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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江南方如烟 ...

  •   江南一处宅院一夜之间易了主,听闻是有人出了高价,买主是北方人。
      一日夜晚,有人看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拿着钥匙开了院门,他身后跟着一位负着双手的年轻男子。
      蔚细走进院子,她一身江南公子打扮,左右打量着这套院落:“那位汤画对你还真是不错。”
      “你满意就好。”
      “如烟姐姐应该也会满意。”
      “谁?”
      “方如烟——她排场很大,不过这房子,她应该也会喜欢。”
      江南花魁方如烟,这个名字对于路玄来说很是陌生,他疑惑道:“你是说,你不准备和我住在这里?”
      话一出口,他又觉不妥,忙道:“我是说,你不住在这里?”
      蔚细往堂屋走去,答道:“我在一个地方住不惯,这里给方姐姐,以后我偶尔过来看她也好。”
      路玄跟在她身后,难掩失望之色。
      蔚细回头,瞧见他神色不太好:“怎么了?”
      她想起路玄还没有娶妻,恍然道:“大师兄,要不然,此处你还是不要给我的好。江南景色秀丽,日后你在这里娶妻生子,很不错的。”
      她越说,路玄脸色越难看,身上原本结实的肌肉仿佛石化了一般,整个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蔚细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她向来懒得猜来猜去:“大师兄,你怎么了?”
      路玄看着她:“你成亲吗?”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蔚细却听懂了:“不成。”
      路玄僵硬地转回头,硬硬地也说了一句:“我也不成。”
      这个话题看来适合到此为止,蔚细飞跃到屋顶,望向远处灯火最亮之地。
      方如烟走进雅室,纱帘将她和客人隔开,室内飘着微浓的香薰,她款款落座,不多时,室内飘出袅袅琴声。
      一曲作罢,对面那人轻轻击了一下折扇,道:“姑娘果真才艺过人,如此精妙的琴音,真令人赏心悦耳。”说完,他身侧侍走到门口对在外候着的掌事嬷娘耳语两句,嬷娘又在方如烟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方如烟抬起一对媚眼,想了想,她款款绕过纱帘,走到那人面前。
      饶是见过的人众多,面前的人也不由得叫她呆了一呆:这位公子鼻梁高挺却不突兀,男人目光微垂,一双睫毛竟比她还要长,面庞俊朗得叫人不敢直视。
      方如烟只听见自己胸中“咚咚”两声,忙掩饰地拿着手帕掩了一下口,她看着那人绣着暗纹的袖口,柔声开口,声音比先前还要软上几分:“嬷娘说公子是特意来找奴家。”
      坐在椅子上的,正是骆灿,他看了一眼嬷娘,嬷娘识趣地退出,关上了门。
      几日后,蔚细和路玄终于忙完,在那处宅院落了脚,第二日晚上,蔚细便带着路玄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妓院。
      路玄从那些脂粉和香客中穿过,略微有些不自在,他没来过这种地方,只是本能的对女人多的地方感到嫌恶。
      蔚细一路左挑右逗,又抬手招来嬷娘,塞了一张面额充足的银票。
      饶是江南富足,这样面额的银票,也不多见,嬷娘眼睛一亮。
      二人在楼下等着,往来的女人们,都忍不住多看这二人几眼。
      之间那高大的男人,即便衣着平常,宽厚的肩背和肩颈处的肌肉,都透露出一股力量感,而他身旁那个俊俏的小哥,虽然单薄,但肤白如雪,鼻梁高挺,眉眼英气,难得的雌雄莫辨的气质,更是让往来男女,具是挪不开眼睛。
      只是高的这位冷峻了些,目不斜视,而另一位,则毫不吝惜地对美娇娘们抛媚眼。
      不多时,楼上正房大门打开,一名小厮高声道:“今晚头筹已定,客人高楼有请~~那小厮很会传声,嗓门清亮,热得众人纷纷抬眼向上观望。
      楼上围栏两侧走出四名侍女,向空中扬起手,一阵花瓣雨中,方如烟款款走了出来,在围栏旁亮了个相,目光路过蔚细的时候,微微停滞了一下。接着,她移动妙娜的腰肢,又在楼上来回走了两圈,恰好在花瓣雨结束之时,走了回去。
      这一进一出,惹得楼下众人阵阵起哄惊呼,蔚细就在这阵阵惊呼中,悠然地走了上去。
      她一身轻松,身后的路玄却浑不自在,上前两步,跟紧了蔚细。
      走上二楼,刚才打开的两扇门又紧闭着,两边站着花魁侍女,垂目而立。
      蔚细伸手推开门,二人走了进去,侍女在门外又轻轻关上了门。
      “几日不见,方姑娘如今是好大的排场,不知还认识弟弟吗?”
      蔚细笑着往里走,穿进袅袅余香,她伸手撩开纱帘,脸上的笑容不禁凝住。
      骆灿面色平淡,心却不受控制地飞快的跳了几下,他将目光移到蔚细身后,缓声道:“你们果真是认识。”
      三人俱是想起当日在合洪寺的种种,路玄上前半步刚要开口,蔚细却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方如烟呢?”
      她目光凶狠,一只胳膊抬起架在身前,掌心正对着他的,是一柄小巧至极的银色弯刀。
      骆灿微微一怔,眼前闪现当日骆府一幕,他张了张嘴,蔚细却早已看清屋内除了蒋赐,并无其他侍卫,她目光一沉,瞬间身形一动,那柄银色弯刀便抵住了骆灿的脖颈。
      蒋赐来不及有所行动,轻喝一声:“蔚细!”
      然而蔚细好像没听见似的,她躲在骆灿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骆灿名门,问道:“方如烟呢!”
      除了蒋赐,其他几人也都摒住了呼吸,极薄的刀刃下,血管在微微汩动。
      半晌,骆灿开了口,声音极低:“蔚细,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蔚细却一字一顿地道:“方如烟在哪!”
      骆灿微微侧过头,任刀刃划开皮肉,他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跟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杀我爹吗?”
      蔚细目光寒冷:“我最后问你一遍......”
      她左手微动,一只短小的匕首飞速地插进了骆灿的左肩,骆灿站住了,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回答我,你接近我是为了那枚戒指吗?”
      蔚细拔出匕首,骆灿眼前一黑,他忍住痛楚,冲蒋赐的方向一抬手,蒋赐刹住脚步,和上前的路玄怒目对视。
      这是主子的命令,蒋赐不敢动手,尽管只要他弄出一点声响,毒箭们瞬间就能将这里堵个水泄不通。
      骆灿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他看着蔚细:“你在我身边,就是为了得到帝王紫吗?”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伤痛,这下,连路玄都听出来了,忍不住看了蔚细一眼。
      蔚细只觉得他每说一句话,自己心里好像就有什么在碎掉。
      她有些害怕,那些东西和师父死的时候,和姜湾死的时候都不一样。
      她很想护住,下意识的想用手去捂住胸口阻止它继续碎下去,然而,她看到骆灿的眼睛,心里的那个东西就好像碎得再也粘不起来了。
      明明受伤的是骆灿,但她的呼吸也渐渐有些困难。
      骆灿终于不再问了,他垂下眼眸:“你担心方如烟是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没事。”
      他冲蒋赐动了一下手,蒋赐走到他们身后,“哗啦”一声拉开了一组巨大的屏风,那竟然是一处暗门,也可能是风月场所故弄的花样。
      屏风后面,方如烟安然站在那里,两侧站着几名蒙面的毒箭。
      她应该是在那站了许久,她目光在骆灿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血痕,这才看向蔚细:“我没事,放开他吧。”
      蔚细却没一丝一毫的松动,弯刀依旧抵在骆灿动脉上,冲身后道:“你先带如烟离开。”
      “我不走。”
      “你能离开,他们逃不掉的。”
      方如烟和骆灿同时开口。
      骆灿目光却依旧没看蔚细:“你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保证,你的事,和他们无关。”
      “凭什么信你。”
      骆灿没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到了蔚细的手臂上,轻声道:“你有随时杀了我的本事。”
      “都出去。”他对蒋赐道。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他们,骆灿的肩背处,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他嘴唇略显苍白,缓缓抬起眼帘,直直地看着蔚细的眼睛。
      “你想问什么?”蔚细冰冷地道。
      “为什么接近我?”
      “你爹做了什么,你知道吗?”她忽然转站到骆灿面前,刀刃仍抵在骆灿坚硬的喉结下方,她将脸凑得更近,声音很小却满是恨意地道,“他杀了我师父,他杀了我师兄师弟!”
      她快速地又向前一小步,几乎和骆灿贴在一起,她扬起的脸上渐渐弥上一层忍耐至极的凶狠:“我只恨,他死得太容易了!他应该受千刀万剐,尸体被野狼撕碎!”
      在这一刻之前,骆灿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他想问蔚细为什么,想将前因后果弄个清楚明白。
      然而这一刻,他看着蔚细微红的眼圈,只想一把将这个人搂在怀中。
      心疼。
      他的心脏疼得几乎难以呼吸。
      蔚细也痛苦万分,骆止南杀了她师父,她杀了骆止南;骆止南杀了她师兄弟,她就应该杀了骆灿,就应该杀了骆灿.......

      可是.......可是,她下不去手,她为什么下不去手啊。
      直到方如烟走了进来,蔚细才回过神。
      方如烟柔声道:“蔚细,我虽不知你们二人有什么恩怨,但当局者迷,在我看来,你同骆公子似是有什么误会。不如今日。”
      “方姐姐,骆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没时间解释了,你快走......”
      方如烟看着骆灿血色将尽的嘴唇,忽然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心口处。
      蔚细一惊。
      “今日就算给我个薄面,放了骆公子——姐姐求你。”
      蔚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道:“方姑娘,咱们老爷还在等您回信儿呢。”
      方如烟飞快地看了两人一眼,道:“知道了,我头有些不舒服,让丫头按一下就好了,稍后就回。”
      她握紧手中匕首,小声道:“放了骆公子,不然,我这条命,就是你亲手杀的!”说着,她稍稍用力,立刻有鲜血透过了衣裳。
      蔚细拉起骆灿走到窗前,见窗外不远处,路玄的身影望向这边,她回头对骆灿道:“要是你敢伤她,我保证,你活不过三日!”
      说完,她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方如烟软软跌坐在地,毒箭纷纷上前,给骆灿处理伤口。
      被毒箭扶起,方如烟微微有些失落,她不会武功,但她了解蔚细,她知道,蔚细必定不会真的叫自己如此死了。
      她将手中的信递给骆灿:“张老板刚才叫人给我送的信。”
      一旁毒箭接了过去,递给骆灿,骆灿接过信封,目光却看向方如烟:“刚才真是多谢方姑娘了,不知方姑娘为何会出手相救?”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打开信,扫了两眼。
      “公子为保护百姓不受战火做了许多,我虽为女子,却也知晓大义,公子为国,我为公子罢了。”
      骆灿目光从书信中抬起,看了她一眼。
      这个方如烟,当真是人间尤物,无暇的面庞,软声软语,又很会替人着想。
      骆灿想了想道:“你和蔚细是什么关系?”
      方如烟跪了下去:“蔚细今日此举,必定是对公子有所误解,等公子日后查明其中误会,再做定夺。现在,还望公子念在奴家刚才救了公子一名的情分上,不要伤害蔚细。”
      说完,她深深叩首,久久未起。
      骆灿轻叹口气,示意毒箭将她扶起。
      他重新叠起书信递还方如烟:“眼下还有重要的事,你先给张老板回信,蔚细的事,先不要提了。”
      五日后,一名女子来到一处宅院前,尽管她穿着披风,带着面纱,从身姿上,依然能看出这个一个美女。
      方如烟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她这辈子,经历最多的便是男欢女爱,那晚,她一眼便看出了那两人眼神里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起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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