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湾》山竹雪糕

21、真相 分手

　　躺在病床上的Aaron被推进了急救室，Luke被迫松开手被推出了急救室，Aaron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一堆医护人员围在床边，有人剪开他的衣服，有人接上监护仪，有人喊着血压，有人在问静脉通路。
　　Craig站在门口，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混乱里回过神。
　　“先生，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哦，是的。”
　　“他是你的？”
　　“男朋友。”
　　“生日？”
　　“1995年6月5日。”
　　“我们需要知道他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他服用了很多药。”

　　“什么药？”

　　“这些药。” Luke把所有空药瓶从口袋里掏出来。

　　“锂盐600毫克，喹硫平100毫克，舍曲林100毫克，文拉法辛150毫克，唑吡坦10毫克，奥施康定60毫克，氢吗啡酮4毫克。。。。。。。” 一个护士把药瓶拿走递给一名医生，这名医生标准地说出听上去就像克苏鲁神话里的角色的药名字。

　　“瓶子里有多少药？”

　　“我不知道。”

　　“是否使用了毒品？”

　　“有。”

　　“什么毒品？”

　　Luke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使用了什么？”

　　“我不知道。”

　　“有意的？”

　　“有意的。”

　　“多久了？ ”

　　。。。。。。

　　一个人的问题被另一个人的问题彼此打断、不同医护人员同时问不同事情，Luke根本来不及组织答案；有人问时间，有人问体重、既往病史、有人不断重复关键问题。Luke像台问答机似的机械地回答医疗人员的所有疑问。他们仿佛都是从Aaron越来越频繁吃镇痛药开始走下坡的。

　　第二天，身体状况稳定下来，Luke坐在Aaron身边观察Aaron沉睡中的脸庞，回忆着几个月前，这一年来他们一切正常的生活，做着狂热的爱，平凡却幸福：Aaron会在Luke下班回家前把饭提前热好；Luke每次去超市采购都会买Aaron爱吃的Chobani牌酸奶；去药房替Aaron取药；若Luke要开长途，Aaron总是会提醒Luke开车小心，路上不要抢。

　　毒理学化验结果出来，Aaron体内有残存的致幻剂和克咖樱。

　　医学界将药物依赖和成瘾规划为一系列疾病。可Luke认为，成瘾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关于意志力的问题，一种道德上的失败。每一个成瘾者都是自己做出了选择，不过是他们一次又一次没能做出正确的选择。Aaron自己选择了那条路，那么现在就不得不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而出轨？

　　Luke一项对爱情认真，忠贞，他愤恨地想，他的矢志不渝的情感就是这样被回报。

　　出轨是一把刺进Luke心脏，淬了毒药的利剑。

　　毒药扩散在身体各个角落，心脏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时间的年轮，Luke的思绪开始倒退，偏执地在Aaron的生活细节里的每一个缝隙寻找他们关系真实性的证明。

　　Aaron回家后深情地望着Luke。

　　Aaron躺在Luke身边。

　　Aaron与他亲吻。

　　Aaron在高潮之际说的“我爱你”。

　　霎时间，Luke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或者从来都不是真的。

　　他是不是又在想另一个人？他是不是在拿他们做比较？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是不是Luke一直都是给Aaron提供庇护的地方，因为Luke的身边安全舒适，而真正想要的是另一个人？

　　与Aaron分手不是没有浮现在他脑海里的。

　　Aaron差点死掉，他想离开他？

　　Luke意识到现在与脆弱的Aaron分手是个多么残忍的事，什么样的人会在他试图自杀的节骨点上走开？爱并没有消失，Luke依然爱他的Aaron，但他的爱改变不了Aaron吸毒出轨的事实。而且若两个人要继续过下去，Luke必须搞清楚在他们之间作梗的几件事和一个人。

　　Aaron苏醒了，虚弱地靠在病床上，不敢直视Luke的目光。两人在寂静中僵持了一段时间，仿佛都在等对方先投出投降的橄榄枝。良久，Luke想起了在Aaron试图服药自杀前对Aaron说的话，略感愧疚地轻轻握了握Aaron的手。

　　“很万幸你醒过来了。你多久没有吃东西了？想吃点什么吗？”

　　Aaron从病床上坐起来，慢慢探出打着点滴的双手，想要取得对方原谅似的将Luke的手捧在心口，“我只想要你在这里陪我。”

　　隔着胸腔Luke的左手可以感觉到快速剧烈的心跳，Luke全神贯注地凝视Aaron的双眼，“Aaron，亲爱的，我十分爱你，但是我需要真相，需要实话。”

　　尽管Luke想等Aaron恢复的差不多再和他认真谈心，但届时Aaron只会再缩回到他的硬壳里，回避一切Luke的疑问。Luke首先想起了Dani毫无依据的指控，和Pierce看Aaron的眼神，以及Aaron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这件事。

　　“你和Pierce之间。。。。。。是因为Dani吗？既然你没有做，根本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为何不解释？”

　　Aaron垂下眼睛，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相信什么。”

　　Luke双手搭在Aaron的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把我们的事实至少先摆在所有人前，他们有他们的选择。”

　　”现在已经没意义了。我理解他的选择。因为如果我是Pierce，也许我也会选择相信她。” Aaron的语气异常平静，随即艰难地扭开头。

　　“Aaron。。。。。。”

　　安静中，Luke能更清楚地听见同楼的其他病房的动静，过道的通讯系统的女声机械地宣布某个病房有蓝色代码，某个失智的病人在间歇性地鬼哭狼嚎，声音好像是从海底传出来的，一位老人正在扯着嗓门大叫注射液打完了。

　　“Luke，既然你要真相，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Aaron回头看向Luke。

　　好的，真相是吗。“远离刺激”，这句话又在脑海里出现，Luke揪紧了床单。他不得不追溯到那个秋天，改变了Aaron人生轨道的夜晚，Aaron被残忍地殴打，险些致死。即使外伤已经愈合，Aaron至今在抱怨无穷无尽，让他失眠的痛。

　　Luke的嗓子像干柴，干咳了一声，几乎说不出口，“那天晚上。。。。。你受重伤的那天晚上。。。。。。”

　　“哦，是那一天。有4个？还是5个人？反正我记不清了。我在与他们在郊外一起玩，轮流找刺激。我们还都没有尽兴。于是我让他们一边玩我一边打我，也许下手重了点吧。。。。。。我们都是第一次玩这么重的。”

　　Luke松开手，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刀刃似的划烂室内异常的安静。Aaron的口气太过于平淡，就像在描述早上吃了什么早点。

　　“你爱我吗？”

　　“爱。” Aaron不假思索地说。

　　Luke握紧拳头，呼吸变得费力，“那为什么？你和其他人发生关系的时候，是否也在亲他们，说你爱他们。”

　　“每一个。”

　　“为什么？”

　　“我出轨是因为我想，没有什么理由。”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不足以让我停下来。”

　　“你对Pierce还有感情吗？”

　　请你说，我已经放下了过去，Pierce是过去式。

　　“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Aaron说完，身体放松，陷进枕头和床被，闭上了双眼，像是已经后悔说多了。

　　Luke强迫自己走到窗前眺望风景，否则他再看Aaron几秒，他就会抓狂地撕扯Aaron的领口质问这一切的疯狂与荒诞。

　　前年Aaron所在的长期疗养院Old Collins处于乡下，医院被大片葱葱郁郁的森林所拥簇着，有病人在楼下看书画画。在城市里的医院，Luke的右手贴在望见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路口的红绿灯由黄变红之际有车刻意加速踩着红灯而过，天边有一架飞机飞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就要下大雨。窗户是干的，Luke的视野却像蒙了一层水雾，模糊了景色。

　　Luke眨了眨眼睛，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再回头，他的目光已被打磨成一把刀戳向Aaron，“我们之间结束了。”

　　Aaron的呼吸不规律，颤抖的左手压着额角，肩膀上下起伏。Luke走出病房几步路后，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嘶吼，Luke愣住了，即刻几个护士冲了进去。

　　“放开我！！该死的！！你们都他妈的放开我！！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我。。。。让我走。。。。。” 声音渐渐慢下来，小下来。当怔怔的Luke回到病房门前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Aaron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头朝另一个方向，Luke看不到他的脸。一名护士刚把针头拔出来，针管落进医疗废弃物盒子里，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