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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陈老六很六 ...

  •   江南的谷道场上一片金黄,割好的麦穗一摞摞地捆码在田地中。
      客栈中,两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跑到楼上,进门口前,定了定神,这才推开了屋门。
      “果真如公子所料,稻谷的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骆灿神色如常,问道:“你们如何说的?”
      “按照公子的吩咐,我们还是给的之前的价格,并且告诉他们,无论今日是否收到粮,明日便去下一个城池了。”
      骆灿微一点头:“若他们再联系你,便只给之前价格的九成。”
      那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一人迟疑道:“公子,我在这行当二十几年了,每逢战乱消息传出,粮食必涨,如今粮食虽翻了三倍,可只怕,今日不买,便买不到了。”
      骆灿旁边一名黑瘦的男子“嘿嘿”笑道:“莫怕莫怕,有咱们在此,买得到,买得到!”
      那两名中年商人模样的人却不甚乐观,仍道:“往年这粮食收了,当夜便会运走,可从未有过卖不出去的时候。”
      “不是卖不出去。”黑瘦男子又“嘿嘿”笑道:“是无人买得成。”
      这人总是在笑,但笑声中却无一丝诚恳之意,只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名商人急道:“这种天气,再放一日,恐怕会闷坏了粮食,再加上如今官匪横行,粮食必须立即运走。”
      那黑瘦男子看了骆灿一眼,见他并未阻止,“嘿嘿”笑道:“可若运不走呢?”
      两名商人又是相互看了一眼,旁边又一个大汉接道:“有我陈老六在,这粮食,只有骆家军能运走,旁的人,想也别想!”
      他说得十分肯定。
      骆灿转身对他道:“有陈兄护航,我是放心的。”
      陈姓汉子将半裸的胸膛拍得“哐哐”作响,粗声粗气地道:“你我之间,毋需客气!当年若非骆家军救了我一家老小,我早就成了奴隶!如今江宁这一段水路,哥哥我了算,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骆灿冲那两名商人道:“既有陈兄的护航,二位尽管去按我说的价格去谈。若后半夜里,他们还来,你们便只给出先前价格的八成。”
      这日午后,码头上聚集了许多人,一群人争吵不休,不远的车轿内,一名年长男子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对手下人训斥道:“那就出四倍运费!我就不信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刻,前来购粮的商人,大抵都知道了这期间必是有人捣乱,只是打听不出到底是谁干的,这段航运一向都是陈老六垄断,只是这个节骨眼,怎么也找不到陈老六这个人。
      粮商们火急火燎,早前听说要起战乱,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趁机大赚一笔,管它是涨了三倍还是几倍的价格,只要收了回去,转手再加上几成便可,反正最后都是那些有钱人和老百姓付账,他们只管趁机赚个盆满钵满。
      那名手下不多时又跑了回来:“那些小船一听运粮,也都说运不成,没有一个敢答应。”
      车轿里的人气得大骂:“这狗娘养的陈六,这档口,也不知给谁卖命!”
      说着,他面色一沉,冲手下耳语了几句。
      这日下午,几名长褂打扮的人垂头丧气地从客栈走了出来,他们是本地商会的,这里一家一户的种粮散户,都会将粮交给他们,由他们对外统一卖个好价钱。
      他们却是没想到,莫说涨一倍的价格,现今,唯一肯立即付现银的人,竟然又将价格落得更低。
      “要不还是卖给他们吧。”一人道:“粮食已经堆了三日,再有一日,就要发霉了!”
      前几日夜里“轰隆”一声巨响,进出江宁粮仓的陆路出入口,被落下的巨大山石,官府清理效率缓慢,马车几乎不能行走。即便能通行马车,在匪患横行的世道,也不可能将粮食一车一车的运出去。
      商会的人俱是愁眉苦脸,毫无办法。
      骆灿房内众人散去,此刻倒是显得有些安静,蒋赐走了进来,将一封书信交给骆灿。
      骆灿一边打开看上面的字迹,一边对他说:“有什么话想说?”
      蒋赐憋了半日,终于道:“公子,那个陈六可靠吗?他做匪已久,只怕多年前的恩情......”他迟疑着,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骆灿却是缓缓抬手,将书信放在烛火上烧了,他来江南之前,已先让侍卫思程将银两送到陈六处,不止陈六,连他身边的狗头军师,骆灿也让人一并送了些银子。
      陈六是个地头蛇,垄断江宁水路多年,霸道得很,他收到了银两,加上狗头军师将骆家军如今的军队着力描述一番,左右衡量,他答应了骆灿,江宁粮食绝不涨价的,并且只卖给骆灿指定的商户这个要求。
      他收了钱财,又有了骆家军这个靠山,倒是很乐意配合。
      夜间,从东面忽然涌出一群人,直奔停靠商船的地方,为首的正是白日里车轿中那名老者,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商人,均是眉头紧锁。
      商船上的伙计正百无聊赖地打牌,一见来人都手持刀剑棍棒,知道要出事,立马扔了牌跑进船舱喊来船老大。
      带船的一个个走上甲板,有人高声喝住那些来人:“你们要做什么!不行船也不是我们的事,你们懂不懂规矩!”
      来人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将手中铁棍往地上一挫,也高声叫道:“少他妈跟我讲规矩!今日就两个选择,要么你们行船,要么我砸烂你的船!”
      为首的船老大眯着眼从甲板上往下看,他身后走上一人,在他耳旁道:“这人是‘百虎门’的。”
      船老大心中立即有了数,百虎门近年来在江湖上有些地位,他跑水路的,也有所耳闻,语气间便客气了几分:“既然阁下是百虎门的人,咱们自当招呼一声,说不定,我们家主和门主还有相识。”
      那人见被道破来路,也不掩饰:“既然都是求财的,那就答应行船,要不然,今天就砸了你们吃饭的家伙!”
      他虽叫嚣着要砸船,但商船型体很大,却不是一两下能砸了的,再说,这群商人请了百虎门的人来,也不是真的要砸船,不过是谈条件而已。
      不多时,又有一大波人,赶到了这里。
      “我陈老六今日就把话放这,谁的船都不能走!”夜里,两伙人手执火把,在码头上对峙。
      白日车轿里的老者站在他对面,道:“陈六,咱们走这条水路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如今世道不平,咱们也不是不肯多出买路钱,你这般拦着,又是为何!”
      陈老六依旧是白日里半敞着胸膛的模样,唯一的不同是,火光映照下,他像是脸上多了些横肉,增添了带着阴冷的戾气。
      “我陈六就是不准有人趁火打劫,将粮食价格抬高数倍,让老百姓怎么活!”
      他这一句话,倒是把老者要拿出官府压他的理由堵了回去。
      那老者冷哼一声道:“陈六,我竟不知你何时这般英雄了。”说着,他不屑地小声道:“一届鼠辈。”
      然而这话,他却没让陈老六听到,生意人,即便是这种地步,这种话,也只会话到口边留半截。
      陈六旁边有个随从,不大看得懂眼色,听这话,忙谄媚道:“还真叫你说对了,我们当家的,就是个英雄。”
      对面一群人,忍不住都发出低低的嘲笑之声。
      陈六却想起骆家军,脸上却不由得带上一丝得意之色:“我是站在正义的一边,邪不压正,你们能怎么着!”
      他即便是说着正义,听的人却只感受到蛮横。
      两边人僵持不下,陈六毕竟是地头蛇,他这边闻讯赶来的大小混混越聚越多,一些常年跑水路的,更有些是亡命之徒,为着一点钱财,什么都敢干。
      那老者刚要发话,衣襟却被身后的人扯了两下,他转回身,见身后一群人已经商量好了似的,纷纷低声对他道:“咱们都在这,莫要伤了,大家都是求财,再加些价吧。”
      江宁是江南最大的产粮区,这次抢粮,更是许多粮老板亲自下场来到这,大家都家财万贯,即便要打,也不能伤了自己。
      那老者早年也是个江湖混混,只不过如今身价颇高,想了想,光脚的毕竟不怕穿鞋的,真拼起命来,自己这群外地来的,终究会吃亏。
      “今日给你面子,再加一成!”老者拉着脸,“今日要不让我们运粮,以后你也别想再做江宁这的生意了!我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这群商人联合起来,对外宣传江宁无法运粮,日后不止他们不在江宁收粮食了,只怕其他粮商也不敢来了。
      陈六咧嘴“哈哈”一笑,没有他们又如何,骆灿承诺过,以后江宁的粮食,都由骆家军收购,保这里30年水路都由他说了算。
      当年,他和族人本在西北边疆,被外族人抓去做了奴隶,骆洵将军带人打跑外族,将他们安顿在西北,他那些被外族弄残没有生存能力的族人,至今还在西北领着骆家军发给的粮食,住着骆家军盖的房子,几十年过着虽不富足,但无虞的生活。
      他陈老六连自己都信不过,但他信得过骆家军。
      “说了不行!”
      陈老六眼睛一瞪,大刀“哐当”一声怼在木板上。
      那老者忍无可忍,这趟,他几乎是赌上了全部的家当,他扫了一眼对面,见双方人数差不多,一咬牙,狠声道:“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了!”他冲身后喊了一句:“杀了陈六,再加三成运费给你们!”
      说着他带着商人们往后走去,他身后百虎门的人立即提着刀剑棍棒吆喝着往上冲,正在这时,不远处夜色掩映的树丛后,一些箭射出,匪混们顿时倒下大半。
      陈六一顿,立即明白过来,举着大刀“哈哈”大笑,道:“兄弟们,这是有人帮咱们,都给我杀!”
      说着,他率先冲了上去。
      不多时,那群百虎门的人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除了躺在地上的,就逃得无影无踪。
      陈老六扛着淌血的大刀,走到那一群聚到一起,瑟瑟发抖的商人面前,道:“江宁是我的,百虎门又算个屁!和我陈老六斗!”
      他把大刀往地下一放,那老者面色也是铁青,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善后,他有些畏缩地将目光从那口刀上移下来,声音微抖地道:“你想怎样?”
      陈六倒是很想一刀把这老鬼的脑袋砍下来,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些冷不防射出的利箭:“有位贵人让我带个话,家国有难,希望各位捐点国难钱。”
      老者拉着脸不语。
      “多.......多少。”半响,老者身后有人开口问道。
      “不多,就是各位之前要多出的一倍粮钱和三倍水路运费。”
      “而且,那位贵人也说了,各位既是以贩粮为生,自然也不能断了各位的生计,江宁一半的粮食,还是会让各位以去年的价格收购,但回去之后,各家也只能以去年的价格出售,不允许涨价。若是哪家涨了,我陈六,就会去取哪家的脑袋!”
      说完,他将一本账簿扔在地上:“同意的,就在这上面登个记,我陈老六立即发船,运费也还是去年那个价!”
      众商人算账都快,在心中盘算一下,去除捐款,这趟粮食运回去,可能也只有微薄的利润,正在面面相觑中,陈六又不耐烦地开口:“不是我说,你们都在那犹豫什么!娘们似的!——贵人既是答应了,这仗若是打个五年六年的,旁人没有粮卖,你们也都还能买到江宁这带的粮食,即便不涨价,也还是有得赚。”
      此时,商人中也有人猜出那位贵人是骆家军的人,有人默默不语,上前在账簿上做了登记。
      那老者从刚才不露面的箭,也猜测了出来,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蚍蜉撼树,低低地骂了一声:“狗仗人势!”却也在一番权衡之下,不得不在账簿上做了登记。
      他一扫身后垂头丧气的商人们,咬牙切齿地道:“江宁水路陈老六,江南陆路百虎门——你们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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