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枯骨向晨

2、第二章 生死逆转 这条道路，

　　“太阳落山？”

　　听到这个时间点，洛载舟不由得微微皱眉。

　　逢魔时分，的确是玄学上常见的概念，但在这个奇怪的小山村，这竟然是作为某种门禁吗？

　　“传说，在黄昏之后仍游荡在外的，都并非是人类，而是邪崇假扮。”

　　幽谷收起嬉笑之色，语气变得沉重。

　　“因此，在黄昏之后出现在村口的人，均会被住在村口的守门人以‘神火’消灭。”

　　洛载舟虽不懂她口中的“神火”为何物，但也并不多问，只关心如何离开这片怪异的树林。

　　且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在二人交谈之间，迷雾似乎又深了些。

　　“那依姑娘所见，我们现在应当怎么走？”

　　“原本可以从我来时的路回去，但是……”

　　幽谷摇了摇头，伸手示意洛载舟看向一个方向。

　　而洛载舟这才发现，在幽谷所指之处，黑色的枯木重叠着生长，全然不似有一条路在其中。

　　而他又四下打量，发现不光是那处方向，二人所在之处，四面八方皆被黑色的枝干围拢。

　　仿佛从没有可以通向此地的路。

　　洛载舟皱起眉，下意识往腰间一摸，而后忽的顿住。

　　他这才记起，自己那枚罗盘似乎在先前便随他一同落水，现下，他只能靠自己的判断来识别方位了。

　　而幽谷已经走出几步。

　　“小白脸，如果你也没别的方法，我就准备试试暴力开路了。”

　　“等等！”

　　洛载舟连忙拦下她：“此地似乎有些风水局的痕迹，如若我们冒然行动，恐怕仍会被困住。”

　　幽谷听到“水”字时有些皱眉，但见洛载舟神色认真地在地上写写画画，一时也并不反驳。

　　“鄙人不才，曾读过不少堪舆之书，也略晓得一些推演之理，虽不能完全看出此局奥秘，但或许……”

　　洛载舟几笔画出一个简略的图样。

　　“仍有一线破局之机。”

　　幽谷虽不懂他这番略显深奥的说辞，但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而短短一刻钟，洛载舟已大概画出了此地格局，只是难以做出最终决断。

　　“没有树叶，无法辨别南北朝向，只能靠着阳光大致推断方位，可如果我的猜测有误，恐怕又会误入死地……”

　　心中沉吟一番，他默默握起拳头，想起了师父曾教导自己的话。

　　“生死之地，犹如乱风纠缠于气中，此刻对自己最有用的，或许并非规则与理智。”

　　“那时你能依靠的将不再是任何器具，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直觉！”

　　深吸一口气，洛载舟闭上了眼，感受着微风拂过自己的脸颊。

　　风由后往前，巽位应当在前方，而生门，应当在……

　　“这里！”

　　他直直指向左侧细密的枯枝。

　　幽谷虽惊，却并不犹豫，直接大步上前，一脚便踹倒几棵树干。

　　“嘭！”

　　随着黑色树干纷纷倒下，其后的道路也终于暴露而出。

　　“不错嘛！”

　　见此情形，她第一次对洛载舟露出些钦佩的神情。

　　“想不到你虽然看起来有些柔弱，头脑倒还算不错！嗯……做我的人，也算够格了！”

　　她又神色微妙地笑了笑：“不如……让我收你做小弟，如何？”

　　“啊？”

　　生死危机当前，洛载舟不知这幽谷姑娘为何有如此奇思妙想，自己如何又变成了她的小弟，但也暂时放弃纠结这些问题。

　　眼前形势仍旧复杂离奇，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幽谷倒似乎单方面认可了洛载舟的“小弟”地位，一本正经地走在他前方，说要替他开路。

　　洛载舟见她身手不凡，也并不阻拦。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行走着，只感到四周迷雾虽散去些许，但光线越发昏暗。

　　隐隐约约，竟还有些腥臭之味，飘荡在空气中。

　　“这条路，是姑娘你来时的路吗？”

　　洛载舟直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挑不出自己推演的错处，且周围景象似乎也并无异常。

　　谁知，幽谷却是歪了歪头，反问道。

　　“你知道我为何会走到这里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洛载舟听来颇为不明所以。

　　但幽谷低下头，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本就不太识路，所以进入这传说中的禁地‘东林’之后便很谨慎，努力在树上或地上做下些标记。”

　　“但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发现，无论从哪条新的路走，我都会回到原地，且来时的方向，也像现在一样被堵死。”

　　“随着时间流逝，雾气也越来越浓，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向着唯一一处隐约透着亮光的地方走去……”

　　“而随着我走进那块空地，雾气终于逐渐散开，我在地上看到了昏睡的你。”

　　“雾气？”

　　洛载舟想起了自己来时的那一片迷雾。

　　同样是在迷雾中选择道路，且自己那时应该是选到了一条死路，他心中不禁升起些怪诞的猜测。

　　“那么这条路上，有你留下的标记吗？”

　　“没有……但是你看这里！”

　　幽谷的神色忽然有了些变化，她指向一根颜色颇深的树木。

　　洛载舟依言看去，却先被扑鼻而来的腥臭味惊了一跳。

　　“这是……血！”

　　他终于明白了，一路上那股若隐若现的腥气从何而来。

　　而这血在前方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方向依稀与他们的路线一致。

　　“怎么办，小白脸？”

　　幽谷此刻也有些慌乱了：“我来时的路上，并没见过这种东西！”

　　洛载舟回过身，见身后的枯木果然又合上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他们来时的路。

　　他思忖良久，咬了咬牙道。

　　“照理来说，我的测算不会出错，既然这里确实存在一条路，那不如先走下去看看结果。”

　　幽谷见他语气坚定，只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二人继续往前，雾气一点点散去，然而血腥味越发浓重，除此之外，在树干上逐渐出现了一根根树藤。

　　这些藤条较之洛载舟平时所见，似乎过分绵软，它们懒懒地爬在枝干上，一眼看去仿佛弱不禁风。

　　但幽谷说，这东西名为“鬼藤”，看似不起眼，实则韧性极大，且会将被寄生的物体缠绕绞杀，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可招惹的麻烦。

　　“这些血的主人，兴许便是遭了‘鬼藤’的追捕，我们要多加小心。”

　　见她神色认真，洛载舟不由更为谨慎。

　　然而，随着雾气散尽，这条道路竟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洛载舟正愣怔着，幽谷突然指着右边的道路，兴奋道。

　　“这好像是我留下的记号！”

　　洛载舟一惊，连忙也上前看去，果然见到路边黑木上有几道刻痕。

　　“这里一定就是出去的路！”

　　幽谷说着便冲了过去。

　　但洛载舟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在他落水前见到的岔道中，右边的路分明是一条死路……

　　而很快，幽谷颤抖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

　　“小白脸，前面好像有点不对……”

　　洛载舟急急往前，可眼前的诡异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这树林里，竟突兀地生出一处山石，挡在了树林之后，且在山石旁边，还有几具狰狞的白骨。

　　这条道路，竟然也是一条死路！

　　“不好！此处难道是死门？我的推算当真出了差错？”

　　他正心下大骇，忽听一阵簌簌之声传来。

　　这声音像极了平时树叶摩擦的轻响，但落在这枯枝之间，则分外诡谲。

　　“快躲开！”

　　忽听得幽谷一声大叫，洛载舟连忙转过头。

　　然而为时已晚，几根树藤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扑来，以他未经锻炼的孱弱身躯，根本躲闪不及。

　　“刷——”

　　然而，他设想中的缠绕与窒息并未到来。

　　只见一旁劲风划过，幽谷瞬间掏出一把骨刀，干脆利落地割断了藤条。

　　“你果然是个没用的小白脸！”

　　见洛载舟仍在发愣，幽谷怒其不争地拉住他的手。

　　“愣着干嘛？跑啊！”

　　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终于让洛载舟回过神，他再无余韵思索什么男女大防，只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喊道。

　　“我们快去另一边！那边应该才是出去的路！”

　　幽谷紧了紧他的手，示意听到了。

　　然而，此时的树林像是活过来一般，树藤自各处滑出，向着二人发动攻击。

　　此外，先前分开的黑木也如先前他们路上所见一般，正在逐渐合拢。

　　幸而幽谷身手颇为灵活，她一只手便割断了面前的种种树藤，几番闪避之间，带着洛载舟穿过层层林木的阻碍。

　　“从这里跳过去，我们就能进入左边的道路了！”

　　洛载舟正跑得头脑发昏，终于听得幽谷这般话语，一时身体里涌出了最后的力气，自高高的树缝里纵身一跃——

　　然而，等待他的是重心忽然不稳，身体也整个腾空。

　　“不好！”幽谷脸色大变，“小白脸，这里也不是生路，这里是……一处悬崖！”

　　“！”

　　洛载舟大惊，然而已反应不及，二人随着山石，直直掉落而下。

　　“啪！”

　　关键时刻，幽谷拼命地想将骨刀插入岩壁，然而这石块极为坚硬，骨刀只浅浅地在其上滑过了一丝痕迹。

　　“完蛋了，我们可能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随着骨刀的脱力，幽谷再无法支撑，只能绝望地不断下落。

　　而感受着身体再度失重，洛载舟只感到疲惫夹杂着恐惧狠狠袭来，他再也坚持不住，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一个温热的触感倏忽围绕他的全身，然而他已无力去分辨这是什么。

　　只是隐约间，他似乎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滴答——”

　　又是那个水声！

　　洛载舟只觉得周身再度变得沉重而冰冷，仿佛自己并非在落在空气中，而是溺于深潭。

　　他挣扎地睁开眼。

　　面前居然又变成了那片漆黑的水底，而拉住他的手的，不再是幽谷。

　　却是那具冰冷的骷髅！

　　“这！”

　　他想要惊叫，然而只能吐出些许泡沫。

　　但那骷髅仿佛有所感应，它僵硬了片刻，缓缓地回过头……

　　在剧烈的恐惧中，洛载舟只觉得身体忽地一沉，不待他看清骷髅的真面目，意识便再度恍惚。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