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湾》山竹雪糕

3、Aaron 朋友

　　Pierce把掉了纽扣的衬衫藏了起来，可额角的一美分硬币大小的瘀伤瞒不住事。
　　“亲爱的，你的脸怎么了？”母亲心疼地轻拂Pierce的额头。
　　“不小心滑了一跤。”
　　“请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Pierce摇头，翻了个身，背朝母亲不做声。
　　母亲仿佛读懂了Pierce的难堪，摸摸Pierce的头，并将他揽入怀中。
　　“亲爱的，我爱你。有困难了不要瞒着妈妈。” 母亲柔软的嘴唇亲了亲Pierce的额角，“我会永远当你的后盾，你的支柱。明白吗？
　　母亲把Pierce的被子掖了掖，关了台灯，轻轻转身掩上门。

　　第一天就被学校的高年级同学数落欺负，这的确是一个“无比振奋”的开端，Pierce不再期望着在新学校里的日子会有多么美好。可在黑暗中，Pierce回忆起Aaron苍白的皮肤，明亮的铂金色卷发，一遍又一遍分析他的笑容是真是假，也想象着自己双手带着拳击手套，把Luke和他同党揍得鼻青脸肿。
　　Pierce晚上没有上闹钟，第二天清晨，他是被母亲叫醒的。趴在同样的窗前，听到熟悉的孩子嬉笑和校车的发动机声，平日里听上去欢快美好的代表一天开始的声音，勾起了Pierce前一天不好的经历，就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Pierce又怯怯地去讨好家里开印度餐馆的孩子，毕竟印度孩子的肤色与自己相似，或许有点共同语言吧。然而那个孩子成天和自己圈子里的孩子们打成一团，唯一得到的是印度孩子古怪的眼神，并且跑得远远的。

　　中午下课了， Pierce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午餐袋，正在犹豫坐哪里时，突然有人重重地在他后背推了一把，Pierce踉跄向前几步以保持平衡，不用回头也猜的出下手的人。耳边的说笑声仿佛突然更响亮了，Pierce分不清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有人嘲笑他狼狈的一幕。书包里仿佛像背了几块砖头一样沉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弯腰曲背地站在食堂入口。Pierce想念过去的学校，他会坐在自己熟悉的餐桌上。

　　Pierce随便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坐下，埋头吃饭。

　　Aaron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并招招手。不等他们吃完饭，一只咬过的苹果块腾空飞来，直接打到Pierce的后脑勺上，Aaron顿时锁紧了眉头。红头发和他的同党凑上来围住Pierce与Aaron。

　　“又是那个泥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皮肤这么脏的人！吃的是什么饭？看着都恶心！” 同党嚎叫道。

　　Pierce的心将要跳出了胸腔，他停止吃饭，紧张之中茫然低头瞧着自己的碗，拿着餐叉的手抖个不停。

　　Aaron绷紧了脸瞪着带头的Luke说：“你离他远点。”

　　“切，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现在跟我有关系了。”

　　“怎么，你又要找老师搬救兵？” Luke挑衅道，“现在食堂哪有老师的踪影？”

　　Pierce听罢急忙四处观看，的确平日里监督学生食堂的管理员此时不知踪影。

　　Aaron站到Luke面前毫不示弱：“没有老师又如何？你不许找他麻烦，听懂了吗？”

　　Luke推搡一下Aaron：“一个哑子，一个瘦子，我就是找他麻烦你还保护得了他？”

　　周围已经有同学开始转头看热闹，面带幸灾乐祸的笑议论纷纷。Pierce恨不得自己突然消失，这样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中不知所措。

　　“听不懂英语吗？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Aaron模仿Luke推人的样子推搡一下Luke，一字一句地说，“不许找他麻烦。”

　　Luke的同党开始嚷嚷：“就你们两个还妄想能打过我们？我们现在就到校外草地上去分个高低！”

　　听到要打架，Pierce害怕了。这是他才转到新学校的第一年，最怕给母亲惹祸，或学习不及格。几乎整个食堂的人都开始起哄，叫嚣着让他们赶紧开打。Pierce依旧坐在椅子上，抬头眼巴巴地看着Aaron，生怕他答应。即使Aaron个头不算高，Pierce突然觉得他笔挺挺站在Luke一行人面前与他们对峙的身影带给他安全感。

　　“若你们唯一能做的事是欺负低年级同学，本事也不过如此。”

　　“你们在做什么？解散！继续吃你们的饭去！” 食堂监督员终于出现了，训斥着Luke，“在这样捣乱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Luke一帮人的脸色难堪极了，他们悻悻地离开食堂，Aaron露着与医务室外一模一样的微笑瞅着低头一声不吭的Pierce，兴高采烈地拍拍Pierce：“放心，没事了！”

　　Pierce注视着卧室里落地梳妆镜中的倒影，唯唯诺诺，胆小怕事。

　　在以前的学校生活中不曾拥有的感觉。

　　Aaron保护他的样子是那么耀眼，像童话里的王子。他对Aaron的友好报以疑问的态度，Pierce不明白，自己有哪一点吸引人？

　　对，怎么就会有人平白无故地为自己撑腰呢？Aaron想要什么？除了有在老师面前有邀功请赏的资格，保护自己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但貌似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是否在等我放下戒备，等我出丑后与其他人一起取笑我吗？

　　Aaron的善意来得太突然，太平白无故，让Pierce不知所措。毕竟除了家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对自己好。

　　Pierce惧怕带着淤青回到家，比起受欺负挨打，他更害怕看到母亲心疼的样子。

　　Pierce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一人独来独往将被视为不合群的“怪胎”，忍受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笑，更不想再被那几个以红头发为首的恶霸盯上，唯一的选择便是当个跟屁虫，目光定格在Aaron的书包上绣的全名首字母“AMF”，到处紧跟着Aaron———吃午饭时坐在一起，上课时坐在一起。

　　Aaron不介意一个浅棕色皮肤，举止尴尬，并很少开口说话的“尾巴”到处跟着他。他甚至周到地处处照料着Pierce，确保Pierce在食堂和教室里不是一个人，主动和Pierce坐在一起，分享自己的零食，一起做功课，给他膝盖磕碰的伤口贴上创可贴。在走廊走路时，跟Pierce讨论最近看了什么动画片，玩了什么游戏。

　　Monica参加了课外活动，放学后，Pierce需要等Monica结束活动后与她一起回家。为了避开繁忙的教学楼门口，Pierce来到操场边上，坐在一棵树下看书。不曾离开他身边的Aaron则爬上操场边缘的一棵不知名的果树上，一边兴冲冲地拔上面所结的果实，一边往树下一只曾经装有蜡笔的塑料桶里扔。

　　“Pierce，接好了，你尝一尝！” Aaron丢给Pierce一只果实。

　　Pierce接住这只红色的果子，放在手心慢慢观察。尺寸比樱桃要大一号，上面有针孔般的小洞，散发着介于苹果和荔枝间的清香。Pierce抬头看向他正在卖力摘果子，活像个果园童工的金头发朋友：“你确定这能吃？”

　　“那当然，你吃的时候必须许个愿，第二天愿望就成真哦。” Aaron故意拉长了最后一个音节，“可不许忘了。”

　　Pierce弯起嘴角笑了笑，咬了一口。

　　果子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