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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larity Cle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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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ce依旧记得那天的气候多么舒适宜人,所有同事都在寒暄下班后要狠狠利用剩下的空闲时间享受阳光。而坐在空调开放的咖啡店里,Pierce头一次感到胸口闷,喘不上气来,一直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跟在他后背。Pierce看见Luke出现在门口,巡视着店里的客人,看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座位里的Pierce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点头示意并径直向他走来,坐在他面前。
Luke想说关于他母亲的什么事?Pierce愈加不安,甚至有一瞬间想找个借口离开。
“我去订咖啡,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Pierce问道。
“热的抹茶拿铁,谢谢。”
店里的空调仿佛在一直吹冷风,Pierce站在收银台前不住打了个冷战,临时改口把他的冰杏仁拿铁改为热的。在等待咖啡师调咖啡时,Pierce回头看了看,Luke已经把他的休闲格子衬衫穿上了,像Pierce虔诚忠实的信徒,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里耐心等他。
Pierce端着两只热气腾腾的杯子回到座位上。
Luke尝试着扬起嘴角笑,但是没有成功,“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Pierce回答简短,快得像在结束话题。
“马马虎虎。”
即生疏,又客气。两个人都坐着,出现了一段不自然的沉默。那是一种预感,自己还不知道的某件事像黑屋子里从衣橱里蒙着布爬出来的某种生物向他逼近,Pierce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近乎本能的抗拒。
“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她当年的事情。”
Pierce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你母亲当年的遭遇,很有可能是我的责任。”
从衣橱里匍匐爬出的生物终于爬到了Pierce的面前,盖着的布子自由落体滑落到地上。那是一只怪诞丑陋的怪物,牙齿长在头顶,毛发稀疏,大脑外露,一只眼睛紧闭,被下垂眼睑的褶皱盖住,一只眼睛大睁,狰狞浑浊的眼仁儿痉挛地四处转动,张开腐朽的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
那是被他压进记忆最深处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本来不应该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Luke的目光定格在右手腕的纸质入院手链,上边黑子白底,整整齐齐而密密麻麻地印满了他的个人信息,“得到癌症的诊断结果和做化疗的这段日子,我有很多反思的时间。当时,我不知道那时在说什么。现在我都记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开车送Aaron回家被警察拦下。我告诉那名警察与其浪费他的时间找我的麻烦,他们应该去检查你们家的背景。我完全在胡说八道,也许那个警察真听了我的话,他们开始调查你们。我当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随着那些话一点点沉入脑海,Pierce感觉身体每一滴血都离开了身体里,像是连呼吸都忘了,只能低头望着杯子上的深绿色标志,试图理解眼前这个自己拼命希望并不真实的现实。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无声地碎裂了——悄无声息,却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只能听到机器研磨咖啡豆,咖啡缓缓流入杯子的声音,陶瓷杯与勺子轻轻碰撞发出铃铛似的脆响,“叮”的一声,烤箱把面包烤黄。
Pierce松开咖啡杯,把手藏在桌子下面,狠狠揪着裤子不放手,以防在众多顾客,包括医院病人,家属,雇员的面前把Luke打到头破血流。
为什么要约在医院楼下的星巴克?而不是医院车库里,几乎没有人车的顶楼?为什么不是2英里开外,一片人烟稀少的树林?这样Pierce可以把Luke狠狠揍一顿。
Pierce为此由衷感到后悔。
“对不起,Pierce,我完全不是有意让你经历这些糟糕的事的。设身处地我能感受到你所经历的家庭分散天涯四方的无奈和痛苦。我为你和家人的遭遇感到万分抱歉,我从来没有过要伤害或拆撒你们,当时我更是不知道你母亲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逃离毒枭,隐姓埋名将你们养大。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将毫无犹豫地打我自己几拳,让自己闭嘴。”
十年过去了。现在道歉没有用,太晚了。
“Aaron知道吗?”
Luke愣了一下,“什么?”
“这件事。”
Luke摇头,“我想,他不知道。”
命运之神咧开小丑似邪恶的笑,露出针一样的牙。尖锐,神经质,像一把叉子划过玻璃。痛苦是他的消遣,愤怒是他的食粮,哭泣是他的音乐。
某些已经被Pierce埋了很多年的东西突然开始松动出土。
一个寒冷的秋夜,一个男孩子站在他面前。
一些没能说完的话。
“开车送他回家。。。。。你和Aaron。。。。。你们两个又为什么在一起?”
Pierce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Luke在咖啡店鹅黄色的灯光下泛着铜红的头发,细碎的雀斑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轮廓。Luke对Aaron太熟悉了,不像两个在学校连招呼都不打的泛泛之交。
“我们在一起过。”
Pierce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懂。
“我和Aaron,我们曾经是恋人。”
Pierce很久没有说话。他和Aaron两个人像兄弟似的一起长大。他一直以为自己认识Aaron,事实上Pierce对Aaron的了解太少了,少到不像关系紧密的好朋友,更不知道自己的死对头Luke曾离Aaron那么近。
“多久。”
“很多年。。。。。。还有,有女生指控他的那件事,他说他没有做。”
这些年里,Pierce一直把Aaron的沉默理解成心虚,把离开理解成逃避。
“你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Pierce闭上眼睛,“为什么他后来不来找我?”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吗?”
“是。”
“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甚至不知道你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Pierce不知道全部。Luke也不知道全部。Aaron受袭进了医院后根本就没有机会为自己解释,在气头上的Pierce在忙碌着在妹妹的养父母家里陪妹妹,收拾东西准备上大学,也根本不愿搭理。
Pierce的嘴角浮着一抹苦笑,“我把Aaron当成了那个背叛我,毁掉我家庭的人。”
Luke眉头蹙起,湛蓝色的双眼微微睁大,最初浮现的是难以置信的诧异,紧接着,却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情绪取代—一种无法掩饰的悲伤。随后,他垂下了目光。
Pierce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写满悔恨的目光停留在远处某个地方,却没有真正聚焦。他喝下几口咖啡,强迫自己将那股哽咽压回去。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仿佛只要呼吸足够平稳,就能让胸口那阵隐隐作痛也随之平静下来。
“破事发生的前几天Aaron开玩笑似的告诉我他猜测我的家族与贩毒组织有关联,当时我们没有当成一回事。可紧接着警察来上门把我母亲带走。母亲养了我快十八年了,我这才知道我的母亲的真实姓名和身份,这才知道这桩破事有多么严重。我宁愿一辈子被蒙在鼓里,继续生活在母亲编织的茧当中。他被袭击的那晚,我把为我而操心的Aaron赶出家门,如论如何都不相信他。无论我和妹妹以及她们的养父母有多么努力,我们的上诉请求被驳回,法院最终判了她无期徒刑。那时的我如此地恨他,我不想再见他,听他说话,我甚至不允许自己想起他。”
“Aaron喜欢过你。” Luke苦涩地说,“他以前对你有感情,而且他很在意你怎么看他。你恨了他这么多年,就因为一件我做的,他没有做过的事。”
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无法挽回,仿佛一扇Pierce亲自关上的门,进门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悔恨依旧凝固在Pierce的脸上,可那悔恨之下,却悄然蔓延出一种深切的绝望,沉淀进他每一道细微的表情里。
Luke曾经一直试图理解Aaron为什么放不下Pierce,为什么Pierce像某种无法触碰的东西让他回避。坐在Pierce面前,他才意识到那里面不光是旧爱,也有类似于一种牵挂,一种没能和解的恩怨,没能斩断的羁绊,似是爱情却不完全是爱情,也许还有很多他根本不知道的,更复杂的东西。
Pierce终于明白了。Luke也终于明白了。
只是他们都晚了很多年。
“他现在。。。。。还好吗?” Pierce说话的时候破音了。
Luke仿佛在拿他的饮料当暖手宝用,依旧没有碰杯子里正在变凉的抹茶拿铁。
病痛缠身,滥用药物,自/杀未遂,吸毒,与多人出轨。“我们已经分开8年左右了,我不知道。” 这的确没有错。Luke得知病情后本想约Aaron一起吃饭谈话,把过去一切悬在空中的不愉快做个和解,省的以后再没有机会。
但Aaron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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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医院大门时,太阳刚刚沉入地平线,只在天空中留下淡淡的一抹琥珀色与紫罗兰色,晚风带着些凉意。人群不断进出—面带疲惫的护士匆匆走进大厅,手里端着咖啡的医生从门内出来,焦虑地聚在一起的家属,还有躺在薄毯下、被推着穿过大门的病人。越加临近的警笛声戛然而止,救护车停在门廊下方,警示灯一闪一闪,映着夕阳余晖和救护车红蓝灯光的玻璃自动门不停开合着。
Pierce的印象中,医院的大门总是这么繁忙。
“我要到电梯口与Rob会和了。” Luke抿了一口拿铁,接过Pierce的手机,把手机号码存在了Pierce的手机里,“Rob念叨着让我喝的抹茶拿铁尝起来就像马尿。。。。。。若我能撑到那一天,有他的消息了给我留言。。。。。。操,Rob若是知道我在他背后打听前任的消息会抢在癌症之前杀了我。”
Pierce接过手机,“好。”
Luke走进楼里,在自动玻璃门关闭前的另一侧回头,“还有。。。。。Pierce。”
Pierce抬起头。
“如果你见到他,我恳请你认真聆听他,照顾他。”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Luke,请你保重,我们再会。”
Pierce独自一人站在医院大门前,拿着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停在了屏幕上。他没有Aaron的号码。
当然没有,他早就删了。
还有一句话,他欠了Aaron太多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