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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ierce 在Mor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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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母亲当初没有搬到Morris,现在他的生活又是怎样?没有人知道。时间的绝妙在于它的线性,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无论如何不可逆转,过去无法改变。
生于迥然不同的背景与环境,时间每个人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就像树枝从树干上分支出来,越分越多,越长越细,成为几乎毫无相关的枝叶,是无论平穷富贵,唯一一成不变的,人类清一色的平等享受时间的奢侈和残忍。
无论一个人今天如何,每个人都有不可磨灭的过去,不管他们是否承认,是否接受。
毕竟是每个人的过去铸就了今天。
父母是再普通的中美洲人,是在人群中寻常不过的工人阶级。丢进人群里,有如滴进海里的一滴水,很快就找不到了。父亲Gabriel Vincent Moreno是一名汽车修理工,母亲Resa Maria Alvarez在餐馆端盘子,日子简单平凡。
Pierce Alvarez Moreno 首先呱呱坠地,2年后Monica出生,又添了老三Nina。老四Lydia出生后不久,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关系开始走下坡路,那年Pierce 9岁。
父亲有了外遇。他认识了一位巴西女人,以后就此人间蒸发,没有再和母亲或孩子们有任何联系。母亲则一人扛下了一切,她打了两份工,Pierce和妹妹由附近教会的一名老太太和她的女儿看着,每天早出晚归。Pierce对母亲最早的记忆之一,便是她下班时身上的咖啡味,薯条味,还有上班时用的清洁剂味。
无论母亲上班的时间有多长,她总是能挤出时间为孩子们做饭。厨房总是洋溢着蛋糕,玉米,黑豆米饭的香味。母亲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们每个礼拜天早上在教堂的礼拜和活动中度过。每逢节日,母亲总是给每个孩子准备的有礼物,认真地用包装纸包得规规整整。
尽管母亲掩饰得很好,Pierce从小细节中能看出母亲的疲惫与艰辛。她弯腰做饭时,左手撑着后背,右手撑着厨房台面,眉间拧成一疙瘩。
“妈妈,你的背怎么了?”
母亲则放下胳膊笑一笑:“我没事,宝贝。”
后来,母亲下班后,Pierce和妹妹则雷打不动地轮流为母亲捶肩揉背,时常帮助母亲做力所能及的家务。他想,总有一天,我要让那双操劳过度的手闲下来。
母亲是他认识的最坚强的人。可Pierce一直到长大成人后才明白,并不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而是因为在她在受伤后,选择背负着生活的一切磨难,继续前行。
Pierce刚读完二年级,母亲把四个孩子和重要家当塞进家里的二手Subaru,举家搬到了Morris镇。她不仅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待遇良好的文书工作,另外也是出于对生活环境的考虑。
景色非常美丽,但太安静,太寂寞了。这是习惯了城市的繁忙喧嚣和城里波多黎各玩伴的Pierce对Morris的第一印象。
Morris是一个宁静的湖滨小镇,被松柏常青树林,崎岖的山丘和辽阔清澈的玻璃湖所拥捧。许多独立战争时期的乔治亚式的房子外面风格朴素、略显沧桑的木瓦。镇中心有几栋刷成白色的房屋沿着主街排列着,当地人在那里开了酒吧,饭馆,和咖啡店。镇里有一家印度人,开了家印度餐馆。再往湖畔的方向去是镇政府,新教教堂,镇图书馆,接着是停靠有船只的港口。
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海盐、松树和木柴燃烧的气味。有时海上的雾气会飘进小镇,使远处的岛屿轮廓变得朦胧柔和。天气晴朗时,会有人坐在湖畔欣赏日出日落,跑步,或做瑜伽。
那里的生活节奏很慢。
Moreno的新家是一套秀气的小二楼。前位住家据说是位80多岁的老太太,腿脚不便,因此卖掉房子住进养老院了。刚搬来时,前院和后院只是盖满蒲公英的草地。母亲把长到膝盖的杂草割了,给后院开辟了一小块地种菜,安装了一架木制的滑梯与秋千,并在前院添了一些灌木和花朵。
Pierce和妹妹们激动地就像经过冬眠钻出洞的小熊,刚会飞出窝的幼鸟。大家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商量哪间房子是谁的卧室,一边对房子每个角落指指点点,讨论该怎么设计。
妹妹们的卧室墙壁被母亲粉刷成淡紫色,粉红色的窗帘上印有小小的卡通图案。从窗外望去,后院的菜园与滑梯一览无余。暑假期间,她们不是在卧室里玩洋娃娃,过家家,就是与Pierce在后院给蔬菜浇水,玩滑梯荡秋千。总之,房子内外都是欢声笑语。
Pierce的卧室窗帘是淡黄色,亚麻做的,上面印着波浪般的花纹,是Monica在宜家为他挑选的。当帘摆在微风中飘舞,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会把卧室变成一只舒适温暖的茧,Pierce是卧在茧里的蝉蛹,看书,听音乐,从独处的安宁中汲取着养分。
慵懒的夏天转眼过去,学校开学了。Pierce上三年级,Monica上一年级,Nina上幼儿园,Lydia则被母亲送到了托管所。
开学第一天,Pierce早早起床,专门为自己挑了自己最爱的浅蓝色衬衫和一双黑色牛仔裤。他趴在窗前,指头紧紧勾着肩头的书包带,遥远传来孩子的嬉笑和校车“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期待着新学校是什么样子的,老师都是谁,是否会认识新朋友。
实际与预期完全相反。
学校的学生和老师绝大部分是白人,班里只有他的皮肤是棕色的。走廊有不知名的学生看着他笑,Pierce也腼腆地笑一笑。在课上,偶尔有纸团趁老师不注意时砸向他,并且那些同学脸上挂着笑。
那一刻,Pierce霎时意识到那些同学的笑不是友好的,是虚伪的,是嘲弄的。
课间在盥洗室,事情由坏变为更坏。
“看看是谁来了!” 3个个头比Pierce大一圈的男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眼睛发光,像发现了绵羊作为甜点的土狼。
正在洗手的Pierce不想理会,他关掉水龙头,撕下一片纸巾就走。
“急着走?离上课还有5分钟。” 戴着Yankees球队帽子,貌似是领头的男孩抬了抬手腕的表。他迈上一步,挡住了Pierce的路,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土的皮肤,你洗过脸吗?”
“喔!不洗脸很不卫生哦。过来洗把脸!” 领头揪着Pierce心爱的衬衫往水池走,几只扣子中途拉开了。Pierce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放开我!” Pierce咬着嘴唇,试图挣脱戴帽子的小恶魔。
“小王八蛋!” 领头反把Pierce推到地上,不等Pierce反应过来,他穿鞋隔着Pierce心爱的衬衣来回蹭,鞋底的土都被擦到了衣服上。
“哈哈!这下你的衣服跟你的脸相配了!”
另外一个长满雀斑,戴着牙套的胖子把他的书包打开,文具和书本一股脑得被倒了出来。
那是他的新文具!
“停手!不要碰我!” Pierce的挣扎只是徒劳。
“住嘴!” 第三个有手腕刺青的男孩干脆一脚朝他的嘴踢上去,但是落在了在Pierce的额角。
晕头转向的Pierce的耳朵轰鸣,额角在火辣辣的疼。他只想回家,回到妈妈的身边。
门开了,有一个人进来,停住了脚步,明显意识到了盥洗室里正在上演的戏码。他认真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场景,一语不发。
是来帮他们的同伙?胆小要逃跑的低年级学生?还是闻声前来救他的老师?Pierce祈求进来的是第二个选择。
“你们知道这样做,被老师发现会被留校的吧?给你们一个提醒,我刚在见到校长了,他就在走廊斜对面开会。如果你们不想被他抓个正着,就赶紧走吧。” 不是前来抓他们正着的老师,Pierce刚有的希望立即破灭。
可是三个小恶魔像被施了魔法。
“切!” 打头的人跟另外两个摔门离去。带着牙套的胖子刻意在刚进门的人面前多停留了一会才走,仿佛在示威。
就这么结束了?
一双一尘不染的Converse球鞋走入他的视线。他在Pierce身旁短暂停留了一会,然后提起他空荡荡的书包,弯下腰,将散落一地的书本文具一点点往里捡拾。
Pierce不想起来,这不是他所设想的开学第一天,但是他不能再盥洗室里躺一天。Pierce扶着墙站起来,充满敌意地瞅着一步之外与他年龄相仿,个子高出半头的男孩,和他手里攥着的自己的脏书包 。盥洗室里光线明亮,映到Pierce面前的人绿色钻石般的大眼睛里面。
“我叫Aaron。” 绿眼睛的主人伸出手。
这个Aaron看起来没有恶意,他条件反射性地伸出手。
不对!Pierce熟悉这样的笑。他们都是一个样!白皮肤,棕色,黄色,还有橘色的头发,还有冰冷的蓝色和绿色眼睛。他们是一伙的!Pierce伸出一半的手推开了Aaron,夺过书包,逃出了卫生间。
Pierce没有再回到课堂上课,叫不上那两个欺负人的名字,依稀记着有雀斑和牙套的胖子叫Luke。他满怀怨气,径直找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的护士叫Belinda,长着棕色长发和碧蓝色眼睛,态度和蔼,麻利地给Pierce做了清洗,消毒和包扎。同时叮咛道:Pierce,如果有人在言语或行为上对你不友善,一定要告诉学校的老师。我们会帮你。” Pierce全程撅着嘴,低头一语不发。从医务室出来,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大部分孩子已经被接走了。平日里摩肩接踵的走廊空荡荡。至少那几个小恶魔不在了,Pierce如释重负。刚走出几步,心里咯噔的一声:Aaron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着。护士弯下身,搂着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Aaron,也上三年级。你们有见过面吗?”
“我们今天有见过。” Aaron咧开嘴笑,露出粉色的牙龈,“很高兴再见到你。”
“你好.” 声音更像蚊子哼哼,Pierce恨不得在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我叫Pier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