大概明白是个什么了,对于像陈老三这样的戏精,北人惯听的相和歌清商调到底有些不对味。
戏台上身着罗裙姿态蹁跹的姑娘们素手弄弦,浅唱低吟,上头的听众却早有人意兴阑珊。比如陈老三脸虽还是正对着戏台方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就向戏台上方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子瞥去。
一旁伺候着的吉祥早看出他的心思来了,却是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凑趣。
那扇常年紧闭的窗子,此时正幽幽地透出一点烛光,偶尔还会有一两点人影在窗纸上一晃而过,引得几个心不在焉的公子哥诸如陈老三之流浮想联翩。
其实那里面这会儿会是谁,众人大约也能知道个七八分来。
璎七娘是个很能干的女人,抛却她的低贱的出身不说,寻常人能把生意做成这样也很不容易了,从最初靠唱戏营生,到后来自己办戏班子,再后来开酒楼饭馆,如今就连北方不少大郡县里头都有日沉阁的分店,当然也不抛却她有些投机取巧的成分在里面,又或者她做的每件事并不都是那么正大光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是人一旦发展到可以称得上成功的程度,很多以往的过错也就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原谅了。
除非昧心话,没有人会否认她的能力和她付出的努力。
于是就像大部分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能力成功的人一样,七娘在过去奋斗岁月中坚持下来的习惯也就得到了理解与基本的尊重。总的来说,七娘毕竟也是个戏子出身,再有性格也是懂得掩藏锋芒的道理的,算不上是什么难缠的主。但是同样的,她最终能有这样的结果,自然也不是一个会轻易退步的人——在面对底线的时候。
人都知道像这样靠戏班子出名的酒馆,最终或明或暗或主动或无奈地都会走向哪样的结果,就算仅仅是为了生存,毕竟人都是懂得权衡利弊的——然而也正因这种结果看起来那样无可违逆,才显得出七娘的坚持的艰难和可贵。
日沉阁在江南江北遍地开花,名闻天下,同样出名的是阁子里那让世人理解无能的规矩——阁高必为三重,厅堂必有歌台,一重必为食客,二重必为戏座,三重外人不可踏足,最后一条便是,阁中无宿客。
据说那第三重其实常年空置,只有卢喜班来了,那些房间里头才会有些动静,所以多半是预备给那些姑娘们的厢房。而这阁中无宿客的意思,其实也就昭然若揭了。
陈老三自然也是知道这个的,然而他还是难以自制地将目光黏在那上头,一手轻抚下巴,望着那窗上模糊的人影,心下暗自忖度——以那人爱出风头爱拔头筹的心性,那会不会是她的房间呢?
吉祥在旁有些惴惴地看着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暗自担心他又心血来潮想出什么新法子来试一试。若是真惹恼了那位,只怕他夹在中间又有得气受了,再加个七娘,只怕轻易不会放过他。
他觉得自己真是命苦,怎么就被指派给了这么一位主呢,虽然好处不少——他不由地有些自怜地想道——这条小命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幸好他的心思很快就不在这上头了。吉祥从侧后方抬眼偷觑,陈老三正眯着眼轻晃着头跟着哼哼。
“一叹那,游丝难系,随风东西不留意。
“二叹那,早杏空堕,空叫枝头鸣淮莺。
“三叹那,暮春已逝,绿柳疏桃去无多。
“四叹那,流水易去,落花有意难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