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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圈套第四 别给自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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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挑他不为别的,就因为人长得好看,尖尖的下巴,秀气的眼睛,跟个小姑娘似的。
孩子是个颜控,打小就爱跟漂亮的人做朋友。
高家明那时候估计是营养不良还是怎么,个头瘦瘦小小的,脸就巴掌大。不像高中生,像个初中生。不过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还是小萝卜丁的高家明就已经沉默寡言,心思不外露了。
被挑中的高家明每周末来给江潮上一次课,管吃管喝还有工资,是个好差事,但人也没显得开心忘形,对待江潮,也不巴结。老江一看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稳重,更加喜欢。
江潮呢,就觉得自己这个小家教长得忒漂亮,说话也低低柔柔的,忒好听。关键是啥?关键他偷懒耍赖,高家明也不会管他,事后也不会去告状。忒讲义气!
他不想学的的时候,高家明就安安静静坐一边自己看书。
他想学的时候,高家明就倾囊相授绝不会不耐烦。
唯一头疼的是他这个小老师,总是不冷不热的。
孩子的友谊,往往很容易建立,用零食,用玩具,用一起闯祸。
可这些对高家明都无效。
江潮把那些进口的,动辄成百上千的,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玩的零食玩具堆到小老师面前,小老师眼都不带抬一下的。
江潮就有点沮丧了。
不过孩子嘛,三分钟热度,讨好几次没有效果,他也就渐渐失去兴趣了。
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江潮去同学家抄卷子。抄完出来已经是八九点了,这一片很偏,什么人都有,他出了筒子楼就想着赶紧打个车回家吧,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高家明。
他跟着高家明一路到了一间破屋子,见他开门进去了,不多时又出来倒垃圾,不由得就跟上去喊了声:“高家明?你怎么在这儿?”
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家明,此刻却突然白了脸:“我、我……”
江潮奇怪道:“你住这儿吗?我爸不是说给你们提供了学校边的公寓吗?”
进了门高家明才跟他坦白,原来高家明老家的奶奶生病了,治病需要花钱,老江提供的资金是教育资金,理论上来说除了拿来读书,不能用于别的,大笔支出都是要开发票交给托管教育基金的机构审核的。他不好意思再找老江开口借钱,只好偷偷把公寓租出去,自己找了个破点的房子,差价加上家教费,加上他放学后打工挣的钱,差不多足够支付医药费了。
江潮头一次见到高家明脸上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带着点窘迫,带着点哀求。
昏黄的白炽灯下,高家明用那双悲伤的眼睛盯着江潮,恳求他不要说出去,因为擅自拿公寓出租,违反了资助合约,他的资助可能会被取消,他就再也读不了书了。
江小少爷沉默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沉重的生活。
读书、住所、治病……这些在他看来如阳光空气般唾手可得的基础生活保障,原来对有的人来说是需要挣扎得精疲力尽才能得到的东西。
他答应了高家明的请求,也答应不去寻求老江的帮助,他能模模糊糊地共情到一个少年敏感的自尊——你怎么能对一个已经向你伸出太多次手的恩人,再厚颜无耻地索求更多?
但是小江也有了主意。
下一个周末高家明再去帮他补课,江潮便说:“今晚上留下吃晚饭吧。”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高家明就同意了。
饭桌上小江就跟老江开口了:“爸,我之前的功课落的有点多,能不能让家明每天都来帮我补课啊?”
老江一愣:“人家能同意吗?会不会耽误家明自己的学习啊?”
家明也没想到江潮突然这么一说,他想了一下自己的兼职,犹豫道:“要么周一到周五我都过来?”周末去打全天工,也是一样的。
老江心想这孩子真是知恩图报,就这乖巧懂事的劲儿自己儿子能学到一半就好了。
江潮又道:“好呀,就是你路上来回太折腾了。要不,你搬我家来吧?”
老江愣了一下,拿眼神去询问高家明的意见。
到这份上,高家明还能不懂江潮的好意吗?
他深深看了江潮一眼,犹豫了一下便开口道:“就怕给江叔叔添麻烦了。”
自己儿子求人家帮忙补课,要说麻烦也是麻烦人家,老江笑呵呵地摆手。
江潮见事情成了,趁热打铁:“爸,话说你分给家明那房子,能不能给我啊?那儿离学校近,我们中午去午睡儿,下午上课更有精神。”
儿子痛改前非一心向学,老江有什么不应的?就是没这现成房子他都乐意买套下来。
第二天江潮就叫了搬家公司,把高家明的东西从小破屋子里搬到了江家。又去和租高家明公寓的人重新拟了份合同,签字人换成他自己,房租还是给了高家明。最后拿出自己存压岁钱的存折,告诉高家明别去打工了,豪横地一挥手——他要把课排满!这是家教费!
小江做完这些,心里那个骄傲自豪啊,那时候电视上在放楚留香传奇,他觉得自己就是跟楚留香一样的潇洒多情,风流正义的大侠。帅!
唯一可惜的是为楚留香倾倒的是漂亮的姑娘。而他嘛……家明虽然漂亮,可是个小伙子。
但也没事!让家明当花满楼嘛!
后来花满楼严格执行了江潮豪横的课表,让他上课上得生不如死,他才反应过来——怎么倒的是大侠自己呢?
也不知是因为不用再为生计发愁,还是因为对江潮渐渐的敞开了心扉,高家明的脸上越来越多的出现笑模样。
除了在授课一事上高家明不复往日的义气,反而变得格外严苛,其他方面江潮是越来越满意。两小孩写完作业就一起打游戏、玩乐高、看港片,天天的腻在一起,好得都要穿一条裤子了。
在江潮的投喂下,高家明瘦巴巴的脸也渐渐丰盈,个子也使劲地窜。
原本江潮心里一直把瘦瘦小小的家明当成小弟,成天的自称大哥,过把独生子女想要个弟弟妹妹的瘾,转眼间小弟比自个儿还高了,甚至那小胳膊小腿儿上的肌肉,看着比自己的还有劲儿,这可咋整?愁啊!
更别提有一次江潮又逼高家明叫他哥,这小子说啥来着?这小子把头一低——人比江潮高半个头了,淡淡地说:“江潮,没记错的话我比你大两个月。”气啊!
愁归愁,气归气,江潮对高家明那是真的没话说。
农村的孩子,饮食上不注意,很多都打小就得胃病,高家明也不例外。江潮见小弟(单方面的)动不动的难受,心里也难受啊,朋友在边上捂着肚子要死要活,你一个人打游戏能爽么?
江潮就带高家明去医院,西医看完看中医,中医看完去看营养师,决定用食疗,养胃养胃,这胃是养出来的嘛。
高家明本身就是寄人篱下,洗衣服、搞卫生都是自己一力承担,蹭完饭还要主动去洗碗,就怕给阿姨增加工作量招人家的恨。一听小江说要天天熬什么汤,连连摆头。小江脸一鼓,走江湖就该为兄弟两肋插刀,得!我就为兄弟洗手做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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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碗里的醒酒汤不仅勾起了江潮的回忆,也勾起了高家明的回忆,他喝完以后脸色缓和了很多,嘴角还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江潮看着和颜悦色的老同学,心里就既甜蜜又酸涩,他想,要是当年自己的心意没有变质,要是没有让高家明发现自己变质的心意,人家也不至于从江家搬出来,就算搬出来,两人也不至于如此生疏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照进房间,橘黄的柔光揭去万物表面平庸的阴霾,暧昧的阴影掩盖住一切晦涩难言的情绪。
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纷纷扬扬,各怀心事的两人安静地对视着,默契地藏住各自的波动的心绪。
晚上江潮收拾好碗筷,就打算回去了。
他手刚搭到门把手上,高家明在身后咳了一声:“去哪儿?”
江潮回头:“回家呢。”
高家明默了会儿,淡淡道:“你又没车,要么今晚住这儿吧。”
高家明家里只有一张床。
江潮还敢想这种好事?孩子昨天还失恋呢今天就同床共枕了?
江潮都被天降的幸福砸晕了,张着嘴啊了半天没啊出个所以然来。
高家明看他那呆样也笑了。
江潮愣愣地问:“住这儿,睡地上还是睡床上啊?”
高家明又咳了一声:“哪有铺盖给你铺地上?不乐意睡这床就回家吧。”
乐意啊,这谁不乐意?就怕乐意过头了!江潮心里一阵心虚,他想到自己早上对高家明的保证,心里一阵感叹,小高真是太单纯了!为自己这个好哥们,又是帮忙挡酒,又是借车助攻,又是留宿。小高哪知道,男人能管得住上半身,但管不住下半身啊!
他想,要么拒绝算了,别给自己这个经不住考验的机会。
可腿不听他使唤呀——这玩意儿属于下半身。
他朝高家明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既有被信任的感动,又有撒谎的自责,更有一种痛改前非的决心——至少今晚!一定要管住自己的邪念!对得住哥们的信任!
洗漱完往被窝里一钻,江潮背对着高家明,老老实实地贴着自己那半边床沿。
高家明侧身对着他的背,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也不怕掉下去。”
江潮听着那笑声,低沉得如在耳畔,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想起来高中时多少个夜晚,两人游戏玩得太晚,就挤一张床睡了,睡前还会兴奋地叽叽喳喳地讨论里面的剧情、人物。
想到那些时光,他倒也没什么邪念了,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转过身去和高家明面对面,用目光尽力在黑暗中描摹出旧友的面庞。
高家明轻声开口道:“往后,别再去那种地方了……行吗?”
这声音,说不出的婉转温柔,江潮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好,再不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以前也没怎么去玩过。”
高家明嗯了一声,道:“你如果真的喜欢……”可后面的话他却咽了下去。
江潮:“喜欢什么?”
高家明不愿再说了。江潮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见高家明黑玉般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自己,嘴角微扬,仿佛含了无限的似水柔情。
他想,是我醉了还是他醉了,高家明今天怎么这么爱笑?
也许两人都醉了。
“家明……”
“嗯?”
江潮看得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地呢喃:“如果你是女人,就好了……”如果你是女人,我也喜欢女人,那该多好?
高家明脸上的笑滞了滞:“怎么好?”
江潮想说,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像汉武帝金屋藏娇那样,把这天下最宝贵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不让你出去受一点风吹日晒……可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词来描述这种视他如珍似宝的心情,大段的告白又过于肉麻。最后他灵机一动——
“如果你是女人,我就包养你!”
江潮被高家明的长腿一脚踹到了地上。
还得到一个冷冷的“滚”字。
他打车到家楼下的时候,身上穿着自己半湿不干的衣服。凉凉的夜风一吹,小江冻得一个激灵。
他人也清醒了。
那个懊悔啊——人就不该得意忘形,这不,言语造次了吧!
小江瑟瑟发抖进电梯的时候,好巧碰到遛狗的那姑娘。
姑娘今天没牵狗,打量了他一下,认出来了:“这是哪儿去了啊?”
小江没好气道:“相亲去了!”
姑娘捂嘴吃吃一笑:“哟,挺前卫呀,泳池里相的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