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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The Past and The Present Memor ...

  •   回到了家里,放着Aaron没喝完的可乐的冰箱在嗡鸣。Luke躺在床上呆望着乳白色爆米花天花板,上面布满了粗糙的凸点,那些爆米花似的纹理像一座从高空俯瞰的城市——微小的白色高楼,坑洞,小巷,还有一些从来没人想过要命名的街区。

      Aaron说的话里面,有多少是真相?有多少是谎言?

      床头柜上依旧摆着Aaron的杯子,里面剩有几口水,上面已经落灰,旁边躺着一板药片,印着“舒马普坦100毫克”,产品批号和保质期,几乎被吃完了。

      Luke把没吃完的药收回到柜子里,把杯子洗干净挂在杯架上。Aaron的手机依然在餐桌上放着,显示着电量低的提示。Luke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插进充电线开始充电。屏幕顿时变亮,更多概述着手机主人鲜为人知的另一面的未读短信短暂地冒入眼帘,Luke摁了一下侧面的按键,把手机屏幕关掉。

      医生计划让Aaron再在医院观察3-4天,病情稳定后出院直接去Old Collins类的疗养院继进行针对性治疗和休养。原本Luke计划开车接Aaron出院,帮忙将他送到附近一家疗养院后正式分道扬镳。因此当Aaron进门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外卖的Luke毫无准备。

      这天只是Luke提出分手的第二天,出院的消息没有传达给Luke,极有可能Aaron违反医嘱自行离开。

      他进了房门没有打任何招呼,犹如Luke不存在。连手腕上的住院手带都没有撕掉就即刻开始收拾东西。Luke的视线不曾离开过Aaron一刻,他期望着Aaron对他说点什么,比如道别的话,下一步去哪里治疗的计划,哪怕是骂他心太冷酷无情的话都行。

      一个字都没有。

      Luke透过房间窗户看到Aaron把从衣柜里搬出来的装有Fischer一家仅剩遗物的纸箱子搬到了后院的生火堆,他仰头灌下几口酒,点上一支烟,打开纸箱子,一件接一件翻看完里面的东西后紧接着被统统丢到了火里。

      Luke矗在窗前,眼神仿佛要化为干冰将火扑灭似的,眼睁睁地目睹那些珍贵的记忆被火舌吞灭,燃为灰烬,直到几只箱子全部空无一物。Aaron又上楼把所剩无几的东西收拾干净,将自己生活过的痕迹抹去,把钥匙挂在了挂钩上关门匆匆而去,手机已经充满电,依旧连着充电器,Aaron没有拿手机,没有看Luke一眼。

      他们之间形同陌路人。

      “请你保重。” Luke说道,“不要忘拿你的手机”。他不确定Aaron因为左耳失聪没有听见,还是假装没有听见,Aaron自始至终没有理他。

      唯一确定的是Aaron从他生命中走了出去。

      他们从此再没有联系。

      ——————————

      半年后,Luke认识了在他的医生办公室财务部上班的Robert “Rob”,他搬离了在餐馆楼上所租的房子,与Rob住在了一起。3年后两人结婚。

      4年后,那是一个平白无奇的寒冷的冬日,礼拜三,32岁的Luke在上班时晕倒。再次睁开眼睛后,世界全变了。他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医生站在床边,用平静专业地口吻宣布他的种种不适,比如浮肿的淋巴结,体重剧降,疲劳,偶尔的发热,夜晚的虚汗等等,被确诊为霍奇金淋巴癌。Luke机械地摇头全然不信,在他的否认中,医生又开始介绍不同的化疗选择,支持小组会,康复率等等。

      一番斗争后,他终究接受了残酷的事实。第一轮化疗时,Luke任命地观察着输液泵以稳定的速度将化疗注射液源源不断得打进血管里。就是这像水一样的液体,挂起来输一次不光要上千美元,他的生死也决定于此。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化疗对他身体急性和慢性的冲击,针眼附近的血管开始不争气地发炎。伴随着人间蒸发的食欲,是让他的肠胃排山倒海的恶心与呕吐。几轮疗程下来,Luke被化疗臭名昭著的副作用折腾地精疲力竭。

      疼痛并不像刀子一样袭来,也不像受了伤。那种疼痛没有一个明确的起点,也没有一块肉眼可以辨别的淤青。它藏得更深,埋在肌肉和骨头下面,深到连他自己都触碰不到。

      肿大的淋巴结像被一把永远不会松开的钳子越夹越紧,起初只是隐隐作痛,接着是一种深沉的胀痛,神经开始抗议,骨头,关节相继沦陷。身体的大半边都被它占据。

      一缕灼热而带着电流般的痛感从受压的地方向外窜去,尖锐得让Luke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有时候,那感觉像火在烧;有时候,又像成千上万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偶尔,一阵毫无预兆的电击猛然穿过身体,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一根通了电的电线。

      最糟糕的是,他找不到一个能躲开它的姿势。Luke坐着,躺下,不断换动作,站在淋浴间里,一直站到水变冷。疼痛始终跟着他,不慌不忙,忠实得像一道影子。

      他骤然想起了由于疼痛而失眠的Aaron,生怕吵醒Luke,克制着翻身的动作,半夜小心翼翼下床吃药,不愿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Luke面前。

      Aaron,你曾经也是这样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受命运的摆布吗?

      一个雨水如帘的午后,Rob开着Luke的福特,陪Luke看完医生一同回家。自Luke开始做化疗,他就对冷空气变得敏感,Rob总是先上车把汽车暖气打开。

      湿漉漉的沥青路面映照着破碎的路灯光和交通灯光,阴沉的天空笼罩着街道。坐在红灯前等待时,Rob故意狠狠捏了一把Luke的大腿,“我不太喜欢你谈Aaron的时候记得这么清楚。”

      Luke回头看了看后座,再看向Rob:“我没有想念他。”

      “我知道。”

      “吃醋了?”

      Rob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框,“没有。”

      Luke捋了捋Rob的金发,“你有。”

      Rob瞪了Luke一眼,继而把胳膊肘撑在车门上,撑着脑袋,望着挡风玻璃上努力摇摆的雨刷发呆。

      绿灯亮了,Rob耍小脾气似的,起步踩油门比以往要猛,边开车边说:“我工作的地方有收治很多类似的病人,我十分有把握的告诉你。很多被毒瘾折磨的病人是从滥用处方药开始的,比如一场事故,一场手术。”

      “毒瘾是一种道德选择。每个人都清楚吸毒的后果,他们明知自己在做什么。若他们明知故犯,那只能代表个人问题。如果意志足够坚定,就能戒掉成瘾。”

      “Luke,成瘾不完全是靠意志力就能战胜的。不仅身体有依赖,众多成瘾的人背后埋藏着无法愈合的创伤,心理疾病,为毒瘾吹风掌舵。因此要医治毒瘾,必须先着手解决心理问题。”

      “说的好像你站在他那一边似的,我不知他与多少人出轨,把我蒙在鼓里,把我当替身,给我戴绿帽子。若我把别人睡了,你会语重心长地替我说话,还是开车把我轧死?”

      “就是把你蒙在鼓里,你还不是发现了?”

      他们又停在了路口的一盏红灯前。有一位穿着棉袄的中年妇女举着一顶雨伞,正领着一个穿着雨衣的孩子过马路。后面还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黑人老太太,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空瓶罐,淋着雨慢悠悠地斜穿路口,往对面的超市走。

      “有如得了癌症的病人,毒瘾亦是一种生理,身体的疾病,可恨的人必有可怜之处,他们同样需要帮助与支持。” Rob顿了一下,“亲爱的,你是否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计划的。我认为他出轨的根本原因是伤疾诱发的药瘾,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药,而且有意让你自行发现他出轨吸毒。他想让你觉得,离开他是你自己的决定,因为他无法忍受离开你。恨一个人比爱一个注定会毁掉你的人更容易承受。他不想拖累你。”

      Luke漫步走过往昔记忆的长廊,通往一个被时间遗落的世界。深绿色的墙壁绘着Morris森林里的橡树叶和白桦树叶——赭红,深浅不一的绿色,还有和他第一个爱人的头发同色的金黄色。

      Luke握紧了交叠的双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对你和你前任的生活并不感冒,但自从你生病后,你已经啰嗦了好多关于他的话了。”

      ——————————————

      Rob到医院的另一个部门去帮他联系下步治疗了。

      这天是最后一轮化疗,他一个人坐在等候区的座位里,思绪总是不自觉地回到从前,在Dream Cafe三层的阁楼里,浮尘在回忆的脚步下轻轻扬起,在斜射入房间的温暖阳光里熠熠生辉。Aaron坐在窗前,手中抱着一杯热咖啡,清俊的轮廓镀着一层奶油色的光泽,笑容在时光的冲刷下变得模糊失色。

      当他再睁开眼睛,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从面前路过。

      十几年不见,他的个子更高,长相变的更帅气,是受女性喜欢的那种阳刚之气,时间把他的气质酝酿成熟。

      是时候了。

      让真相大白。

      把一切误会,矛盾统统解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The Past and The Pres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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