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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船舱惊魂 ...

  •   骆灿笑了,还要继续逗她,蒋赐却抢着道:“你险些伤了公子,这怎么算?”
      骆灿:“是啊,如此说来,我不仅救你一命,还因你受了伤,这怎么算?”
      蔚细看了蒋赐一眼,她好不容易把话题不着痕迹的引到玉佩上,却被这搅屎棍带跑偏八千里远,于是又企图将跑偏的话题拽回来:“伤了人,我是赔不起的,东西弄坏了,我或许可以……”
      蒋赐:“公子一根毫毛都比你兜里那点银子贵重。”
      骆灿微笑:“好像有点道理。”
      蔚细挣扎着企图最后再挽救一下话题:“这么说,我或许没弄坏公子的东西。”她冲骆灿一伸手掌,假装娇嗔地道,“我看看,你是不是在诈我?”
      蒋赐:“要不我和公子求求情,东南剿匪期间,你只要每日勤快些……哎!你别打人啊!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这时,船舱门响了一声,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进来,蒋赐垂首道:“骆渺公子。”
      骆渺从进屋起,目光便放在奄奄的蔚细身上,径直向她走过去。
      骆灿往外走的步子倒退回来。
      “怎么样了?”
      蔚细好不容易聚起吐得快要破碎的三魂六魄,眯起眼看清眼前人,还不等她作答,骆灿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她和骆渺中间,脸凑得她很近:“还想吃点什么吗?”
      他关切的问。
      “呃.......”蔚细突然一把推开他,对着木盆又干呕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指着骆灿道,“你...... 你赶紧换一身,行吗?”
      骆灿赶紧站起身,离她远一点,眼角余光看着骆渺,不愿现在走,不尴不尬地站在一旁,他冲蒋赐使眼色,蒋赐和女人相处也没多少经验。更何况,骆府哪个侍卫看见骆渺都立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不看人还好,看人一眼,那寒意,能让人从心往外地打哆嗦。
      海上风浪比预想的要大,一个浪头袭来,船舱猛地晃动了一下,蔚细本来就只是靠在床边,这一下,险些从床上滚落,离得更近的骆渺长臂一拢,将她扣在床上,自己重重撞在床角上。
      骆渺和骆灿同时抬头看蔚细,见她没事,骆渺擦了一下磕破的嘴角,这时,甲板上响起刀剑相撞的声音。
      “是你!”门外一声大喝,紧接着又是一阵兵刃交接声,房门被人大力撞开,几名毒箭持刀闯了进来,蒋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怎......怎么是你们?”
      来人是几名三四十岁的男子,骆灿也很惊讶,因为骆家军死士都是骆家人从刀口下救下的人,甚至走投无路的江湖人士,很多人的亲人都是骆家给照顾送终的,受了骆家收留养育之恩,经过忠诚度、体能等种种测试筛选,将家人都已不在的,培养为死士。
      死士,对着骆家人,都有将骆家人奉之为神明的信仰。
      为首一名汉子咬着牙,提着刀,道:“对不住两位公子了!今日徐某先送两位公子上路,我徐某这就跟来,黄泉路上,再护两位公子一程!”
      骆灿震惊地看着他们与蒋赐等人打起来,心中仍是不可置信,眼前这个徐叙,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
      几乎每一年,他都会以为骆洵庆祝生辰之名去西北,再避开众多耳目,被骆洵送到军营中。
      但他在他十三岁那年,年少气盛,不甘心只跟随将士在后方训练,仗着自己个子长得高,非要磨徐叙和他一起去前线杀敌。
      徐叙劝过他,称老将军说要再等几年再让他上阵杀敌,但徐叙看出他要自己走,最终拗不过他,偷偷带他去了前方。
      岂料那次由于敌方传了假消息,前锋全军覆没。
      那时,骆灿和徐叙刚刚赶到,眼看着前方军队滚滚袭来,徐叙硬是拉着杀红了眼的少年,将他扯出尸山剑海,平安地送回了后方。
      事后,骆灿才知道,徐叙受了很重的伤,左臂臂险些被砍断。他听到消息,在满是伤员的营帐中找到徐叙的时候,徐叙已经昏迷不醒,腿上的肉向外翻着,因为当时受伤的人多,只撒了些止血药。
      他现在犹记得有人推开他去给徐叙割掉腐肉,自己当时不知是怎么走出营帐,躲在树后面第一次流泪。
      是他的错。
      可是,可是为什么?每次他去西北,徐叙都会在他身边保护他,就连听说他上任路上出了事,也是第一个自告奋勇要来燕城。
      难道,当时,徐叙就有要杀他的心吗?可是为什么.....几个月以来,要杀他,有太多机会了。
      “徐叔,为什么?......”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在风浪和打斗中,没有人能听得到。
      他也不能让别人听到,他已经不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了,无论在西北,还是即将到达的南方,有几千人乃至几万将士的生死掌握在他的手中。
      蒋赐震惊之余,依然展现了他受训多年的素养,连同几名毒箭贴身护卫,将徐叙几人始终拦在门口,甲板上响起脚步声,其他侍卫闻声赶来,徐叙一咬牙,出其不意地快速出剑,来到骆灿面前。
      他凶狠地朝着骆灿心脏猛刺过来,蒋赐扭头看见,却来不及阻挡,惊呼一声:“公子!”
      只一瞬间,骆灿眼前被血水喷溅,他低头,只见蔚细挡在自己身前,一手用匕首插进徐叙的脖子,直直地跪在地上,双眼如铜铃般不甘心地瞪着她。
      他放下抵着徐叙剑尖的剑,“当啷”一声,徐叙的剑掉在地上,整个人如木桩一般倒下。
      与此同时,蔚细脱力,被骆渺两只手托住,扶起。
      徐叙已经无法说话了,头砸在地板上,嘴不停的张合,看样子,是想说什么,却只能不停地往外涌着一股一股的血,最终,死在骆灿怀里。
      另外几名叛军也几乎都在对战中被杀了,唯有一名毒箭,被蒋赐生擒,头按在地上,等着骆灿发落。
      骆灿站起身,看着面前那名毒箭,开口问道:“为什么?”
      那名毒箭见同伴都死了,他的头也低垂着,骆灿冲后面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将他头拉扯起,强迫他脸对着骆灿。
      “我知道,你们都经过特殊训练,就算用刀凌迟,也没办法强迫你们。”骆灿淡声道,“所以我更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那人竟然是连看骆灿的勇气都没有了。
      过了半响,骆灿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记得,你叫李义,今年三十三岁。六岁那年,父亲被杀害,母亲遭受凌辱曝尸荒野,你被骆家军从外敌刀下救出收留,自幼在军营中长大,跟随我祖父浴血征战,自愿成为死士,从此父母牌位进骆家祠堂,受敬仰骆家军的百姓几十年香火。”
      那人睁开眼睛,啐骂道:“想不到,你骆家竟然将给别人的恩惠记得这样清楚,就为了让我们也时刻记住你们的功德吗!”
      “休要胡说!”蒋赐气道,“两位公子天生擅长记忆,莫说是你我的过往,就是每个人的生辰,他们也都记得。你忘了你每年生辰的时候,都有一碗长寿面,都有一天休沐了吗!便是最为复杂的舆图,两位公子也都从来记得详尽!”
      蒋赐说得没错,只不过,并非完全天生,从打到燕城来,他们二人便不能大张旗鼓的训练军事,识记便被列为首要训练。
      而且,两人还是有些区别的,骆灿擅长记忆人,而骆渺擅长记忆数字。
      骆灿目光和那人淡淡地对视,继续说下去。
      “你十岁那年,在军营后方,和几名孩子玩耍时,被山中蛇咬了,还是我祖父亲自背着你走了十里山路,寻到大夫医治......”
      那人眼角流下一行泪,口中发出一声呜咽。
      “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杀了我!杀了我吧!!”那人仰天痛哭,“我对不起老将军,对不起骆家军!!”
      “你杀了同袍,必须得死。”骆灿看着他,低声道。
      这艘船临时设置了牢房,将那人关了起来。
      蒋赐神情肃穆,站在骆灿身后。毒箭的背叛,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由内而外的重创,不用主子多说,他也知道,为着其他人的安全,两位公子一定会查到原因。
      待到其他人退去,骆灿才回头查看蔚细,刚才匆忙中只看了一眼,似乎是并未受伤,当时徐叙给他的震惊实在太大,蔚细挡在他身前的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是喜欢蔚细的。
      是喜欢,也是爱,是担心她受伤,胜过担心自己。
      而且,现在想来,蔚细能为着他不顾自己的性命,定然和自己也是一样的心意。
      所以他仍不放心,抓起蔚细的手仔细检查。
      “公子没事就好。”蔚细看了骆灿一眼,心道。再抬头,却看到一直站在自己床边的骆渺,骆渺和她目光碰到一起,又飞快地移开。
      “我没事,你也不能有事。”骆灿又拿起蔚细另一只手,仔细检查。
      蔚细心里却是灵光一现:骆渺虽说生母没有高贵的身份,但骆家一直将他当骆景山嫡子养着。
      她上下打量着骆渺,心道:他头脑又这样好用,说不定,知道些帝王紫的来历。
      骆灿将她手臂仔细检查一番,完事一抬眼,发现她正盯着骆渺看,心里顿时一阵发堵:“这屋子没法住人了,你住我那间,正好照顾我。”
      蔚细白了他一眼:“我都晕船成什么样了,我还照顾你。”
      “那我照顾你。”
      蔚细见鬼似的看着他,转脸向蒋赐道:“我住他那间。”
      蒋赐忙躲开:“不行不行不行。”
      “你和公子住一间----方便照顾他。”
      回到自己房中,骆灿悲喜交加,悲的是徐叙等人的背叛和死亡,喜的是蔚细竟然能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终于消化掉徐叙的死。
      战争就是这样,很残酷,无数人会死,他也一样,但他不能心软,更不能沉溺于背叛和悲伤中,他还要统领将领,还要保护更多的人。
      他想了想,埋头在自己行李中翻找,想找点什么送给蔚细。
      钱财?蔚细和自己在一起,根本用不着。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她也是不穿不戴不涂抹的。
      琴棋书画,她一样都不会。
      她喜欢什么呢?她刚刚救了自己,这样的心意,他总要有点表示。
      他在屋子转了几圈,竟然想不出蔚细有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寻常女人都喜爱的东西,她似乎都不那么感兴趣。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到什么,拿出纸笔,画了起来。
      厨房给蔚细熬了一碗小米粥,金黄色,色泽光亮,骆灿捧着敲开蔚细的门。
      这会儿风浪小多了,他们的船是港口最大的,此时还算平稳。
      蔚细躺在床上,依旧奄奄,大夫刚才对骆灿说过了,别看她平时怎么精神,但是因为太瘦了,所以身体不经折腾,不生病是好人一个,一旦有些病痛,受折磨的程度,要不寻常人更深,若是伤得严重,抵抗力也更差一些。
      蔚细靠在床头,她不用骆灿喂粥。
      记忆中,在浮隐山上,下雨了,自己找地方躲雨;哪磕破了,自己抹药;若是病了,只要还能坐起来,就都自己爬起来喝药。这对于她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连那年黄功和她打架,俩人在大雨里都摔破了头,她发烧,两个人都在对方的药里掺了更多的黄连,最后两个人都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毕竟那时没什么银子,师父要是知道他们浪费药,会满山追着他们,打断他们的狗腿。
      她用汤匙捣了捣碗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过下个大雨,不过船在海上如叶子一般飘摇,自己怎么就想起浮隐山来了。
      正想着,一块帕子伸到自己嘴边,她下意识地向后一躲。
      骆灿笑道:“想什么呢?我一直奇怪,你的身手怎么会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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