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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呼噜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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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计都得逞了,怎么还不开心的样子?”张叶行拿着一个水囊走进山洞,见蔚细坐在那里。
前两日,他在蜚馆偶然看见蔚细跟在骆灿身后,再一打听,她原来成了骆灿的小丫鬟,又听闻这日有围猎,猎场看管不严,他索性买了些野物进来,想趁乱英雄救美。
却不想,美先救了英雄。
“为了从那么多蹄子中救出这俩货,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
“我不是也帮忙了么。”
“倒忙也算忙?”
“赔你十金。”
蔚细一张手,张叶行往她手中一块一块地放碎金子:“真搞不懂,跟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如答应陪着我,”他故意将最后一块金子慢慢地放到她手中:“五十倍,怎么样?”
当时,猎物和尘土奔腾而起,骆灿为了救太子,两人双双被撞晕,她不得不一手拖着一个,穿过汹涌的野兽。
“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只要你提出来,一切不过是利益而已。”张叶行道。
蔚细盯着骆灿,伸手一指洞口方向:“散步。”
张叶行:“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就是了。”
蔚细手还是指着门的方向,指尖动了动。
“行行,我出去还不行吗,”蔚细跟在他身后关上门,他讪讪站在门外把话说完,“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蔚细目光落在骆灿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在这之前,她本想着趁乱打晕骆灿,然后将他的紫玉藏起来,借着帮他找到紫玉,询问这块玉石来历。
只是没想到,从他胸口拿出的,是她给骆灿的那块玉佩。
看到玉佩的那一瞬,她有些茫然,一时竟不懂骆灿是何意。
骆灿睁开眼,山洞不大,火光明亮,一个窄瘦的身影向洞口外面出神地望去。
他心里猛地一颤,仔细看去,认出那人是蔚细,安心之余又不免有些深深地失望。
这个身影,和他在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太像了。
他不免懊恼,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让毒箭跟着肖无爱,至少能多知道一些他的信息,他是哪里人,怎样才能找到他。
可找到又如何?拜把子称兄弟,将他留在身边吗?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听到身后的声音,蔚细转回头:“我要是你,就笑不出来。”
她看向骆灿旁边。
骆灿偏头,吓了一跳:“他怎么也在这?”
“当时野兽太多,我往山下跑,然后就捡到了你和太子。我力气小,只能先将你们拖到这里。”
骆灿勉力坐起:“现在几时了?”
“丑时。”
“快扶他起来,我们得尽快赶回去。”
骆灿晕乎乎地站起来去拉太子,蔚细懒懒地走过去:“你管他做什么?他家对咱们骆府又不好。”
骆灿知道她在府中这段时间,定是知道了一些皇家和骆府的关系,道:“他是太子。”
太子很重,压得蔚细“啧”了一声:“皇帝老儿应该不差这一个儿子吧,一个太子死了,就再立一个不就行了。”
见她吃力,骆灿拉过太子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尽力独自擎起太子,耐心解释道:“国本若动摇,天下易动,还是尽快将他送回去医治的好。”
“公子是不是担心太子出事,连累骆家?”
骆灿忍不住笑道:“你看着是顽皮的一个,倒是不傻。不错,太子和我一同失踪,只怕有心人会借机为难骆家军。”
他步子很沉,加上他自己也摔得头晕,不过走出几十步,便没有力气再说话。
“哗——”
一大股水从太子头上浇下,蔚细摇了摇手中水囊袋:“山下捡的——他还是自己走比较好。”
当天夜里,搜山的人便在山脚下发现了他们,大呼小叫的将太子抬回了皇宫。
皇帝一夜未合眼,他原本就子嗣凋零,算准了骆灿没多少功夫在身,这才密谋着要趁秋猎杀了他,没想到骆灿竟然安然无事,反而是太子,被狼狈不堪地送了回来。
猎场南面的秋闱漏洞,是他们早就设计好了的,从那里支开守卫,放了五十头野鹿进来。
真的不知道,后面怎么变成那么多猎物。
骆止南和骆景山亦是心惊胆战地站在殿外守了一夜,名为侍疾,实为软禁。
这一夜,多少人蠢蠢欲动,多少飞鸽传书,终于在5个时辰后,平静的结束了。
骆府中,骆止南兄弟二人此时屏退了下人,在屋内小心地说着话。
猎场上,周围都是禁军,毒箭离骆灿很远,场面一乱,很快就失去了骆灿的踪迹,但看到了当时太子有意要杀骆灿。
“和骆灿一起回来的,是不是他身边的那个丫头?”骆止南问道。
“正是,叫蔚细。”因为常年锁眉,骆景山眉心处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此刻,陷得更深,“听说是慌乱之中,她往山下跑,这才在山脚下看到灿儿和太子。”
骆景山转而问毒箭,“蔚细可有功夫在身?”
“倒是未曾发现。但看她平日身姿灵巧,山坡陡峭,野兽很少往那条路走,她也是有逃到山脚下的可能的。”
听闻此言,兄弟二人不再纠结蔚细之事,转而说起那个更大的危机。
“大哥,太子要杀灿儿,看来,这是要和咱们撕破脸了!”
骆止南点头,听毒箭的描述,骆灿和太子虽然暂时无恙,但皇家已然动手。
“这次太子幸好没有得逞,若是灿儿出事,我定饶不了他们!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骆景山心疼侄儿,然而一提到底要什么做,便又没了主意
他大哥一脸的愁云不展,一言不发,多年来,他都没能离开过燕城半步,少年时的意气风发,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顾全大局中,几乎消磨殆尽,心中考虑的是发动兵变容易,死伤的乃是百姓,战火将从燕城绵延至西北。
骆止南往门口踱了几步,望向皇城,半响,他才听到大哥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我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忍辱负重,难道还不能换这天下太平吗!”
院落中一间屋内,骆灿独自走到为他准备好的木盆旁。
他除去衣衫,胸前露出一只玉佩,他摘下来,捧在手里仔细地瞧了一会儿,当时以为肖无爱接近他必有什么目的,不久两人就会相见,却不想,如今竟真的只能睹物思人。
窗外月正圆,和那个肆无忌惮的人在一起的日子,竟然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放下玉佩,又一圈一圈的解下大腿上的绑带,拿出里面的紫玉。
从前,比武或是上战场,他都习惯将紫玉绑在腿上,如今他倒是觉着,两块玉这样放着挺好。
回到房中,蔚细倒是有些郁闷了,生平第一次,她如此犹豫,竟一时信了骆灿的话。骆灿的脾性,这些日子,她已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受人胁迫的软弱性子,但若是当时以太子之命威胁,直截了当地逼问紫玉的信息,也就没有了以后的烦恼,何苦听他忧国忧民的话。国也好民也罢,堂堂骆家军自然有办法化解危机,要她操什么心。反倒是自己,一时心软,错失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是谁?”
骆灿站在门外,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公子,有事?”
蔚细看了一眼跟在骆灿身后的蒋赐,这个护卫自打从猎场回来,就一直跟在骆灿身边,寸步不离。
“去取屏风和藤床,我受了惊吓,这几日,这丫头贴身伺候我。”
“公子,我尚未出嫁,在你房中留宿,算是怎么回事?”
蒋赐瞪大眼睛,他从西北毒箭调到此处,在西北被奉若神明的骆家主公,一个小丫鬟,何时敢这样说话了。
他眼睛很大,骨碌碌地从蔚细脸上转到自己主子脸上,然而令他微感惊讶的是,主子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眯眯地道:“公子病了,丫鬟衣不解带的贴身伺候,很正常。再说,不还有屏风隔着呢吗。”
说着,他猝不及防地握住蔚细手腕,补充道,“你当丫鬟的经验不足,今后要多学多看。”
“疼......我睡觉打呼噜。”
“哦,我还从没听过女人打呼噜,那我得听听......你这手腕真细,好像个小孩子......”
蔚细被他攥了一路生疼,揉了揉。
骆灿见她手腕竟真被自己抓红了,一把拉过她的手:“我看看。”
蔚细早有防备,趁机迅速抽手出去:“你自重啊!”
蒋赐刚叫人搬来屏风,见到这一幕,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忙扭头指挥家丁:“你你你,动作快点儿!”
说完这句,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见主子和蔚细都站在骆灿房门口看他。
他才意识到,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去了,他从没被主子这样看过,要是在西北,大小两位骆将军若这样看他,他必定就要受到惩戒了,他忙找补道:“慢点慢点,不急。”
家丁们的脚步果真稳了许多,他欣慰地看向主子。
骆灿:“......”
一阵乱想,东西总算安置好了。
院落门口灯笼未照到的阴影中,骆渺抱着橘猫,手藏在袖中,手心渗出血痕,直到骆灿拉着蔚细进屋,他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在他们二人手上停留了片刻,之后,便垂下了眼帘。
骆灿拿出一瓶药膏递给她,蔚细接了过去,揉了揉手腕:“伤挺重,至少三天不能干活了。”
站在他们身后侍立的蒋赐,又将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主子。
“你算是救了我半条命,三天不干活,可以。”
“嗯......公子,我是你的丫鬟,救您是应该了,就是我以后好像都干不了重活了。”
“以后你不需要做任何粗活,跟好我就行。”
“好嘞!”
蔚细开心地回到自己床上,扯过被,呼呼大睡,不一会儿,就听见又呼噜声从屏风那边传来。
骆灿睡得算是安稳,他自幼便接受过这种训练,别说一点呼噜声,便是远处擂鼓,他也得睡得着,这是作为将领必需的能力。
蒋赐站在门口,听了一夜的呼噜声响。
第二日,蔚细上茅房的功夫,思程进来,低声禀报:“公子,打听过了,蔚细从前并未有打呼噜的习惯。”
他是今日和蒋赐替班的毒箭。
不远处的皇宫内,太子跪在地上瑟瑟,他今日早上刚醒,就被皇上召见。
“骆家知道你要杀骆灿吗?”
“不知,当时骆灿已经晕过去了。”
疑点太多了,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儿子,很有些怒其没用,但想想他母亲,也就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强压怒火,道:“罢了,你起来吧!猎场人多眼杂,骆家心机深沉,趁着他们现在还没有动静,南方匪患甚重,就安排骆灿去剿匪吧。”
太子眼前一亮:“父王英明!”
此事其实百姓之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有匪徒从东南货口上岸了!”
“我伯父一家就是做航运生意的,几艘船都被抢了,刚从那边逃难过来,他们算是幸运的,逃出来得早。”
“那现在那边怎样了?”
茶馆里议论的客人摇了摇头:“哎呦,听说现在这个惨呐,匪人不仅打家劫舍,房子都给烧了,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那朝廷……”
说话的那位客人忙制止住他,低声道:“朝廷连山匪都制止不了,何况外来的匪患!”
对方叹道:“唉,如今这世道!”
皇宫里近日也为此事颇为头疼。
皇上深知战事已起,不日便会直逼京城。
朝堂上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也没个有用的办法,国库早已空虚,朝廷更无强将可用,他头疼得紧。
圣旨送到骆家的时候,骆止南还是有些吃惊,因为,这道圣旨,竟然不是要他去带兵的,而是让骆灿去。
厅堂里气氛有些凝重,骆止南年轻时候带过兵,但眼下朝廷明明无强将可用,却也不让他上阵,用意明显。
骆灿此次若能平息南方匪乱最好,若不能,正好降罪骆家,削弱骆家势力。
但此事要成不易,此时,南方港口已经被占领,何况骆家军从来都是陆战,水站并无成功经验可借鉴。
他忧虑地看着骆灿。
“大哥,灿儿多年在军营里受教,战场也非不熟悉,此次虽是首次带兵,但大哥也不必过于担心,你虽不能离开京城,但我和骆渺这次同去,还有毒箭在,一定能保灿儿平安。”
骆渺在手在袖中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飞快地与大伯对视一眼,点了一下头。
“我担心的倒不止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