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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这是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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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渺垂下眼帘,骆锐本来还想再打趣两句,忽然想起骆渺比骆灿年龄还大,这些年又不像别的男人一般身体强健,至今也一样未娶妻,便不再谈这个话题。
两人讨论一番军需、粮草、以及各方关系,兄弟相见不易,骆锐此番前来,带着许多骆洵交代的任务。
喝下药没一会儿,蔚细总算睡得踏实了些,额上微微出了些汗。
骆灿看着床上虚弱无力的人,怎么也不明白,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丫头,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他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这终究不方便,忙叫人把李霄调过来照顾蔚细几天,又叫人煨一些暖胃的小米粥,随时候着。
“给谁做的?”刘桔瞪着眼睛问道。
“蔚细。”来传话的人叮嘱道,“你管那些干什么,叫你做什么你做便是了。”
刘桔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扯了两把柴使劲儿往灶台底下怼了怼,灶火立刻旺了起来,来人皱了皱眉:“你小心些,我还得去找碧福给蔚细先上街挑选几件厚一点的衣裳,可没空盯着你,做好了随时叫你。”
刘桔生了一肚子气,又扯过盆,叮叮咣咣地淘米煮粥,小山子进来准备午饭,刘桔骂道:“附上主子拿自己回事儿了!还让我伺候上了!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呸!其实还不过是只麻雀!”
小山子劝道:“刘姐,这又不是蔚细自己要求的,她是少爷的贴身丫鬟,想必也得早些好起来伺候少爷。”劝了两句,见刘桔依旧生气,他也就不再多说,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碧福抱着两包衣服回府,出来进去的路上,她总觉着,府里的下人们都在笑话自己,明明蔚细那么瘦,也不如自己好看,还那么爱惹事,凭什么就能受到主子这样的待遇?
她强颜欢笑,直到送完衣裳,才跑回自己的屋子,掉了几颗眼泪,嘀咕道:“若不是你抢了我的位置,怎么可能得主人如此重视!”
骆灿再进来看蔚细的时候,她烧已经退了,还在睡着,桌子上备着一碗老姜红糖水,窗边木盆里盛着一盆温水,李霄正在给蔚细仔细的擦脸和脖颈儿。
“大夫说,烧已经退了,再有两日应该就会好了。”
“等她醒了,叫人告诉我一声。”
等蔚细醒了,刚咽下一碗药,就见骆灿走了进来。
“怎么脸色看着比生病前还好一些。”
蔚细接过李霄手中的粥,懒懒地道:“我还得多谢公子呗。”
骆灿看着她低头啜了一口粥:“喂,你看。”
蔚细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桌上那些好吃的,给你准备的,还有这些。”骆灿示意她看向床脚,“这些厚衣裳,入冬前你先穿着。”
蔚细:“嗯。”
“看到了吗?”骆灿期待的眼神看着蔚细。
“看到了。”
“不谢谢我吗?”
“谢。”
李霄站在骆灿身后,抿起嘴唇笑了。
骆灿有点尴尬:“你病的时候,我没少来看你,我还......”
他想说,“我还亲自给你喂药”,到底没好意思,看着蔚细端起碗,一扬脖子,把最后两口粥喝了下去。
“你还什么?”蔚细用袖子一抹嘴。
“我还将三日减为半日。”
蔚细点点头:“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她好得很快,不到两日,便又活蹦乱跳了,这日,骆灿去赴宴,见她好了,便有意带着她出去活动活动,一路行过去,蔚细被车轿外面的热闹所吸引,撩开帘子向外看。
车轿停在酒楼外面,一想到骆灿聚会不知道几时能出来,她还得傻乎乎地一直在骆灿身后站着,脸就有些发苦:“公子,这集市热闹,我想.......”
“行,你先去逛逛,一会儿再上去。”
她在附近街上溜达,走到一个卖猫的摊子前站住了。
那只小猫橘黄色,奶奶的,几个月大,圆滚滚毛绒绒,靠在蔚细掌心里撒娇耍赖,逗得蔚细一笑。
这些年,她很少笑了。
她想起了什么,付了银子,叫商贩一会儿送到骆府门房。
楼上也颇为热闹,桌上几乎都是燕城官家子弟,付棠打开一个不太大的盒子,将里面一条型似鱼、却有四个爪子的动物拿出来给大家看。
这种似鱼非鱼的东西,在场并没有人见过,付棠脸上一阵得意,尤其看骆灿也不知道,更加暗爽了,心道:还有人说骆灿比我付棠更英俊有见识?今日教大家看看,不过如此。
想到这,他神秘的一笑,冲众人道:“诸位且看——”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动物的肉身,只听那物忽然大叫,发出婴儿的啼哭声。
众人不禁一声惊呼,拍手称奇。
骆灿也觉得有意思,悄悄叫蒋赐唤蔚细过来。
“大家可知,这是何物?”
在场众人相互摇头,谁也没见过。
“……此物世间罕有,甚是祥瑞,我也只得这一个。”付棠还在卖关子。
在众人的啧啧称奇中,蔚细上了楼,木着脸站在骆灿身后。
骆灿冲身后一勾手指,蔚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前两步,站到他身后,想听听他又有什么吩咐。
然而骆灿只是微微让开一点身子,想让蔚细也看个新鲜。
付棠目光一个不漏的扫过众人,直到在蔚细脸上看到一丝不屑。
他心中一亮,骆灿他不敢羞辱,但羞辱他的下人,也可以让骆灿脸上无光!
他冲蔚细道:“你识得?”
众人目光“唰”地看过来。
骆灿轻摇扇子,刚要开口把话接过去,却听蔚细道:“娃娃鱼,南疆那边的玉林山上有。”
她没听到付棠之前说什么“祥瑞之物”,倒是想起这是酒楼,又补充了一句:“红烧好吃。”说完,老实地站回骆灿身后。
付棠脸色登时有些发绿,骆灿接道:“听闻玉林山钟林毓秀,宝山果真出得宝物,这燕城你这只怕是头一份儿,真希望日后可以去亲得一见。”
乐亦成叫到:“什么时候去,可得叫上我,我哥说南疆妹子,别有一番风情。”
众人一阵哄笑,付棠趁人不注意,悄悄叫下人将娃娃鱼送回了府。
骆渺回房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没叫他院子里唯一一个干活的小厮,而是站在门口不动,阴沉的打量着屋内简单的陈设。
忽然,一声“喵”叫,从他床幔帐后面传出来,他迟疑了一下,点上灯,见一个竹篓放在那里,两只毛绒绒的耳朵,从盖隙中伸出来。
他打开,见篓盖,一只瘦弱的小橘猫正睁着圆眼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避开,又想起它不是人,这才又抬起眼,见到竹篓内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谢礼。”
骆渺又看了一眼小猫,小东西眼睛温润,软软地冲他“喵”了一声。
隔日早上,骆灿和骆锐在后院练武,蔚细一条腿支在石凳上,从给骆灿他们准备的水果中捡出个橘子,一瓣一瓣的放进嘴里。
“为什么要送我猫?”
骆渺在一旁坐下,看了蔚细一眼,又将目光垂下。
“感谢你那天没把事说出去,不然我已经被拔了指甲,扔出骆府了。”
“你说出实情不就好了。”
“实情?”蔚细将目光移到骆渺脸上,“凌府要打探骆府的事大,我偷了凌府丫鬟的银子事小。”
“你不怕真的被用刑?”
骆家是异姓王,在燕城的府邸实则是王府,有特殊权利,可动用私刑。
“夫人也说了,不要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扰了两府之间的和气,真要对我用刑,事情反而会闹得大了。”
骆渺盯着鞋尖没做声。
半响,蔚细问道:“你给小猫起名字了吗?”
骆渺冷冷地道:“我不喜欢小动物。”
等骆灿和骆锐比试完,骆渺已经走了。
蔚细拿过骆灿给她买的弓,冲骆锐道:“公子,能教我射箭吗?”
骆锐满头是汗,端起茶水正要喝,看见骆灿盯着他,笑道:“这箭术我可教不得。”
“为什么?”蔚细拉开弓。
骆锐看骆灿的样子,更想笑了:“要不你猜猜看为什么?”
蔚细见他看向骆灿,也转头看向骆灿,疑惑道:“传男不传女?”
“噗 ......”骆渺一口茶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骆锐和官兵们同吃同住,没有那么大架子,他能看得出他哥对这个丫头的在意,说话更多了几分自家人的亲近。
“我哥骑术和箭术都不在我之下,你守着这么好的师父,还来求教于我。我得去骆渺那看看了,你们继续练吧。”
蔚细转向骆灿:“公子怎能亲自教我......”
“让齐开教你吧,他做启蒙练习还可以。”
齐开,本名奇百战,是他骆灿的师父,因身份特殊,隐匿在府中而已,骆灿的箭术便是承袭于他。
“哦。”蔚细撸了两把弓,心道,你教便罢了,还随便指给我个老头,那还不如骆锐指点我几下呢,以我蔚细的天赋,拉个弓射个箭而已,那还不是十天半个月就成的事儿。
十天,她连弓都未能拉满。
二十天,她连五步远的靶子都射不中。
三十天,她终于能射中五步远的靶子,但不能中靶心,指尖已磨出薄薄的茧。
骆灿和奇百战站在廊下看着她不停的拉弓,射箭。
奇百战道:“她骨骼天生窄小,展臂,射箭都有限,恐怕终其一生,也难成为箭术高手。”
“那若练习轻功呢?”骆灿心中一动,问道。
“轻功都是童子功,她这幅根骨,倒是轻功的好材料,箭术和长剑却是都不得使。”他看着蔚细,带着欣赏,却又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三十天,才能射中五步远的靶子,若是寻常男子,早都心灰意冷放弃了。此女心志倒是一流,如此韧劲在男子身上都颇为少见。”
“师父不必尽心教她,我本就没指望她学成箭术。”
奇百战呵呵一笑:“我第一天就知道她学不成,就没认真教过,这些日子,都是她自己在练习罢了。”
天空中已经开始落下了轻雪,骆灿走到她身后,见她额头上有点点汗珠,他按住她的手臂,感觉到她手臂已经微微颤抖。
“别练了,回去休息吧。”
蔚细固执地抬起手又拉了一个满弓:“公子去休息吧。”
“我说别练了,以后都不要练了。”骆灿强行把弓按了下去。
蔚细疑惑地回头:“为何?”
骆灿有些生气:“有危险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丫头挡在我的前面?”
蔚细心中一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同多年前浮隐山上师父和大师兄的容貌声音重合,响在她耳边。
师父说:“努力练功,才能保护好自己!”
大师兄说:“不用努力,有师兄护着你呢!”
她推开骆灿,低声道:“谢谢公子,我只想保护好我自己,不拖任何人的后腿。”
她永远忘不了,当年师父明明可以走,就为了救她这个不成器的徒弟.......
骆灿用力按着弓,不让她有再抬起的机会:“你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
他干脆从蔚细手中扯下弓箭,往旁边一扔:“你的根骨,根本不适合学这些舞刀弄枪的,不要勉强自己。”
他怕蔚细误会自己在说她学什么都不行,忙道:“你去学轻功,学医毒。”
说完他又后悔了,他并不是非要蔚细去学什么,生平第一次,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想说......算了,不说了。”
蔚细也没再坚持,施展轻功的时候,带着一副弓箭,其实是会受限的。
转眼时光流逝,燕城的冬日漫长又寒冷,不知从何时起,骆渺喜欢将手指揉进猫咪柔软的毛中,感觉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又不知从何时起,他喜欢看着猫咪柔软无害的眼睛,喜欢它粘着自己、需要自己,而自己,也习惯冬日被窝中有这么一个热乎乎的小东西,陪着自己睡。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与人对视的时间越来越长,有几次,骆景山数落完他,他摸出那把刀子的时候,猫咪在一旁柔软的“喵”了一声,亲昵的在他的胳膊上蹭几下,依恋地趴在他旁边打着呼噜睡觉。他看着那只猫咪,慢慢的放下了刀。