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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修葺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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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也很快有了动静,秦相松下朝回来,快步走进房里,屏退下人,将门紧紧关上。
旅大语正在小憩,见丈夫回来,脸色不对:“可是有事?”
秦相松也不瞒她,小声道:“昨夜付棠带人去了骆家,骆止南死了。”
“什么?”旅大语转瞬反应过来,皇家对骆家军的心思,朝中无人不知晓,只是骆家为百年异性王,无论在西北还是朝中,都经营多年,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双手被丈夫紧紧地握着,道:“父亲可有准备?”
“从今早便被传召入宫了,早朝之后,又被留在宫里,看样子,是在商议此事。”
旅大语面露忧虑:“自打皇上废前太子,立贵妃之子为太子,父亲便无心于朝政,此时,若能明哲保身最好不过。”
“父亲在朝中多年,自知如何自保。眼下,你先借着回祖宅养身子,先出燕城躲躲。”秦相松道。
“我不走。”旅大语听了这话,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她伏进丈夫怀里,“你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秦相松和她相识多年,知道她的脾气,拗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将蔚细的事告诉了她:“听说,杀了骆止南的,是一个叫‘蔚细’的家仆。”
旅大语以为自己听错了,从秦相松怀里抬起头:“你说什么?”
“听说是女扮男装的,极有可能是......”
他看着妻子越来越白的脸,忙道:“她逃走了。”
“逃走了......能逃去哪里......”旅大语喃喃地道,她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起过,骆家军虽远在西北,但因百年来,乐善好施,包容乃大,即便是在一些江湖人士口中,也是敬仰者居多。”
她能逃到哪去?
燕城门口,很快,贴上了骆灿和骆渺的画像。
而江湖中,也开始流传蔚细画像的悬赏。
“抓到了,抓到了!”
一个小喽啰,跑进厅堂,一个上了些年纪,脸上抹着厚厚的胭脂水粉的女人正在冲老旦抛媚眼,卖力地吟唱,见被打断,十分不满地瞪了那小喽啰一眼,小喽啰没看见,只兴奋地叫道:“门主,抓到画像上那个人了!”
蔚细已经晕了过去,被拖到堂上。
老旦背着手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消瘦的男人打开手里的画像,在蔚细脸上和手里的画上来回看了几眼,确定地道:“就是这个人。”
“哈哈哈哈!”老旦开心地大笑,整个厅堂的人都随着他发出兴奋的尖叫声和笑声。
“咱们运气真是不错,银子就这么主动送到咱们面前了!来人!”
“门主。”那个消瘦的男人往前半步,皱着眉道:“我听说,这人杀了骆止南。”
老旦斜着眼睛,盯着那消瘦的男子:“废话!要不然,骆家军为什么要悬赏!”
“眼下,朝廷可是要和骆家军打起来了。”
“那又如何?”
“这个人,连骆止南都敢杀,朝廷要是重赏了这个人,那旁的人,是不是也杀骆家人?”
“骆家军有二十万,谁敢和他们打?”一旁有人高声道。
“是啊!咱们多大的能耐,去赚那个钱,先拿这个换了银子再说吧!”
老旦却眯起了眼睛,他听懂了消瘦男人的话,思索一会儿,道:“武扬,你的意思是说,把这个人献给朝廷?”
那个叫武扬的男人点点头,正要说话,一名彪壮大汉却不干了,喊道:“献什么朝廷!朝廷根本没人提这个人!只要骆家那两个兄弟的人头,你有本事取啊!”
他这样一嚷嚷,其他人纷纷附和道:“还是先换了银子实在!”
“没事出什么馊主意!”
众人也不掩饰对武扬的厌烦。
武扬回击道:“你们懂什么!”
老旦喝声道:“好了!”
旁人不懂,他却是知道,武扬说得有道理。
他撇了一眼地上的蔚细:“先关起来!”随后,他冲武扬试了个眼色,武扬明白,立刻紧跟随其后,不忘回头告诉喽啰:“给点水,醒了就给吃的,别叫她死了。”
见他进了里间,那彪壮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声,骂道:“什么东西!”
窗外刺眼的光线晃得蔚细有些睁不开眼,她抬起头,模模糊糊地见眼前坐着个消瘦男人,弓着背,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她的手悄悄动了动,想伸进袖袋,然而,许是她头脑昏沉,手脚也欠利落,也或许是身下铺着的稻草太过干燥,弄出了细微的响动。
那男人忽然开口道:“别打什么歪主意了。”
这声音......蔚细忽地睁大了眼睛。
见那男人转过侧身,冲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久不见啊!”
一见他的脸,蔚细心里一酸,险些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武扬却将她表情都看在眼里,似乎这种吃惊的反应还算满意,只是扫到她微红的眼眶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他举起一柄银色的掌心大的弯刀:“师父还真是偏心啊!连这个都给了你。”
面前这些零零碎碎,是他刚才从小喽啰要的,他知道这些人的手脚不干净,和门主一番商讨后,就匆匆赶到这里,趁着守卫还没换岗,要下了这些东西。
他见蔚细没说话,自顾自又道:“怎么变化这么大啊,我记得你从前挺爱说话的,整天山上就显你一个了。”
没有一句话不阴阳怪气。
蔚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你倒是没变,还这么讨人厌。”
“你!”
“你什么你,我叫蔚细,你忘了吗,二师兄。”
黄功怔了一下,对上了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时候,旁的师哥都叫蔚细‘小师妹’,唯有他一个,一直喊她蔚细。
——“这个应该是蔚细弄坏的吧。”
——“除了蔚细,谁还干得出这等好事。”
看黄功脸上的表情,蔚细“啧”了一声,彻底坐了起来:“你连冷笑都和从前一样。”
黄功瞪了她一眼,瞧着她身上的伤,不屑地道:“果真下了山,你什么也不是,你从前,不过是有师父和大师兄护着你罢了!”
他记得那时候,明明是一样的事,他们做了便要挨师父的打。
——“凭什么蔚细就能做?!”
他仍记得小时候,自己冲师父这样喊过。
回答他的,是一顿噼里啪啦的竹竿,时间久了,他便不在师父面前喊偏心,而是慢慢地将对蔚细的嫉恨放在了心里。
蔚细回忆起昨日,她记得自己勉强提起一口真气,甩开张夜行,却没走多远,就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她目光在地上铺着的稻草和自己脚上的铁链上看了一眼,又从黄功干干净净的衣服上扫了过去,再往外面看,并没人守卫,心下便有些判断。
“二师兄。”蔚细道,“你现在放我出去。”
黄功又是一声冷笑:“你知道这是哪吗?”
“不知道。”蔚细很诚实地道,“但是我知道,你能放了我。”
黄功疑惑地看着她,听她又道:“我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这种重犯,你都能让看守离开,独自见我,你在这里,必定是个人物,定能有法子放了我!”
她“哗啦”一声,抖了一下脚上的铁链。
“我是能。”黄功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神情幽幽地道:“可我凭什么放了你?”
蔚细正在想,‘你可不可以神情别这么幽幽啊’,就见他转过身来,面色青冷地道:“你说得没错,我是讨人厌,可你呢,你又讨什么人喜欢了!”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让他生气的往事,语气愈加愤然道:“明明都是师父收养的弟子,凭什么你做什么错事,只是挨一顿骂,而我就要挨打!凭什么只有你能学那些功夫,我不能学!若是师父当年也肯那样用心教我,我比你还厉害!凭什么你能下山,我不能下山!”
他几乎是嘶吼着,咒骂着,听得蔚细呆住了。
其实,一直以来,黄功觉得心中有无数不平和委屈,可不知怎的,真的有机会对着蔚细说出心里话的时候,他挑选的事情,似乎听起来又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他最后几乎是凭着本能,不过脑子的吼出了那句话。
他脖子上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肉下一蹦一蹦的,脸颊消瘦得有些凹陷,他还想再细数蔚细的过错,刚开口,却见蔚细垂下的眼眶又微微红了。
他没见过蔚细哭,他以为那是因为蔚细生活得太如意了——她好像浮隐山上的公主,师父和师兄宠爱她,师弟敬爱她,人人都惊叹她绝妙的轻功,她有什么可哭的!
他听见蔚细开口,带着一点鼻音道:“我好想师父现在能用竹竿打我。”
黄功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听见蔚细的声音鼻音越来越重:“我好想回到浮隐山上,再也不下来,你们都在......”
她最后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得几乎就在嗓子眼儿,可黄功还是听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看回外面。
身后传来两声很小的吸鼻子的声音。
半晌,他沉下脸,冷笑一声:“你不用跟我在这里装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当年山下哪个敢欺负你,你不是加倍还回去,师门的仇你肯定早就报了。”
蔚细嘴唇动了动,然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黄功转过身看着她,继续道:“你如今死性不改,捅了这么个大篓子,没有人再会给你收拾了!”他似乎很解恨,“我就知道,你这样的性子,早晚会出事!骆家势力那么大,皇帝都要忌惮,你出了这里,就会被撕成碎片!”
“这里是哪里?”
前面几句话,她竟直接略过。
最讨厌她这个无惧无畏的样子!——黄功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阴冷地答道:“这里是百虎门,你休想跑掉,明日,你就要被献给朝廷了。”
他似是十分得意,笑容也温和了许多:“我建议的,怎么样?你师兄比你有能耐吧!”
说着,他又开心地笑了几声,见蔚细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让他极不舒服,好像当年师父骂她时,她的那种眼神。
他将手中东西甩到稻草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脚上的锁是我做的,别想打开!”
门外聚过来十几名守卫,黄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好吃好喝的给她,一会儿找个老妈子给她换一下药,皇帝要的人,都伺候得活蹦乱跳的,别叫她死了!等明日献到宫里,有你们的好处。”
蔚细将那柄银月弯刀揣到袖中,打开药粉闻了闻,觉得气味都对,也都揣好了。
那两袋金叶子和其他银钱不见了,蔚细倒是不介意,以二师兄的性子,不取她狗命已经算客气的了。
接着,她捧起了自己的脚丫子,仔细研究那根锁链......
她看了几眼,捏住贴身衣服边缘衣缝处摩挲了几下,从里面揉钻出一根铁丝。
过了半晌,她叹了口气,向后抹了一把垂落眼前的一小绺头发,叹声道:“好你个黄功,竟然这么厉害了。”她笑了一下,“这些年,你是去干了锁匠吗?”
既然打不开,她干脆向后一仰,手枕在脑后,连日的疲劳,让她很快睡了过去。
皇宫里,火早就被灭了,付庆理在指挥修葺残垣废瓦。
他皱着眉,双手叉腰,见付棠从他身后走了上来,也没什么好脸色。
“父亲,您怎么亲自做这些?您不是和旅斯年在皇上那里?”
付庆理带着些怨气,一甩袖子,往一个临时搭建的亭子中走去,喝了杯茶,才道:“皇上放心不下,说后宫这些娘娘们受了惊吓,一定要让我来亲自监看。”
付棠不傻,略一思索:“是不是姑母那边......”
付庆理立刻瞪了他一眼:“在宫里,要叫贵妃!”,说完他又看向右边,“那间塌了一个角的屋子是静妃的,她当时正在侍寝,工匠修葺的时候,在她房内发现了一名禁军的腰带。”
说完,父子俩相视一笑。
静妃年轻漂亮,儿子今年刚两岁,早就是贵妃眼中之患。
付棠左右看了看,带有不屑地道:“父亲还这般谨慎做什么,骆止南都死了,我现在已是将军,我姑母是贵妃,我表哥是太子。往后,咱们付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可怕的。”
付庆理虽也这么想,终究是年纪大,沉稳些。他双手支在膝盖上,哼笑一声,然而看到来往的工匠不少,又敛起笑容
“父亲。”付棠凑到付庆理耳旁,“听说找到蔚细了,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