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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江南补给 ...

  •   “围魏救赵那本必须得有,其他的,拣画得有趣的拿来,明早我就要。”
      第二日,骆灿房里。
      蔚细半睁着眼睛,随手翻到一页,懒懒地读道:“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是什么?”
      骆灿悠然起身:“是一种产于常山之地的大蛇。打它的头,尾就来救应;打它的尾,头就拉救应;打它的腰,头尾都来救应。”
      他踱步到她身后,指着右侧画着的一条大蛇:“就是此物。”
      蔚细不怕财狼虎豹,偏偏有些怕蛇和蜘蛛,没敢多看。
      除了旅大语,她见过的识字最多的人,便是说书先生了。但说书先生似乎也没有骆灿这般本事,能将之乎者讲得这样清楚明白。
      她见骆灿毫无不费力地背出一大串话,骆灿也本就有意在她面前炫技,自然捕捉到了她眼中升起的那一点点敬仰之意,又接着道:“这句话是说,军队就应如‘率然’一般,团结一致,互相救援。是以‘齐勇若一,政之道也’。”
      这段话,蔚细半懂不懂,却听得如痴如醉,不免对其中道理大有认同,拍案叫了一声:“好!”
      骆灿见她爱听,翻到后一页,弯下身指着图中一人道:“这是一位将军,曾以少数人胜了多数。”
      他个子本就高,胸膛宽阔,照在蔚细上方,蔚细觉得热度都往上提了一个度,周遭都是骆灿的气息。
      骆灿指尖好像带了点淡淡的槐花香,略显粗糙的指尖覆着一层练剑时磨出的薄薄的茧,手指修长,指节坚硬。
      “在看什么?”
      骆灿干净的嗓音响在她耳侧,可能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她觉得有些痒,挠了挠,道:“你这手真大,图都盖住了我怎么看。”
      骆灿把凑得她后颈上更近了,轻声道:“怎么?刚才不是在盯着我的手在看吗?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话刚说完,胸前吃痛一下,蔚细手肘怼得他向后退了半步。
      蔚细粗糙地抓了两把被骆灿吹得痒痒的后脖颈,滢白的皮肤顿时被抓出几道红檩,她毫不在意。
      她所有的恋爱经验都只是观摩姜湾一场又一场的爱情,然而在那些速食一般的相遇又分开中,能留在她脑中的画面实在不多。
      喜欢?就是那种男人急得抓耳挠腮的凑近姜湾的模样吗?
      她不知道。
      她的师父一辈子没有娶妻,养了一山的公猴子,没有母猴子!
      她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一只母猴子,他们又有什么不同?不睡一间房,不上同一个茅厕而已。
      骆灿不气馁地又凑上来,干脆和蔚细坐在同一个长凳上,娓娓为她讲起流传久远的故事。
      他从上向下见蔚细认真看图的表情,不时将目光落在蔚细晶莹的嘴唇上,面对这样一个对情事不开窍的女子,他心中既高兴,又担心。
      他必须得是那个第一次让蔚细动心的人。
      可怎么才让她开窍呢?
      被画本子荼毒了大半天,蔚细活动活动肩膀。
      “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说来听听。”骆灿悠声道。
      左右在这船上也是无聊,蔚细向前一探身,两只手肘支在桌上,右手掰起左手一根手指,数道:“逛街。”
      骆灿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心道:“上树。”
      蔚细又掰起一根手指,数道:“睡觉。”
      骆灿看着她,心道:“夜行。”
      蔚细:“吃饭。”
      骆灿心道:“偷鸡。”
      蔚细:“数钱”
      骆灿心道:“打劫。”
      “没了。”
      “没了?”
      蔚细和肖无爱给他的感觉太像了,他情不自禁地把他们看作是一个人。
      骆灿也向前一探身,和蔚细对视:“都满足你。”
      “公子是在说笑吗?这船上怎么逛街?”
      “明日到了江南会做些补给,到时带你去逛逛便是。”
      “多谢了。”蔚细不甚在意。
      她心道:不如你早点告诉我紫玉是哪来的,离开你,我乐意怎么逛就怎么逛。
      好不容易挨到江南,船靠岸,蔚细踩了踩脚下,感慨道:“还是地上好啊!”
      骆灿想起之前他们二人,倒是有许多时间是在树上蹲着的。
      每日来的小船,大多都只有一叶扁舟,一两个传递消息的人,几艘船上的吃喝用度,必须得再补上一些。
      虽说是补给,但将领们及其忙碌,骆灿明里暗里见了几个人,午饭都没吃,就连晚饭,都是和两名江湖上的朋友一起吃的。
      蔚细和蒋赐逛了足足一天整天,晚饭在酒楼吃的,简直不想再回到船上去了。
      蒋赐自从看出自己主子对蔚细的心意,说话不敢那么随意了,可到了快上船的时候,他看着自己怀里堆得满满的礼物,还是忍不住道:“这都买给谁的呀?”
      他先前以为是买给骆灿的,只是看来看去,都是些女人家的东西,蔚细自从燕城出来,就是男子打扮,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不像喜欢这些东西的人啊。
      “给李霄啊。”
      “哦,是……是给她啊。”李霄温温柔柔的,的确适合这些东西,只是,他道:“也用不了这么多吧,你月例也没几个钱,哪来的银子买这些?”
      蔚细停在一个摊子旁,挑选了一个刺绣的香包,闻了闻,答道:“不是还有你的吗?”
      蒋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将东西放到路边,摸了摸自己腰间,气得追上蔚细拦住她:“你怎么能拿我的钱呢?”
      蔚细道:“我问你,你给李霄买东西了吗?”
      蒋赐是第一次来江南,只顾看新鲜,真忘了这事儿,底气立刻有些不足:“我、我正要买。”
      “你哪里懂女孩子喜欢什么,我和李霄呆在一起这么久,知道她的喜好,所以我都帮你买好了。不用谢了!”
      她冲蒋赐一点下巴:“去,把那些东西都拿好跟上,别一会儿让别人偷了。”
      蒋赐颠颠哒哒地跑过去,又抱起了所有东西。
      众人陆续回到船上,船继续行进。
      骆灿和骆渺等人连夜去了议事厅,蒋赐将东西都放到蔚细房间,坐在一边看她清点。
      “这只簪花,给李霄的。”
      “哎!”蒋赐喜滋滋地放到怀里,期待地看着蔚细接下来拿起的物件儿。
      “这盒香粉,给李霄的。”
      “哎!”蒋赐又揣了起来。
      “这双软鞋,也给李霄。
      “这个……那个……”蔚细挑出一大堆东西,交给蒋赐,然后拍拍手,“这些都是给她的,你拿好,万一你比我先回骆府,都送给李霄,”
      蒋赐见屋子里还剩不少东西,指着一只软垫子,好奇地问:“这个干嘛的?”
      “哦,给猫用的。”
      蒋赐又指着那边几个琉璃珠子:“这些呢?”
      “逗猫的。”
      蒋赐闭上了嘴,见蔚细还在整理那些东西,他憋了半晌,道:“我劝你,这些东西还是别让骆灿公子看见吧。”
      “?”
      蔚细不明白,骆灿也不至于那么多事儿吧,还管她给猫买什么?
      蒋赐不知怎么说好:“不是说你给猫买了什么,是、是----”。他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觉着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道,“唉......算了,我可管不了了。”
      他心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蒋赐走后,蔚细在新买的藤筐里放了一个软软的垫子进去,又将一些逗猫的东西摆好,这才准备睡一会儿。
      骆灿敲门进来。蔚细一脸警惕地见他从食盒里拿出几个新鲜的糕点和桃子。
      “今天让人新买了这些,拿给你尝尝。”
      蔚细抓起一个桃子,一边疑惑地看他,一边在衣襟上蹭了两下,才放进嘴里。
      骆灿看着她这些肖无爱时期就有的小动作,忍俊不禁:“今天逛街开心吗?可买了什么?”
      他目光在屋子转了一圈,落到了角落里的猫窝上。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你就这么喜欢猫吗?”
      “啊,怎么了?”蔚细敷衍地道,“公子你不喜欢吗?”
      “不。”骆灿板着脸,生生将话转了回来,“......不会有人不喜欢吧,我也挺喜欢的。”
      蔚细点点头,心道:这猫可重要了,接下来我要......
      骆灿声音冷了些:“你还买了些什么?”
      “就你看到的这些。哦,还给李霄买了点东西。”
      “没给自己买点什么?”
      “没。”
      “没看到喜欢的?”
      “蒋赐身上就那么些钱,都花光了。”
      骆灿:“……”
      第二日依旧是日上三竿之时,蔚细打开房门,下了一跳:门口站着一个小兵,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无一根杂毛,地上还放着几担东西。
      见她开门,小兵向后一招呼,东西被陆续抬进屋子。
      蔚细:“等会儿,这是怎么回事?”
      小兵将猫放到她手上,如释重负,解释道:“骆灿大人昨日连夜让人给您置办了这些。这边是猫用的物件,那边是首饰、图解奇门遁甲术,图解兵法、图解易容术……”
      蔚细:“……”
      蒋赐正在议事厅外值守,被一颗桃核砸中,以他的身手,自然早就觉察出有人过来,也觉察出有人东西飞向自己,但他挨了这一下,仍目不转睛。
      蔚细躲在不远处冲他:“哎!”
      蒋赐目视前方。
      蔚细:“嘘!”
      蒋赐仍一动不动。
      “装死。”蔚细心中叨念一句,没办法,只好暂时回房,看着白猫一圈一圈的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
      不对,骆灿这人精,不会无事献殷勤。
      商议完军事,吃完午饭,骆灿跟在蔚细后面,一直跟着她进了屋,骆公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的得意。
      看看桌上地下,这满满的一屋子——论投其所好,我骆灿公子排第二,没人敢说排第一。
      他望向蔚细,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
      “还请公子有话直说。”蔚细板起脸道,“我一个丫鬟,能力有限,有些事就算公子求我,我也未办得到。”
      骆灿翘起腿,邀功似的往椅背上一靠,笑着问道:“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吧?”
      蔚细冷冷地道:“出卖色·相更不可能。”
      骆灿:“……”
      这态度不太对啊,蔚细是对自己有意的,这毫无疑问,从前就夜夜坐在自己床上那样看着自己。
      他是英俊的,从小到大,虽然和女人无法靠近,但女人对他仰慕的眼神,他也是认得出来的。
      仰慕的眼神......
      他心里一惊,蔚细好像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她看向他的时候,有过审视、有过威胁、有过不耐烦、有过......
      他不敢想下去了,原地琢磨起蔚细的心思。
      只是这样冷,嗯,这么一想,好像以前蔚细对他也淡淡的,蔚细好像除了对厨房那个照顾她的丫鬟好一些,其他人,她好像都刻意保持一点距离。
      对谁都淡淡的。
      这个想法,让他又反复掂量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蔚细一夜睡得甚好。
      白猫让她放在被窝里,柔柔暖暖的,她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想做什么便去做,做完就走,极少有睡不着的时候,甚至连梦都很少做。
      骆灿就不一样了,这几日因为蔚细,比部署打仗都累。
      第二日,蔚细请骆渺来到自己房间看白猫,抚摸了一会儿。
      他从前并不喜欢猫,只是因为是蔚细送的,这才留了下来。
      骆渺环视四周,眼神微微越来越暗淡,屋子里不光堆满了猫用的东西,稀罕的瓜果梨桃桌子上都摆不下了。
      床头上放着一叠银票和碎银子,酒壶中酒香飘了满屋......
      他不会讨女人欢心,如今要去学,似乎也已经晚了一步,没人比他这个哥哥更懂骆灿如何会讨人欢心。
      骆灿会说话,会办事,圆滑又大度,从小周围的人都喜欢骆灿,将来,骆家军的领军人还是骆灿。
      而他,他垂下眼,拳头默默地攥紧,而他骆渺又有什么?不过是一些银钱罢了,甚或,一些狠毒的名声?
      想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蔚细还不知他的狠毒吧?如果知道了,还会愿意和他一起逗猫吗?
      蔚细忙着装给橘猫拿过去的东西,她打了一个大包袱,一只手都提不动,她没那么娇气,暗暗吸了一口气,用两只细细的手臂一起提举起来:“走吧渺公子,我给你送过去。”
      骆渺没说话,沉默地起身,垂着眼,从蔚细手中拿过包袱往外走。
      蔚细这才觉察到有些不对,追上前两步,仔细看着骆渺神色,问道:“渺公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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