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湾》山竹雪糕

5、玻璃湖 湖畔

　　Pierce的课业被安排得满满的。他不仅是长跑队的一员，并且担任化学社社长，高一末被评选为下一届的学生政府的副主席。

　　暑期，Monica去外地参加了夏令营。相比起总是在串手链项链，为芭比娃娃编辫子穿裙子的Nina和Lydia，Pierce更喜欢和如兄长的Aaron粘着，有时到Aaron家一起看电视。从前Resa不让孩子们去湖边，担心海浪把调皮捣蛋的孩子卷走。现在Pierce长大了，若天气晴朗，Resa则允许Pierce去仅离家有4-5英里的玻璃湖畔玩。

　　Pierce装上两瓶水，骑着自行车到Aaron家楼下找Aaron一起去。Fischer一家住在一栋5层公寓楼的第三层，Amy在阳台养了几盆玫瑰花，骷髅花和仙人掌，在楼下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生机盎然的阳台，

　　Pierce干咳了几下，Aaron仿佛有感应似的趴到阳台围栏上给Pierce招了招手，过了一会儿便从楼下走出来，微笑着打招呼。Pierce骑车时，Aaron在车后面跟着跑，然后两人交换。Aaron骑车，Pierce跟在车后面跑。

　　这片水面浅浅刚过脚踝的水湾是玻璃湖南岸上唯一游人能够游玩的地方，其他地方则被巨大险要的礁石和湍急的激流所占据。湿润的风夹杂着淡淡的咸味，海涛的拍打声与海鸥的啼叫连绵不绝。

　　“没想到森林葱郁的Morris竟然在海边。”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开阔水景的Pierce感叹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却全然不知。”

　　“是湖，不是海。类似于密歇根州和安大略省交界附近的五大湖。” Aaron解释道。

　　“原来如此，Fischer老师，难怪一眼根本忘不到对岸。”

　　他们本是约好一起跑步的。Pierce奔跑在混有小石子，海草和贝壳的沙滩上，Aaron的心根本不在跑步上，他跟在Pierce身旁，一边坏笑，一边恶作剧似的用手不停溅起水花往Pierce身上攻击。直到Pierce的T恤湿透，紧贴在腹肌和胸肌上面，浮现出皮肤的颜色。 Pierce干脆脱掉T恤，只穿条短裤毫不吝啬地享受日光的洗礼，小麦色的皮肤被含有盐的海水打湿，吸收着太阳的热量而烧得滚烫。

　　Aaron苍白的皮肤在强烈阳光暴晒下很快就会被晒伤，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第二天即起皮又蜇疼，活像蜕皮的蛇。摸了防晒霜也不起作用，Pierce为此没有少调侃他。因此Aaron在太阳地里待了没有20分钟，把Pierce衣服弄湿后便完成任务一般戴着墨镜躲在树荫下看手机。

　　Pierce的脑海里浮现出Aaron皮肤通红的滑稽样，每次想起那一幕都会把他逗笑。然而就在Pierce分心的骨节眼上，他被沙滩里隐藏的一根树干绊住，崴了脚摔倒在地，只得老老实实地一瘸一拐地往Aaron待的树荫下慢慢走。

　　Pierce看不见墨镜后Aaron的眼睛，虽然他左手抱着手机，右手之间夹着什么时不时往嘴里送 ，但又好像没有在看屏幕。走近后他能闻到一股独特的，臭烘烘的烟味，普通的香烟所没有的味道。

　　Pierce看清楚了：Aaron正在吸烟，或者说，吸大麻——是他在高一升高二的暑假中养成的坏习惯。

　　“你的腿怎么了？” Aaron问到。仿佛生怕自己看错了，摁灭了烟，特地把墨镜扶起来搭到额头上。

　　不等Aaron起身来扶他，Pierce跌坐在Aaron身边，心想着若Aaron得知是因为Pierce在想Aaron的皮肤被晒伤的窘迫样子而绊一脚把脚崴了，Aaron一定会把自己手脚捆住，扔进海里喂鱼。因此轻描淡写：“不小心拌了一跤，把脚崴了。”

　　“伙计，别人在海边留下的是脚印，你留下的是工伤。”

　　Pierce不做声，赌气似的不由分说把Aaron的墨镜摘下来戴上，躺在树荫下观察阳光被在风中摇摆的碧绿色树叶过滤后的斑驳，他喜欢野草和野花的清香味，身体内被正午的阳光直晒而产生的热度在阴凉中逐渐散去。

　　“疼吗？” Aaron问道。

　　“不疼。” Pierce逞强道。

　　Aaron听罢不做声，继续看手机，大约20-30分钟后起来往海滩外走：“我去取个东西。”

　　过了几分钟，Aaron提着一只大纸袋子坐到Pierce旁边。打开后，先取出一瓶止痛喷雾剂。

　　“不需要，不疼。” Pierce话音刚落，脚边一阵清凉。Aaron已经把Pierce的鞋和袜子脱下，把药喷在肿成一只苹果的左脚踝。

　　“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了伙计。” Pierce站起身活动一下，“哪里弄来的？”

　　“优步，在手机上订货后一会儿就送到指定地点了。” Aaron开始翻袋子，取出一盒饭，餐具和一杯冰咖啡递给Pierce，“噢，已经中午了。差点忘了还有吃的，希望里面的食物还热着。”

　　Pierce借过后开始掏钱包，“我欠你多钱？”

　　Aaron推了一把Pierce：“少来这一套，化学社社长，只要你肯帮我做最讨厌的化学课作业，就不用担心给我钱。”

　　“也许我会考虑考虑。” 即刻Pierce像个打开礼物的小孩子欢呼道：“太棒了！是意大利空心粉。”

　　“看你在学校食堂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就猜到你喜欢了。”

　　“Olive 。。。。。Garden？” Pierce瞅着饭盒上的店名嘟囔，“有时路过这家店，可从来没有进去过。这家的空心粉不会是橄榄做的吧？”

　　Aaron“扑哧”一声笑出来，手搭在Pierce的肩膀说道：“我可爱的社长，当然不是，那只是个店名而已。”

　　“我模模糊糊地记着我父亲在家做饭时喜欢给饭里放橄榄，我吃橄榄到腻，看到橄榄就想吐。” Pierce打开饭盒，“他离开我们已经多少年了，我依然害怕在饭里看到橄榄。”

　　“离开。。。。？”

　　Pierce耸耸肩，“他有外遇了，撇下我母亲和自己的孩子跟别人跑了。”

　　Aaron低头，笑容消失了：“我很抱歉。”

　　“赶紧吃饭吧，否则饭真要凉了。” Pierce赶紧转变话题，“你的饭呢？”

　　Aaron撬开一瓶可乐，点了一只新的烟：“我不饿。”

　　“这怎么可以，我给你拨一半。”

　　“我不喜欢吃空心粉。”

　　“你要是再嘴硬，当心你妈’偶然’ 发现你的秘密。” Pierce瞅了瞅Aaron指间的烟。

　　Aaron急忙追着Pierce央求：“千万不要给我妈说，也不要给你妈说，否则我会被两个脾气恐怖的女人混合双打的。”

　　Aaron拿起叉子往饭盒的盖子上装模作样地拨了几条空心粉，在Pierce的强烈抗议下又加了一勺。 Olive Garden餐馆做的意大利空心粉香得离谱，酱汁浓郁顺滑，带着蒜味和奶油味。 Pierce大口地吃，而Aaron像只小鸟一样啄食。Pierce想，Aaron的味觉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Pierce，你有心仪的女生吗？”

　　“还没有。”

　　“班里不是有个漂亮的亚洲女生Kelly对你有意思吗？”

　　“怎么，想甩掉我？” Pierce用餐巾纸擦干净嘴，反问道。

　　Aaron笑了笑：“也许。。。。。”

　　“我跟女孩子私奔了你不想我吗？”

　　“应该吧。”

　　“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Aaron移开目光摇了摇头，吐了一口烟，微张开了嘴像是要说什么，但他只是又吸了几口，烟雾迷漫中表情变得模糊不清。眼睛像在看Pierce，又像在看Pierce背后，湖中央小岛上的灯塔。

　　只是错觉罢了，Pierce想。

　　夏天就像忽起忽落的海浪，来得快离开得更快，一晃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