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中圈套了！》喵喵阿鱼

5、真心第一

　　周一江潮刚上班，同事就对他挤眉弄眼的。

　　江经理一头雾水：“怎么了呀？”

　　同事道：“你上周五不是早退了么，桃源村项目的负责人来找你没找着。”

　　江经理相思病已经治好了，现在也有点冒虚汗：“负责人谁啊？”

　　同事一脸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高副总。”

　　江经理一听乐了！高家明上周五来找过自己？

　　他又想到高家明周六还上门去接自己，心里那个美的呦，冒泡了都。

　　人龇着一口大白牙：“你不早说！我这就请罪去！”哼着小曲就一蹦一跳上楼去了。

　　同事心想，完了，病的不轻。

　　要不说有缘分呢？高副总正坐办公室里呢。

　　小江把门一推，兴冲冲就叫：“家明！你上周五找我了啊？”

　　高家明从文件里抬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挂上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小江关切道：“你手举老半天了不累吗？”

　　高家明从善如流地把手放下来——手里是手机呢，他按了个免提，老江中气十足的怒吼传出来：“你他妈还有脸问！小高一副总加班到十点，你他娘的一经理四点多就不见人影了！个败家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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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潮靠着车窗，忧郁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又忧郁地看了眼对面对着电脑办公的男人。

　　他恶狠狠地想，高家明他娘的一定是跟老子八字不合，这小子克我！肯定的！

　　高家明看了眼气鼓鼓的江经理，勾了勾嘴角，伸手在他面前的文件上敲了敲：“抓紧时间看看吧，到了B城可没时间给你补课。”

　　江潮道：“我一个后勤经理，懂个屁啊。有你不就行了么？”

　　高家明淡淡道：“总有我不在的那天，哪怕你以后找经理人，自己也不能一窍不通。”

　　江潮懵了，他还从未设想过高家明有一天会消失在他的人生里，不论是生活还是事业，他急道：“你不在？你要去哪儿？我也去！”

　　高家明被他逗乐了，笑了一下：“只是打个比方。再说了，你总有成家立业的那天，我也总有成家立业的那天，到时候你难道抛妻弃子跟我走么？”

　　“我不要成家立业！”江潮想也没想就叫道，可他一想，自己不要，难道高家明也不要么？自己倒乐意跟着人跑，人家有妻有子的多不待见自己啊。他越想越沮丧：“家明，你是想结婚了吗？”

　　高家明答非所问：“你不要？”

　　江潮想说我只喜欢男人，只喜欢你，除非是跟你成家，否则我谁都不要。可他不敢说。他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看着高家明。

　　高家明定定地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跟你爸说？”

　　这下小江的眉毛拧得更厉害了——和老江说？往好了想，老江可能会把他乱棍打死然后扔到海里喂鱼，往差了想，老江说不定直接被气得撒手人寰下辈子变鱼！

　　高家明看了江潮一会儿，眼神渐渐冷了，低头继续处理工作，扯了一个讽刺的微笑：“那你还是趁早准备成家吧。”

　　江潮蔫了巴几地又靠回了窗户上，忧郁地望着车外出神。

　　江潮是个天生的同性恋。他喜欢上高家明，大概就是高中的时候。

　　但小江是个挺迟钝的人。他自己意识到这两点，是高中毕业后那个旖旎的春梦。

　　在做这个梦之前，他或许也有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对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或许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格外喜欢黏着高家明。不过他觉得那纯粹是出于兄弟情谊——至少他确实没什么非分之想。

　　但那个梦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再傻也知道没有异性恋男生会在梦里抱着好兄弟肆意轻薄。对着床单上那摊地图，他心里除了完了，其实还有一句——原来是这样。

　　这个梦与其说是惊天噩耗，不如说是从他矇昧的心灵上揭开了一层面纱——一刹间所有反常都变得有迹可循，所有疑窦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做完这个梦之后，小江先是去找了很多碟片，翻过很多论坛，查过很多资料，最后终于确定了自己对异性没感觉。

　　然后他开始躲着高家明——因为他发现自己渐渐不能直视对方了，也无法再用平常心去看待那些好哥们之间的肢体接触。每次高家明的凑近，他温热的肌肤，他高挺鼻梁上的汗珠，他线条流畅的腰肢，甚至只是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都会让小江想起那个梦，让小江四肢发软口干舌燥，甚至有了生理反应。

　　高家明也察觉到了江潮突然的疏远，有时候他不过是碰了一下江潮的胳膊，对方就触电般抽回手，仿佛自己是蛇蝎一般。

　　高家明和江潮其实都对两人间这微妙而陌生的变化感到不知所措。

　　其实如果适应时间再久一点，两人再成熟一点，也许故事就会不一样。

　　可老天偏偏喜欢一波三折。

　　那是一个中午，江潮因为自己的烦乱心绪，和狐朋狗友们疯玩了一通宵才回家，他打着哈欠回房，却看到了趴在桌上睡觉的高家明——看起来等了他很久。

　　江潮虽然躲着高家明，心里却其实很想他。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熟睡，熬了一个通宵的江潮几乎都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空调的冷风将纱帘微微吹动，窗外的树叶将阳光切分成闪烁的光点。朦胧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高家明已经出落成一个俊美非凡的青年，白皙的脸蛋被压出了几道淡淡的红印，浓密的睫毛覆住了那双动人的眼睛，浓黑的眉毛微微拧着。

　　江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他眉心的浅褶抚平，江潮手指一路下滑，滑到高家明水润嫣红如雨后玫瑰的嘴唇。

　　多像一个陷入昏睡，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啊。

　　等江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亲了上去。

　　擂鼓般的心跳。嗡鸣的大脑。交错而混乱的呼吸。

　　还有他撤离后对上的那双依旧漂亮，但写满了震惊的眼睛。

　　现在回想起那个混乱的中午，他的大脑还会陷入那种紧张的眩晕中。

　　人很难记住自己撒的谎言。所以他忘了自己说了什么，无非就是给自己的逾越找补，大概就是这是个玩笑，和朋友打赌，玩玩之类的，让高家明不要当真。

　　但他记得高家明的眼神从震惊，到失望，到愤怒，再到冷然。

　　没几天高家明就搬了出去，他记得自己追过去，问他能不能不搬走。

　　高家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你想清楚我们的关系，再来找我吧。”

　　从那以后，两人就疏远了不少，哪怕江潮再三保证两人只当哥们，高家明还是对他不冷不热的。

　　江潮又去大学找了高家明几次，高家明要么不见，要不见一面就匆匆走了。一个冬日的午后，老江喊高家明一起回去吃饭，江潮就坐高家明宿舍楼下等他下课，结果看到高家明身侧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那暧昧的氛围，只要不是瞎了都能看得出来。

　　“高家明。”江潮觉得周身的阳光都是冷的。

　　高家明看到江潮愣了一下，女孩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表情：“家明，你认识？”

　　高家明淡淡道：“嗯，一个朋友。”

　　只是一个朋友。

　　也只能是一个朋友。

　　从此江潮就过上了暗恋单恋苦恋的日子。

　　所以小江连对象的影子都没摸着呢！更别提考虑怎么跟老江摊牌的事了！

　　欸，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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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考察的一行人到桃源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那地方也太偏远了，下了高铁还转了地铁，下了地铁又转了大巴，下了大巴还转了公交，下了公交又坐了小汽车，一通折腾把小江都折腾没脾气了。

　　他抽着嘴角问高家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度假村？谁来度假啊？在大巴车上度啊？

　　高家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道：“B城边缘会规划建一个高铁站，这个站一通，到桃源村就方便了。桃源村后面还有一大片的湿地，据说政府打算申请成4A景区，估计会建个什么国家公园之类的。这块儿地皮潜力很大。”

　　江潮听得似懂非懂。

　　为了明天考察方便，几人住到了村子附近，那地方也没什么大酒店，就几个小旅馆，大家办完入住，居然碰到了熟人——张雪。张雪没看到他们，江潮往她背影指了指，高家明点了点头，轻轻说估计张氏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小旅馆的房间忒破，装修得奇奇怪怪不说，被子还一股霉味，床单上还有些泛黄的不明污渍。小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外套都不想脱，将就着睡了一晚。第二天没精打采地出门去考察。负责桃源村项目招商引资的主任，笑呵呵的过来，就朝着精神抖擞的高家明走过去，一把握住了人的手，道：“您就是小江总吧，青年才俊，风采过人啊！幸会幸会！”旁边糊着眼屎的小江总差点跌一大跟头。

　　几人被带着参观了一些建设规划、桃源村项目介绍，反正都是些江潮半懂不懂的东西，他满脑子浆糊，心想这些人干嘛非得把那些关键信息加密似的编到那些空话套话里。高家明倒是老神在在的，似乎已经了然于胸。

　　下午高家明就说两人单独去实地逛逛，江潮这才来了点劲——他就当是旅游了。

　　桃源村占地三四百亩，是个典型的江南小村庄，村子里大约百户人家左右。村后是半开发的湿地景区，景区连着一个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大湖。

　　高家明带着江潮四处走着，偶尔伸手一指一处土坡，说这里以后会建一个茶园，一指一处荒草连天的荒地，说这里会建一个亲子乐园。如果是别人对着一片荒芜这么一通瞎指，江潮一定会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从高家明的口中轻飘飘一带，一项预计总投资十数亿元以上的、将会给村庄及周边荒地带来翻天覆改变的巨大工程的蓝图，似乎就在江潮眼前徐徐铺展。

　　比起在室内围着沙盘纸上谈兵，真正站到地图上小小一块可实际却一望无际的土地前，江潮竟然品出点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当地政府规划利用湿地和湖泊景观，打造一个集休闲、度假、康养一体化的度假村。湿地公园和湖泊景观的部分已经在前面被B城一个专攻文旅地产的公司收入囊中。剩下的这部分主要是和景区联动的周边产业，江家原本是做传统房产地产的生意，最近几年房地产市场逐渐饱和，盈利空间变小，老江看服务业发展势头不错，就想着开拓市场，丰富一下手中投资的地皮类型，这次是派他们过来考查考查，评估一下这块地皮的前景和项目风险。

　　江潮跟着高家明沿着土路边走边聊，没留意迎面撞上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不好意思。”江潮被撞得肋骨闷痛，流浪汉则直接倒在了地上。江潮低头看去，才见那个男人头发成缕，一身灰扑扑不合季的衣服，脸上的黑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脏的。那人左手拖着一个包裹，右手带住背上另一个包裹。估计也正是因此才会重心不稳。

　　或许常饮风霜的人更显沧桑，男人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了。江潮忙将人扶起来，问他有没有摔倒哪儿。男人皱着脸，显然吃痛，但只摇了摇头便拾起包裹要走，高家明帮他把背上的包裹扶好，男人条件反射似的避让了一下，掂了掂就匆匆走了。

　　江潮从皮夹里掏了两张红票子来，刚要张口让人去医院看看，男人已经走远了。他看着流浪汉的佝偻但健步如飞的背影不禁无奈叹气。扭头对高家明道：“走吧。”

　　高家明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背影，突然高声喊了句：“欸！这钱是不是你包里掉出来的？”

　　荒地空旷，那喊声飘出老远。可流浪汉似乎没听到一般，头也没回。

　　江潮奇道：“难道是听障？刚也没见他说话。”

　　高家明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道：“不对劲！”

　　说着就便冲了上去，江潮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一头雾水，愣愣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